鬼王双眼微眯,目光犀利,将辛绚从上到下反复打量:";你师出蜀山?";
";……不错!";事已至此,看来只能用武力解决问题啦。
辛绚昂首挺胸,大义凛然的架子摆了一会儿,连自己也觉得怪异,于是缩回脖子,做个鬼脸。
";告诉你,我师公乃是蜀山掌门许青,而我师父就是他最最得意的座下弟子,你找我的麻烦,不会有好果子吃。";
";哼!";
鬼王冷哼一声,鄙夷与不屑溢于言表。
";饶是修炼成仙,凡夫俗子就是凡夫俗子。";
";不许你污辱他们!";
辛绚动了气,不再?嗦,一式『风雪冰天』挥之欲出。
鬼王身形一动,转眼间便移至辛绚近前,不待他反应过来,双手已伸出去扣住他的肩头,随即收臂,将之牢牢地圈在怀里。
辛绚大吃一惊,猛然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凛冽的眼眸。
鬼王的桎梏,如同钢铁般紧窒牢固,辛绚无论如何都挣不脱。奋力的拳打脚踢,落在鬼王强壮的身躯之上,也只如蚊虫叮咬一般,不痛不痒。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我下来!";
辛绚的大喊大叫,鬼王置若罔闻,只面无表情地睨视他,待他踢打得没有力气了,削薄的唇方才动上一动,现出一抹算不得笑的冰冷弧度。
";你的仙术,怎么不施展了?";鬼王慢慢道。
辛绚气极败坏,愤声回道:";废话!你把我抱这么紧,还教我施……";话语戛然而止。
原、来、如、此。
仙术毕竟不同于肉搏,一旦施展,必然涉及大片范围。
而今他人在鬼王怀里,若施手放出『风雪冰天』,那么他们两人,只怕要做一对冰中『鸳鸯』了。
思及此,辛绚顿觉大脑一阵晕眩,气得昏天暗地。
";你……你你……你好卑鄙!";辛绚怪叫,眼睛里燃着怒火,恨恨瞪上鬼王冷若寒霜的脸。
";这是耍赖!快放开我!我要跟你决斗,决斗!";
鬼王恻然瞥他一眼,缓缓迈脚,抱着他向六方井走去。
";哼……";给他的响应,总共只有这一个字。
辛绚气结:";你——懦夫!小人!不要脸!……";
自小在蜀山长大,与外界接触有限,辛绚到底单纯,骂来骂去,也不过是几串一成不变的词语。
如此循环了好几轮,辛绚已然口干舌燥,鬼王却始终无动于衷。再吵下去实在无趣,辛绚没辙地闭上嘴巴。
一静下来,辛绚才发现,自己已将被鬼王带到井边。如此接近,能隐约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似是井底散发出来。
辛绚心里一动,猛然想到,莫非这口井就是还阳的玄机所在?再看鬼王沉稳的神色,不禁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
何其凄惨。
他为逃跑使出浑身解数,然而这一步死路,竟是他自己踏进来。
眼看离井越来越近,辛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竭尽全力地挣扎。
终是徒劳。
他越是反抗,鬼王的臂膀便收得越紧,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莫非这一趟鬼城之行,就只能到此为止?
混乱中,虽然很想告诉鬼王,回到肉身的事无需鬼界操心,只是,依照鬼王目前的表现来看,即便说了他大概也听不进去,反倒可能以为这是强词夺理,继而施加一顿虐打……
事实是,他的猜测的确不差。这一口六方井,正是鬼城内通往阳间的路径——乾坤井。
片刻之后,鬼王已经站在乾坤井边沿,却没有立刻将辛绚抛下去,而是低下头,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眼中情绪百转千回,复杂非常。
辛绚一门心思放在逃上,不曾注意到鬼王异样的表现。
";辛绚。";
猝不及防地,鬼王喊出这个名字,声音依然低沉,却不再如坚冰般冷硬。
被唤到的辛绚,不由得轻轻一震,讶异地抬起脸回视而去。
在那完美但略带戾气的面容之上,罕见地显露出几分柔软。
";记住,回到阳间之后,不许再来胡闹。";鬼王轻轻地道,似是警告,却更似叮咛。
辛绚脸上的惊讶越扩越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撇开脸色不谈,讲话竟然不用吼的,也不带有冷嘲热讽,这样的鬼王真真奇怪之极。
莫不是天要塌下来了?
不过,唔……他这样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很……很……
很舒服。
对于自己反常的心理,辛绚无语。
";辛绚,你……要好好保重。";
说出这样一句,鬼王松开手将他一推,放得毫不迟疑。
辛绚一愣,急转的心思,瞬时从刚才的迷糊中跳脱。
人已在向井口倒去,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抓住鬼王的手,用力一拽。
鬼王立如劲柏,依然是伫立不动,不过经此一拽,辛绚倒也顺利将自己拉回鬼王身前。
先用双手环过对方脖颈将之圈紧,继而派上双脚扣住对方腰肢,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半秒也不敢松懈。
至此,辛绚整个人已如同×皮膏药,死死地粘在鬼王身上。想要撕下来,只怕不那么容易。
方才鬼王抱住他,令他无技可施,这一回,他也要让鬼王尝尝被抱得无法脱身的滋味。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第5章
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腆着脸,正冲自己『明媚』笑着的人,鬼王的脸色,从最初的阴晴不定,逐渐转为乌云密布。
";你这是做什么?";鬼王冷冷问,并不尝试将他从身上剥离。
";舍不得大王你呀。";鬼话扯得面不改色,但话一出口,辛绚便立即别过脸去,悄悄伸了伸舌头。
如此嬉皮笑脸,其实并非辛绚所愿,只是心里总觉得憋着一股闷气,不拿鬼王开涮就呕得慌。
一方面对他浅露关怀之态,一方面却如赶苍蝇般地轰他走……到底算是什么跟什么?
听了他的回答,鬼王剑眉一竖,浓浓怒色浮上脸表。
就在这时,先前被『风雪冰天』制住,而今仙术时效已过才得以脱身的鬼卒们,齐齐冲了进来,却在见到眼前情景时,愣在当场。
一介凡魂,居然堂而皇之挂在他们的大王身上,实在不成体统。可是看大王,竟也没有反应,由着对方放肆,他们一时间也没了主张,拿不准该不该上前,将辛绚从大王身上剥下来。
正在踌躇间,鬼王一声命令传达过去:";退下。";
鬼卒们面面相觑,不知大王是何用意,但命令既是如此,他们也只好遵从,老老实实退出拱门之外。
同他们一样,辛绚也弄不懂鬼王在玩什么把戏。
虽然说,即便鬼卒上来,也只能落得与先前相同的下场,但是鬼王让他们自行离开,却变相地替他省了不少力气。毕竟像『风雪冰天』那样的强力仙术,用得多了难免伤及自身。
而最最让辛绚不解的,还是鬼王本身的行为。
他曾在鬼城门口目睹鬼王与龙麒交手,单单一记掌风,已是威力无比。现下,他死劲将鬼王缠住,单凭蛮力固然难以甩开,但若是用上法术,他未必能够抵挡。
鬼王的能力与蜀山仙术不同,就拿掌风来说,只会伤及敌人,而不至于波及自身。也就是说,鬼王并不需过虑彼此间太过紧密的距离,出招即可。
然而拖到现在,鬼王却迟迟不发威,不晓得是在顾忌什么。
辛绚的疑惑,其实并非多心。
鬼王之所以不肯出招,确确实实有特殊原因。已跟随鬼王千年有余的孔书,对此再清楚不过。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候在门外,静静观望事态发展。本以为辛绚被制住,定能顺利送返阳间,岂料形势会转折至此。
看着鬼王此时的进退维谷,孔书既疼惜他的难处,也气恼辛绚的不识好歹。而另一方面,却又不自禁地感叹,辛绚这让人无力的性子,实在像极了他的娘亲——宛离。
唉,冤孽。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孔书掠进门内,目带征询地望向鬼王。
见他来到,鬼王微一偏头,说:";去叫牟剑来。";
孔书授命离开,于是萧瑟的庭院中,又只剩下了两具『密不可分』的身影。
为何要叫牟剑过来?辛绚咬唇细忖。难不成,鬼王已被他气得怒火中烧,准备让牟剑来刺他?
牟剑绝非寻常剑,若是受其一刺,搞不好会魂飞魄散。
这个鬼王,不会真的如此狠毒,如此小心眼吧?
揣测的视线,在鬼王脸上辗转来回。遗憾的是,除了一对紧皱的眉,辛绚找不出其它端倪可供窥探。
气氛变得相当怪异。
对视着的两双眼眸,一双灵动机警,一双微带愠色,显然互不友好。偏偏双方的距离又是如此接近,简直等同于合成一体。
意识到这一点,辛绚开始有些不自在了,悻悻地道:";喂,你是不是非要我走不可?";
";非走不可。";鬼王放出逐客令,干净利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有点人情味好不好?";
辛绚不满地噘起嘴巴,";你就让我留三天,三天即可。我保证只是看看就走,绝对不会乱来,这样也不行吗?";
鬼王瞪他一眼:";不行。";
辛绚倍感挫败,脱口而出:";你就这么讨厌我?";
闻言,鬼王眉尖一跳,面色变了又变。复杂的心绪在胸中翻腾,一时半刻,居然不知该怎样作答。
他的无言,被辛绚当成了默认,顿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郁闷,叽哩咕噜道:";天理何在。我有什么理由被讨厌呢?想我相貌堂堂,机智活泼,年轻有为……";
也不知这是自怜还是自夸,鬼王听得啼笑皆非。方才纠结的思绪,却不可思议地逐渐化开。
";本座何时说过讨厌你?";鬼王沉静道。
辛绚鼻子一纵:";那你为什么一个劲赶我走?";
鬼王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严厉:";你本就不属于这里。";顿了顿,大手缓缓覆上辛绚背后,";生命不可拿来儿戏。况且你的命,并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辛绚听他话说得深奥,正觉奇怪,脑中忽然灵机一触,想起一点疑窦,当下扬起脸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娘?";
未料他会有此一问,鬼王神色猛烈一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