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免礼,雪怜在得正好,朕一直想给恒雪打个长命锁,工匠送了好些个图样过来,看得朕眼都花了,来来来,帮朕参谋参谋看看哪个样式好?”
“这个……还是皇上和贤妃娘娘定夺吧。”
“哪儿的话,雪怜可是看着恒雪出生的,怎么说也算恒雪半个娘亲呢,是吧,敏珞。”
“是啊,要不是有皇后娘娘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敏珞和恒雪呢。”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这长命锁也是有讲究的,祥云和麒麟图腾自是不可少,还有些字样,花饰等,倒也费了我们一番时间,等完全敲定时天也有些暗了。
我看了看天色,“起风了,贤妃现在这身子吹不得风,还是赶紧进屋。这时候也不早了,臣妾……”
“雪怜不用急着回去,留在这用膳吧,待会朕送你回宫,如何?”
崇贤期盼地看着我,贤妃却是望着面前一簇桃花枝没有说话,表情甚是平静,只是眼里隐隐闪过一抹黯然,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了,刚臣妾已吩咐菱儿回去准备了,如果臣妾不回去那丫头今夜定唠叨个没完。”
淡淡一笑,盈盈拜别,领了下人回凤临殿。
回到凤临殿时菱儿当真准备了晚膳。
“知道小姐不喜欢在别处用膳,所以菱儿早就准备好啦。”
一副邀功讨喜的样子,我不禁点了点她的额头。
“要等皇上么?”
“不了,他在贤妃那。”
“哦。对了,今儿个小路子送了份奏折过来,菱儿放在了案桌上。”
“恩,我自会跟皇上讲的。”
现在崇贤俨然把凤临殿当成了他的御书房,命了下人有何奏折统统往这送。
“对了,明儿个再拨两个宫人到贤妃那,我看她那里人手不是很足,她身子现在那么差,还是多点人照顾比较好。”
“是,菱儿明一早就去办。小姐对贤妃娘娘真好,想当初他们康家还……”
“算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她现在也挺可怜的,家中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如果不是生了皇子我怕她也难逃一劫。”
用罢晚膳闲着无事,随手拿起案桌上那份奏折。虽说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但平日里崇贤批折时也会询问我讨些想法。
“菱儿,你说这是谁送来的?”抿了抿唇,我望着奏折上的字,压下隐隐怒意。
“小路子啊。”
“小路子?就是负责御书房事物的那个小路子?”
“是啊,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挥了挥手,止了菱儿探究的目光,又将折子合上原样摆了回去。
“……大理寺卿安元思,身为皇亲国戚,奉旨巡视江南冬灾,不但没有安抚百姓,反而横征暴敛,逆反天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只求春兰冬开,天怒人怨,现今更是用敛来之财在德州大肆兴建土木,……”
安元思,我的哥哥,弹劾我的哥哥,难道连徐相也倒向文意廷了么?
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这折子想必不是第一封了吧,不然言辞也不会如此尖刻,定是之前遭了崇贤的驳斥,争执后的结果。徐耀,一直是如此的顽固。
崇贤,他又做何想?现在对我的这十二分宠爱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他对我安家的偏袒和宠护还是……只为了稳住我?
“菱儿,最近家中有没有人带话进来?”
“没有啊,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只是……我有些想家而已。”
起身踱至窗口,推开,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我瑟缩地抖了抖身子。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小心冻坏了身子。”
菱儿尽职地又替我关了上。
门外有些响动,菱儿走了出去,不一会又返了回来。“小姐,李公公带话过来说今夜皇上不过来了,让小姐早点歇着。”
“是么……”坐在靠椅中望着跳动的烛火有些失神,“我知道了。”
“菱儿,帮我喊那个小路子过来,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小姐? 是,菱儿这就去。”
纵使疑惑,主子的命令不得违抗,菱儿还是知晓分寸的。
小路子带来的时候带着几许惊慌,清秀的脸上隐隐有些无措。
“奴才小路子叩见皇后娘娘。”
不似李德常的尖细,他的嗓音带着尚未变声的清稚。
我端坐高首,摒退了其他人,“你就是小路子?知道本宫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奴才不知。”
“真不知假不知?”
“奴才真不知。”
“大胆,竟敢欺瞒本宫,该当何罪?!”
一拍案桌,他竟吓得趴在了地上。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奴才真不知娘娘叫奴才来所谓何事,奴才……奴才……”
“这个知道吗?”
顺手一扔,奏折啪地摔在他面前。
“这个……这个是下午奴才呈来给皇上的。”
“知道里面写的关于什么吗?”
“奴才不知,就是给奴才九个胆奴才也不敢看啊。”
“真的?”
“奴才不敢欺骗娘娘。”
“有些事只要察言观色,费点耳朵就知道了。小路子,你进宫多久了?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似乎还有个妹妹是吧,叫什么冬儿?小姑娘一个人在宫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
“娘娘……奴,奴才……”
“什么?”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瞒着娘娘,这折子跟大理寺卿安大人有关……”
“哦?”
“徐大人跟皇上参过两次了,皇上都说‘暂缓’,皇上还说……还说……”
“没别的人,说吧。”
“皇上还说,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安家已经交了皇后娘娘,怎么说也要给点情面……”
烛火在空气中劈啪一爆,急剧摇曳闪烁着,而又平静下来,流下红色的泪痕。
“娘娘?”
“……皇上还说了什么么?”
“奴才听到的就这些,其他的奴才就不清楚了。”
“恩……今夜的事对谁也不能提起,知道吗?”
“奴才知道,就算把刀驾在奴才脖子上,奴才也绝不会提起今夜的事。”
“你退下吧。还有今后有什么事机灵点,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好了,下去领赏吧。”
“谢娘娘恩典,小路子定当竭心尽力为娘娘效劳。奴才告退。”
窗外风更大了,只听得刮过时的呜咽。明明已是春天,夜晚却还是如此寒冷,我不禁搓了搓冰凉的手。
一件外套披在了身上,菱儿站在一旁责怪地望着我。“小姐你身子本就比较弱,还这么不当心,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朝着她微微一笑,“我不碍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案前捡起了地上的奏折。“小姐,是不是……安家出事了?”
微怔,旋即笑了,“怎么会,谁敢动安家,菱儿你想多了。”
“小姐……”
“不碍事,这不还有我么,只要我还是皇后安家就不会有事,好了,不要再那么幽怨地望着我,我还真怕了你了。”
“……菱儿会永远跟着小姐的,不管发生什么事。”
望着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隐隐觉得酸涩,却只是撇过头,轻轻说了声“傻丫头”。
安家,崇贤,该来的终归要来,只是我该何去何从?
“菱儿,去安排一下,我现在要出宫。”
“现在?”
“是的,回安家一趟,该如何你明白了吧。”
“菱儿这就去。不过小姐……”
“放心,我会带上你的,顺便也解解我小弟的相思之苦。”
冲她眨了眨眼,菱儿红着脸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还真是小女儿家脾性。
裹着披风,低着头,菱儿领着我从偏门出了皇宫,只掏个腰牌简单问了几句侍卫便放了行。皇后宫里的人谁敢得罪?
到安府时,除了由于体弱早早睡下的母亲和正照顾侄儿的大嫂,其他人听闻我回府都急急忙忙赶到了厅中,在见到我如此装扮后更是吃了一惊。
“怜儿,你这是……?”
“爹,女儿也没时间闲话家常就直说了吧,爹知不知道徐耀弹劾大哥的事?”
“什么?弹劾我?”一旁刚刚赶到的大哥一听此话吃了一惊。
“大哥来了,正好,小妹只想问一句,大哥是不是真做了?”
父亲与哥哥相视一眼。
“不知怜妹此话从何讲起?什么做不做的,大哥不是很清楚。”
只这一句,我便已明白了大半。
“到现在了你们还不相信我?既然大家把我当外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枉我费了这么大周折出这趟宫,菱儿,咱们走。”
“哎,怜儿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你可是爹的宝贝女儿啊,关于你说的事……”父亲使了个眼色,管家领着一帮子下人都离了开。“为父也有风闻,只是圣上对此没有任何动静,我们也只好静观其变。”
“哼,动静?等崇贤有了动静恐怕安府就要移主他人了。”
“什么?事态有如此严重?”父亲显然有些惊讶。
“借南巡之际横征暴敛,逆反天常,用敛来之财在德州大肆兴建土木,天怒人怨,怎么看罪名都不小啊。”
“大肆兴建土木?怎么又会多了这么一条?”大哥皱眉寻思,“之前不是一直都参我逆反天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只求春兰冬开的么。”
“哦?那大哥是知晓的喽?”
“恩,之前只是想这徐耀真是自找麻烦,那珍珠兰还是圣上特地嘱托我培育的,圣上又怎会因此治我的罪?”
“是……崇贤嘱托你的?”想起了那日我在病床上他着急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失神。
“……怜妹?”
“恩?怎么?”凛了凛神情,“那德州兴建土木一事呢?”
“这个……”哥哥望了眼父亲。
“咳,怜儿,其实是这样的,为父寻思过几年也该告老还乡,所以决定先将德州老家修缮一番,也好方便今后搬回居住。”
“告老还乡?爹你……?”
父亲长叹口气,背对我们负手立于窗前,“怜儿你也看到了,这朝堂就是龙潭虎穴。权臣,说穿了,就是皇帝手中最大的一颗棋子。这棋要是走好了它便是最有利的宝,可要是没走好那就是废子甚至是坏子,与其因它而失了全局,还不如尽早除去,伴君如伴虎啊。”
“爹……”
“所以怜儿你一定要谨记,不要奢求帝王的情义,帝王家,本就是最无情的地方。”
低垂着眼睑,胸口隐隐有些疼痛。一直都明白的事,只是……又一直不愿去明白……
回到宫中换上宫装,菱儿和我一直都没有再说过话。我知道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