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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当大家准备看安家出糗时,父亲和哥哥竟突然上书恳谏皇上彻底查清此事,定要将抓出真凶,株其九族,以儆效尤。言辞之激烈,态度之恳切,令朝堂上人大惊。
一时间整件事变得有些扑朔迷离。究竟真相如何,众人心中一下没了底。
“依小姐之见,会是谁指使的?”
一抹影子闪过我的脑海,微一怔忪,随即又摇了摇头,“依我之见有何用,只有皇上是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他觉得是黑那便是黑,他觉得是白那便是白,而真相……多半是没人在意的。”
春末的阳光已有些热,却不刺眼,晒得人有些懒。坐在亭中,望着一院的群芳争艳却突然觉得有种惨烈的绚烂。
自从发生了这些事后,我便不再常去长乐宫,因为敏珞的目光让我坐不下去,那是一种濒临支离破碎的脆弱以及深深的怨恨和恐惧。恒雪被救后我第一次踏入时便被她用茶杯砸了个正着,额头潺潺流出鲜红的血,触目惊心。她有些竭斯力底,哭着喊着向我扑来,我一下愣着忘了反应,任她在我脸上身上划出道道血痕,直至崇贤赶来喝止了她。
那天我完全傻了,怎么回的宫我也不知道。等回过神的时候正躺在崇贤怀里,他望着我,哀伤而又温柔地望着我。于是我哭了,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只是静默地流着泪,任凭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却是怎么也停不了擦不完。
第二日崇贤便下旨斩了一批人,宫女,太监,嬷嬷,长乐宫的下人,内务府的管事,有罪的,无辜的,连太医院首陈礼祥也被革了职。宫里一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整件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但阴影,我知道,已经种植在了每个人的心中,抹也抹不掉了。
那夜后崇贤便不再在凤临殿过夜,准确地说,他已不曾再来看过我这皇后。
因为忌惮所以失宠了么?暗自挑眉,却是对着天空一阵轻笑,起先还只是唇角微扬,慢慢一串笑声溢出,越来越大声,笑得我弯了腰,终伏在桌上不再动弹。
“小姐……”
“恩?”
等了半晌却不见菱儿再有何动静,疑惑地抬头望去,却对上她担忧的眼眸。
“以为我哭么?不,我不会哭了。”
“菱儿希望小姐能哭,哭一哭便好了。”
“呵呵……”禁不住又是一阵轻笑,“笑多好,为什么要哭呢?他们想看我的失落,我偏要活得惬意。”何苦要自怨自艾,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是决计不会做的。
“小姐?”
“菱儿,我们出宫玩吧。”
“出宫?!”菱儿禁不住拔高了音。
“是啊,我们偷溜出去玩吧,就你和我,去散散心好不好?”
“可万一皇上……”
“你觉得他还会来吗?不会了……不用担心,我问过小路子了,明日皇上要宴请父亲和今科文武状元,委派职务,商讨上任事宜,他不会有分身之时的。”
“老爷是今科学政?”
“是啊。”
“那太好了!”菱儿突然喜上眉梢,“这样朝堂上又多了咱们的人,小姐就不怕被欺负了。”
心里一顿,望了望她,“菱儿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啊,我这是在小姐身边耳濡目染熏陶出来的。”她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
“哦?”皱了皱眉,我复又斜睨她打趣道,“那本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没见你耳濡目染个什么道道来?”
“小姐又取笑菱儿了。”她微一跺脚,“菱儿还是去准备东西好了,省得老被小姐欺负。”一转身,人影跑得飞快。
呵,小丫头似乎已经开始懂事了呢。
现如今这境况连菱儿也不能像以往般大摇大摆从宫门出去,于是两人换了太监服,又让小路子弄了两个腰牌,由他把我们带了出去。
“想不到小路子这么讲义气,真好。”换上新买的女装,菱儿神清气爽地跟在我身后。
我只是轻笑,却没告诉她我已将小路子的妹妹收进了安府。
久违繁华的京城街道,菱儿兴奋地拉着我东瞧西看,然后又发挥她那商人潜质,买东西买得那些个小贩沮丧着脸。
“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主子我刻薄你。”我无奈摇头。
菱儿嘿嘿一笑,转而又向下一个倒霉的摊主下手。
沿着街道竟又晃到了逍遥楼,京城第一楼,飞鹰堡在京城的产业。
还是那般清雅,殷勤的店小二领着我们上了二楼。
一样的酒楼,一样的雅间,一样的桌椅,一样的菜色,连我和菱儿也是一样的,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浅浅品着这上好的碧螺春,眼睛从窗口望到了天边。
曾经,有个人坐在这里对我说要当一世明君,创造天朝盛世,承诺要与我成为千古佳话。那时的他如沐着阳光的神祗,灼着我的眼,令人不敢正视。
可是如今他又在哪里?还是不一样了……物是人非大抵说得便是如此吧。
“这位小姐,此物可是您所遗落?”一个陌生的声音响在稍近处,侧过头,却是一中年人,看他身着和身后恭敬的小二想必应是这逍遥楼的当家掌柜。而他手中躺着的,则是一条坠着一只碧眼金鹰的金链。
“咦?小姐这不是……”
我轻轻抬手止了菱儿的话。“的确是小女子所有,多谢掌柜拾得,如若丢失了小女子还真不知有何颜面对故人。”
伸手去拿,他却微微向后缩了缩,手下一空,我疑惑地望向他。
“既是贵重物品小姐还是要收好,切莫再如此大意。”
一颔首算是知晓,我拿回了那根链子。等了一会却不见这掌柜的有要离开的意思。
“请问掌柜还有事么?”我侧首疑问。
“呃,这个……小姐是否知晓此物来历?”
暗暗思索了下,“应是信物之类的,不知掌柜有何指教?”
“如若在下没有猜错,此物应是飞鹰堡历代相传的信物,据说都是历代飞鹰堡当家主母所有,此物也算是堡主夫人的象征,难道小姐不知道?”
什么?我微惊。原本只是猜得它不寻常,却没想到还有这层涵义。
“咳,在下多言了,还望小姐见谅。小姐请慢用,在下不打扰了。”他慢慢转身出了雅间,留下一脸震惊的菱儿和我面面相觑。
“小姐这……”
“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吃着菜,心思却转过了千百回。
东西的确是我故意遗落在酒楼楼梯口的,原本只是希望能让飞鹰堡的人认出后通知仲孙无极,只是却没想到竟牵出了这链子如此重大的意义。堡主夫人……仲孙他为何要这样做?他明明知道我的身份的。
忽然间手中的链子分外重了起来,滚烫地灼着手心。
第九章
吃完饭步出逍遥楼,遥远地仍能感觉到那注视打量的目光。飞鹰堡,果真非池中之物,只是一个掌柜便已如此敏觉,更遑论他人。
“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随便逛逛吧,许久未出来过了,下一次还不知是何时。”
“也是,可不能亏了,好歹要逛回本。”
菱儿煞有介事地点着头,下一刻目光一凛便向路边一个玉器店走去。我一脸惊愕,这丫头,当真本性难改。
闲闲坐在一旁喝着店主命人奉上的茶,由着菱儿在那挑三拣四,陪着的卖家则不停地掏出帕子擦汗,想是被菱儿杀价杀得心头滴血。
“大少爷求您高抬贵手放过燕儿吧,她才十四岁,还是半大的孩子。大少爷,只要您放过燕儿我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我给您磕头了,磕头了……”
一声声凄厉的呼声引得我向街中看去,一个老人正跪在一华服男子面前不住地磕头,粗糙的街石磨破了他的额头,血迹斑斑。
“怎么回事?”我望向那头也停下观望的菱儿和店主。
一声长长的叹息,店主无奈地摇着头,“可怜人啊,竟然得罪了周家。”
“周家?”我和菱儿互望了下,“周家是什么人?”似乎没听说朝廷四品大员之上有周姓之人啊。
“怎么,您不知道?”店家一脸诧异地望着我们,“这周家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商贾,而且周老爷可是跟宫里的人结了亲的。”
“哦?”微讶,跟宫里的人结亲?那岂不是皇亲国戚?“不知周家进宫的主子是何封号?”
店家更是诧异地望着我,满脸狐疑。
“哦,我们主仆二人是外乡人,来京城投奔亲戚,对这些都不了解,这不还望先生指点一二,让我主仆也好心里有个醒,省得今后不小心犯事。”
“原来如此。”他拈了拈他那小撇胡须,“宫里总管李公公不知你是否听说过?那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跟随过两代君王,也算是有些头脸的人物,只可惜是个阉人。”
提他做什么?我有些莫名,望望菱儿,她更是一头雾水。
“当年这李公公在宫外领养了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作养子,嘿嘿,也有传闻说是先王在外头风流的种,李公公暗自奉旨照看着。当然啦,真相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知道的,不过虽然说是传闻,倒也有模有样很像真的,我看哪还真说不准,这宫里头啊——”
“店家麻烦你说重点,重点!”菱儿有些不耐烦。
“哦,对对对,瞧我这人就是多嘴。这周家小姐便是嫁给了那李公公的养子,所以说周老爷跟宫里的人结了亲,虽然说这李公公只是个太监,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跟前的人哪,想啊,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见不上皇上几眼,他可天天能见着,你说要得罪了他,他跟皇上那么一说,那还能有什么活头?所以我说这穆老头算是完了——哎哎哎,小姐你们怎么走了?我还没说完呢?!还有这玉呢,小姐你们买不买啊?……”
算是见识了何为嘴碎,有些无奈地摇头,把那呼唤声甩在身后,不予理睬。
被那店家一番闲扯,这头情况又发生了变化。老人家被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围殴了起来,边上一个小女孩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只是挣扎的身形被人困了住。
“老家伙,竟敢撞本少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给我打!”那个华服男子一脸阴沉,正被人从地上扶起,显然之前发生过一场争斗。
那老人家已被众人拳打脚踢得鼻青脸肿,嘴角血溢个不停,眼神开始呆滞,却还是死死盯着华服男子,一脸的愤怨。
围观的人数多,却没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