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皱眉的小语说了句“谁家的小公主”,然后高僧一样自夸道:“我这人天生善良,就是不听佛经也能分清是非善恶,关系到房倒楼塌,关系到生命的事儿绝不当帮凶。我的恶早在十岁之前就作完了,今后,在你的佛光照耀之下,我就等着飘入西方极乐世界了……喂,胡总……打了,我要是没打我就是咱老家牲口圈里的粪蛋儿……他说他作不了主……对,这事儿,弟儿再帮不了你了……觉得挺对不住你的……没办法,我在北京算什么呀,一小蛋儿鸽子屎啊……回头见吧,我外出采访了……”
小语:“你这人说话真是满嘴喷粪。”
“我没办法,就我这样儿的泥菩萨愣他哥的有人给我烧黑香,我当然要弄点儿臭的把他熏跑了。”
这时,一个乘警跟着刚才那小姑娘从我们旁边闪了过去。
我很敏感地对小语说:出事儿了,跟男人有关。
果然,过了没有两分钟,乘警就把刚才那个死盯小语的牛眼民工拽了过去。
我对小语说:停会儿我去看看,有人犯了佛家八戒了。
哄小语吃喝了点儿东西,拿CD让她听着音乐,我去找办案的乘警。
忙了一个多小时,我回来了,硬座儿的乘客有的都开始晃着脖子瞌睡了。
小语也是昏昏欲睡,见我回来,懒不唧地问怎么这么久。
我兴奋地晃着手里的几张白纸说:“拌趴拾钱,弄了个大新闻!”
小语坐起来。
我在她旁边坐下,坐她裙幅上了,欠欠屁股给她老人家复位,才低声说:“那个民工,是个大色狼,你猜他干了什么?”
小语扯毛巾被慢慢躺倒,双手放胸前,表示不感兴趣儿。
我当然要说:“那个小丫头坐那民工对面儿,那民工说他是回家给他老爸看病的,想老婆了,实在忍不住了,头一晕,就把脚丫子伸人家裙子下边去了……”
“别说了,恶心。你睡吧。”小语翻身向里。
“你到上边睡去。”我别身子用手背碰碰了小语的臀部。
小语拧了拧身子:“懒得爬,你上去。”
这丫头,一点儿也不防备我了。我暗乐啊。
“你必须上去,我怕你色鬼把你当爬者给摸了。”
小语噢了一声,折身子就起来了:“好吧。不过,一个色鬼睡我下面……下铺……我也睡不好。”
我嗬嗬地笑,然后猛地哎哟了一声——小语狠拧了我的胳膊。
第七十八章 夏天有蝉鸣,冬天有雪飞
7月2日
一下火车,我们就进了7点多时候的家乡的空间。
已是第三次回来,从容了很多,自在了很多,一点儿感慨才敢从心头生发:从一个火车站上到另一个火车站下,然后,再从这儿上,再从另一个下。火车站,永远是一个没有终点和起点的奇怪的地方。在这里,有的人带着自己成功后的梦想昂首下了车,更有许多人的梦想变成了一次性饭盒被自己被别人从窗口扔了下去。没办法,世界上的人,或许只分两类:一种是垃圾,被人被己踩在脚下;另一种制造垃圾,把自己埋掉。
我们在车站的内餐部里吃早饭。老家的人坐火车出门儿,不会在这里吃饭。
饭后,坐出租车出城直奔正北,沿国道,过阿艳村东,直奔黄河故道。那儿的树多人少,爬者自然也多。
车子开到四十多分钟的时候,我看到了前面大片的望不到边的绿色:故道到也。
我让车停在了故道南堤路口:在这儿,公路一甩腰往西去了。
一拉车门,蝉声就迎了上来,一声声,粗犷如纯棉布条子,扯得老长。
脚一挨地,槐柳桑梓,诸树齐涌。太阳,在林梢之上发光发热,我们,在林梢之下用肌肤感受潮湿的清凉。
这段故道没有水。走过弧度自然优美、凹陷如女子乳沟之河床时,我对小语说:“顺着这儿一直向东,就能走到咱们五月时住的那间小房子。”
小语嗯了一声:“吃树皮的日子倒是蛮有滋味儿。”
蝉声更浓更密更烈。
我抬脚往身边的一棵拳头粗的槐树上踹了一脚,吱吱几声尖叫,数个黑影倏地逃进密林深处——几只蝉。
林子马上静下来一大片,只有远远的地方蝉声依旧,真是噤若惊蝉呢。
“蝉真是心有灵犀的动物。”我感慨了。
“怎么了?”
“以前咱们课本里也学过,科学家说了,蝉是没有听觉的。可刚才你也看到了,几只蝉受了惊不唱了,其他的跟着马上也不叫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在我老家,槐林里,本来是静的,但只要有一只蝉叫,其他的就会群起而叫之,壮观得千军万马一样。还有啊,就象辛弃疾辛老师说的那样,清风半夜鸣蝉,一点不错。夜里,如果月亮很亮,蝉们又不困不乏的,它也会叫成一团,我都叫它们惊醒过不知多少回。”
“夏天有蝉鸣,冬天有雪飞,享受啊。”
“什么就享受啊。就象因为见得少日本人就把屎克郎当宠物养一样,你听蝉叫不多,当然不会烦它叫。我喜欢蝉叫的时候不多,特别是考试遇到不会作的题,看别人的别人又不让抄的时候,最烦啦。”
小语说我真不知羞。
说话间,已出故道林带,阳光如炒栗子的热砂粒儿,当即洒了一头一身。
我和小语提步快走。
身后,蝉声又慢慢抬头,继而大哗。
“你看看,它们说唱又都唱上了。”我回头。
“你说得也太玄了,它们之间传递信息的决不是靠灵犀之心,应该是声波的振动,它们根本就没有心。”“你说它们那不叫心,可是,佛说众生平等,所以,在蝉的眼里,也许那就叫心,叫心声呢。”
小语偏脸儿看着我:“行啊你,学佛三天就这么能说了。但愿佛不要怕你的唠叨。”
过大堤西北望,有一村子,一二里地的样子。
天热嫌路长。走了一半,汗就淹了我的汗衫。
好在又走几步就是一棵大桐树,树后,一间破红砖房子,没门没窗,如没有鞋袜的乞丐——这是报废的多少年前的机井房。
我们在树下小歇。
抬头看看,树上结了不少的,青桃大小的桐果儿。这个世界,不论大小,各有成果呢。
再探头房子里看了一眼,乖乖,几片尿渍,一片人拉的已经风干的屎片儿。
小语一边擦汗一边前后看了看:“这间房子盖在半道儿,是干么用的?”
我展开两臂作吸纳宇宙力量状:“要是能租给我们哪,这就是乡间别墅,要是我们不租嘛,它就个危房。”
“直说,求您。”
“这是个机井房。”
“什么是机井房?”
“小孩没娘,说来话来。那时候,你也就是几岁吧,土地承包了,家家户户要浇地,就得先打井,然后安抽水机,然后,为了保护这一套设备所盖的房子,就叫机井房。这就象一个人,光着屁股不但不文明而且容易风吹日晒而生病……”
“停,再求您。”
“还真别说,一说浇地想起以前的那些夏天了。我和志远儿等一帮小小伙儿,背着草篮子割草。渴的时候,就到机井旁边的水渠边,渠里清水正鼓着翻着白花儿淌呢,渠里全是青草,让水冲得一飘一飘的,就象女人在扭腰,手插进清水里,凉得炸手,就捧了那水喝,一凉到肚脐儿,比这会儿喝冰水过瘾呢……”
小语出神地看着那老去的机井房,眼里,满是迷惘。
上帝,你可别让这小女子问我那片风干的屎片是什么文物!
走到村头时,看到了一个石碑,上边仨红字:大李庄。
大李庄显然很富裕,几乎全是两层楼。
一只花母鸡正在谁家二楼上的罗马柱上遛达呢,自在啊。
天热,往村里走了老远竟然没看到一个人。正发愁呢,忽然听到前边胡同口传来一阵嗯嗯呀呀的弦子(二胡)音儿,谁有这雅兴啊?
不客气了就,天太热了,我们寻声推开了两扇红色的大铁门。
一个老头儿,正背对着我们,坐在院子里的一棵什么树下扬胳膊顿头地抒情……
第七十九章 杂事儿嗡头,坚决关掉手机
林老师说,他不缺钱花,缺的是儿孙花他的钱,儿女们一年才回来看他一趟,再串串亲戚朋友,在家也陪不了他三天六后晌的。
林老师说这些话时,眼中是深深的无奈,没等我安慰他,忽又自嘲一笑,说:“家家户户都一样,都是老弱病残在家,出了名了,电视上都表扬我们是打工村,是打工打出来的富裕村,可是,谁知道我们的苦衷呢?”
我和老人拉得挺投缘儿,他是退休教师,姓林,62了,老伴病逝,两儿一女,都在深圳打工,都成了家了,大人小孩儿都在深圳,小日子过得一个比一个富溜。林老师说,他不缺钱花,缺的是儿孙花他的钱,儿女们一年才回来看他一趟,再串串亲戚朋友,在家也陪不了他三天六后晌的。
林老师说这些话时,眼中是深深的无奈,没等我安慰他,忽又自嘲一笑,说:“家家户户都一样,都是老弱病残在家,出了名了,电视上都表扬我们是打工村,是打工打出来的富裕村,可是,谁知道我们的苦衷呢?”
我说:“是啊,就象没有人能听懂你拉弦子的真正用意一样。”
林老师点头,说:“不愧是文化人、对了,从北京跑这儿来有事啊?”
我看看小语说:“我们是专门从北京跑来摸爬者的。”林老师笑了,下意识地伸开手掌:“我也好摸爬者。”
“你个熊种,没一点吊本事,盖个房得也得指着我这个娘们儿!……”
从后窗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我和小语对视了一眼。
林老师叹气:“后边的邻居,二清的媳妇,又骂上了,可怜的二清啊。”
我追问咋回事儿。
林老师说:“二清原来在广州打工,干了十来年了,去年让机器嬲断了胳膊,回来了,他媳妇接着又出去打工,没几个月就寄家来万把块,听说,是干那个的。”说完,林老师有点难堪地看了小语一眼。
我噢了一声:“那她这会儿在家干么呢?”
林老师:“在我们村,这会就他家没盖楼房了,他儿子都十四岁了,为了将来好说媒,也是为了撑面子,就盖,二清的身体不好,只好把他媳妇儿从广州喊回来了。这不,刚开始在院子里溏石灰,她就嫌二清不能出力了。”
我忽然有点疑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