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读中学的时候我曾经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在学校犯点什么错误,让我被叫去见见你们老师。可直到你大学毕业,走进医院工作,这个愿望也没能达成。我还真有点遗憾呢!不过,今天这个遗憾被弥补上了。”
他回望着儿子,在他的脸上靖老先生依稀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太顺利的缘故,你活了二十六年似乎从没特别想得到过什么吧?”
靖妈妈不服气的插进这对父子的谈话中,“老头子,他曾经特别想要珍珍,你忘了?”
“你真的特别想要珍珍吗?”靖老先生反问儿子,他是老了,可心还不老,一切看得准着呢!
想了片刻,靖寒给出了摇头作为答案。在那场追求珍珍的过程中,重天似乎比他更上心,他反倒是在按着她给出的步调走到最后的终点。等他真的闯过了终点的彩带才发现——嘿!迷路了,小子!
看见儿子茫茫然的表情,靖老先生算是得意到家了。“瞧吧!你的表情已经将你妈的话给否定了。这样算来,你活了这么久,真正想得到,并且必须得跨过许许多多险境才能得到的,只有那个女孩叫……骆重天——只有她一个,对吧?二十六年,你终于有了弱点,老爸我真是太高兴了。”
“你高兴个什么啊?万一……这万一哪天人家不行了,你叫靖寒怎么办啊?”靖妈妈将老伴捣到一边去。无论是哪家的父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爱上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女孩,在心理上总是难以接受的。
靖寒扶住母亲的肩膀,用儿子的身份来安慰她。
“妈,你知道吗?就为了你刚刚提出来的这个问题,重天她曾经骗我说她要去美国,还说她会和她的未婚夫在那里定居、结婚——她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对她彻底的死心。或许冥冥中真的有缘分存在吧!那天我去医院竟发现自己的新病人就是她。妈,为了让重天抛开生命潜在的危机接受我,为了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我和她之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吗?请你祝福我和重天,可以吗?”
这大概是从他出生以来,靖妈妈第一次看见儿子的眼中产生脆弱的表情。那一刻,她根本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儿子的请求。
“明天我去医院找你,你陪我去看看她,顺便我煲点汤给她带去。她能吃什么,喜欢吃什么,你一会儿开这单子给我,我做给她吃。身体的调养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谢谢妈!”靖寒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对他来说,这个祝福比什么汤都管用。
“真是天意啊!”靖老先生突然感慨起来,“你从小就想接我的班当心脏外科医生,没想到实习的时候却意外的在肿瘤外科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绩,最终成了肿瘤外科医生。想想看,或许真的是天意,天意让你们在一起。儿子,相信老爸的预感——你们一定会得到众神的祝福,一定会幸福——就跟我和你妈一样。”
丈夫与准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在那个眼神里包容着坦荡荡的坚毅。
靖妈妈不跟他们罗嗦,忙着去给重天煲汤。靖老先生继续做他的学问,临走前他仔细端详了儿子一会儿,丢出一句——
“忘了告诉你,头……剃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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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再过四天,也就是下周三便是骆重天进手术室的时间了。可越是挨近那个时间,重天就越是紧张。这个夜晚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翻来覆去,她怎么也睡不着。
坐起身,她四下看了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脱去病人的服装,换上了平时穿的外套。带上小哥帮她从家里拿来的手机,最后她还戴上了那双毛线手套。摸索着它所给她的感觉,她跟小偷似的溜出了“东方学院”附属医院。
在她离开医院的半个小时之后,靖寒在家中接到了医院护士长的电话。
“什么?她离开了医院?……你们到处都找过了,没有?这怎么可能?……对!对!她不在我这儿,家里呢?……家里也没有?别急!别急!让我想想她会去什么地方……”
落夕湖!落夕湖的名字出现在他繁忙的大脑神经系统内。他赶紧跟护士长通消息,“你们在医院等着,我这就去找她,要是有什么消息记得打我手机。”
“靖寒,怎么回事啊?”靖妈妈和靖老先生先是听见电话铃声,后来又听到儿子焦急的声音,两个老人全都赶出来看看状况。
靖寒一边换衣服一边跟他们大致解释一下,“重天她离开了医院,没有回家,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我得去找找她,你们别担心,先睡吧!”
靖老先生给出一点长辈的意见,“你路上要小心,别着急,把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一个一个想清楚,再慢慢的找。”
“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去找吧!人多找的也快一点。”和老伴一起见过重天几次,靖妈妈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觉得她对了自己的胃口,更重要的是对了儿子的心。
“不用了!”父母的年龄毕竟大了,天又这么晚,靖寒不放心,而且家里也需要留个人等电话。“我马上联络她的哥哥、嫂嫂,大家一起找。你们在家里等着,万一重天来了,记得把她留住,然后马上打我的手机通知我。”
他匆忙的向门口走去,正准备拨手机号码,手机铃声突然在这样的深夜大作起来。他拿起手机,“喂?”
“靖寒……”
一听到是重天的声音,他立刻咆哮了起来,“骆重天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整个医院都行动了起来?大家都在为你担心?你在搞什么鬼?嫌麻烦还不够多是吗?你现在在哪儿?马上告诉我,抓住你我非好好揍你一顿不可。你简直是太……”
一边训她,他一边猛的拉开大门,靖寒怔怔的看着门外正将手机拿到距离耳边半个手臂长的重天。她的头光光的露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竟让他感觉心寒。看见他光光的脑袋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显然也呆了,握着手机的手还悬在空中,傻傻的瞧着他。
“Shit!”靖寒骂了平生第一句粗话,随即开始骂她,“你到底在搞些什么?玩失踪?你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不知道吗?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想让大家怎么办?你把整个医院,你家,我家全部调动起来,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你认为这样很好玩是不是?”
面对他的愤怒,重天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更不敢说出一句辩解的话。谁让她做错了事呢!而且,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靖寒!”靖妈妈看不下去了,从里屋大声喊住了儿子。“外面这么凉,你先带重天进来再说。”
她说出了靖寒在气愤之余忽略了的问题,几步上前,他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屋里走去。无论他再怎么生气,总是以她的身体为第一考虑对象。而他生气也是为了她的身体,还有那随之而来的惊慌。
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靖寒赶忙打起了电话,给骆家,给医院,让大家不要担心。
重天原以为等她到了这里再让靖寒给医院打电话也不迟的,没想到自己离开医院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人给发现了。而且还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惊动了靖寒的父母,她实在很抱歉。将歉疚的目光送给靖家父母,重天依旧耷拉着脑袋,“对不起!给各位添麻烦了。”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大家都很担心。”靖老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句话原谅了她。
坐在客厅里,重天看着周围的环境,嘴角顿时笑开了,“全部按照我的设计装修好了?”
靖妈妈倒了一杯水给她,“是啊!同样是这套房子,我住了这么多年突然一下变得这么漂亮,实在是让人很惊讶。”
靖家几乎是全家出动,没道理珍珍不在啊!重天疑惑的问了起来,“珍珍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她跟着未婚夫去见未来的公公、婆婆了,为了熟悉环境,这两天就住在那边。”靖妈妈看了一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你今晚也别回医院了,就睡珍珍的房间,明早靖寒去医院的时候把你送回去。靖寒,一晚不回去没什么关系吧?”
重天也眼巴巴的抬头望着拥有决定权的靖寒,像一只小狗在期盼肉骨头,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个性。
靖寒显然还在气头上,懒得搭理她。靖老先生忍不住出来打圆场,“靖寒啊!这栋屋子是重天设计的,她还没见过呢!你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她要是累了就让她睡在珍珍的房间里。我和你妈累了,要回房睡觉去,就不陪你们了。我说的对不对,太太?”
接收到老伴的眼神,靖妈妈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很困了要先回去睡觉,你们慢慢看,慢慢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重天拉拉靖寒的衣袖,“带我去看看吧!”
似乎没有理由再来拒绝,靖寒僵着一张脸带她四处看着,在她的一声声赞叹中,他们最后回到了靖寒的房间。
重天整个设计的重心就放在这里,它是梦想家园中的梦想,是她最最期盼和想要的。站在梦想的入口,她竟提不起勇气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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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靖寒招呼了一声,自己先抽了一个坐垫靠在白色长毛绒地毯上。他旁边茶几上的玻璃水缸里养了一小乌龟,他随手取了一点乌龟餐充当它的夜宵。反正,他就是不去拿正眼看她。
骆重天倒也有自知之明,明白今晚她从医院出走的行为实在是很欠考虑。所以她自动自发的坐在了他的身边,拉拉他的衣角,她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靖寒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你以为我们只是担心吗?”
她用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可是按照它给我的感觉离开医院到这儿来的,说起来你也有点责任。这双手套是你送我的嘛!”
她这根本是强词夺理,可他的火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