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传之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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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传之安后-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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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过去计较太多,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场空,水月镜花罢了。”
我很想像娘那样镇定,那样无谓,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我只是不停地流泪,流泪,直至多年后我才发现,原来那一夜竟倾尽我一生清泪,从此再也流不出了。
“怜儿,很多时候,该放手时便要放手,等执着成了怨念,那便是悔青了肠子也晚了,世上憾事只有两种,一种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另一种即得到,所以世人总是在遗憾,在追悔,在叹息。怜儿,当你他日想起曾经,千万别让自己愧叹,一定不要后悔。更是要记得娘曾经说过的,凡事除了自己靠不得别人,永远不要对一个人,一件事,一种感情有太多的信赖,希望越高失望越大,那可是从云端跌下的万劫不复啊……”
母亲一阵微咳,我赶紧点头,拥起她帮她轻轻抚着背。
“……好了,去喊你爹进来吧,我也该面对他了……”
母亲闭上眼靠在软垫之上微微喘息。
擦了眼泪应声退了出去,只默默看了眼父亲,“爹……”
父亲浑身一震,怔了半晌,微微红了眼眶,颤抖着掀了帘进去。
站在这里,仰望一碧蓝天,泪水已经被风吹干,干在记忆的长河里,成了永不磨灭的伤痕。
百花荣,风月残,含笑终入梦,千里红尘。
鸿雁飞,秋叶尽,回眸都成空,九曲回肠。
“湘怡!”
突然父亲的一声嘶吼,如泣血,撕裂长空。
看着那深幽房门口,听着周围一片哭音,我一片木然,没有哭,只是冷,冷得一点点扎到心里。
“雪怜。”
一声呼唤,我茫然回转头,崇贤一身墨绿锦袍,站在那,悲痛却晶亮的眼睛,就像盛满雨水的天空,沉沉地压了下来。
望着他,却只是望着,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流泪。
直至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闭上了眼睛。
“……重将白发旁墙阴,陈迹茫然不可寻。花鸟总知春烂熳,人间独自有伤心……”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兰露重,柳风斜,满庭堆落花。虚阁上,倚栏望,还似去年惆怅……”
连着几日,我在凤临殿弹唱着,一遍又一遍。
下人全都遣了,我一身素缟,手下抚着婉转的音,我知是如此哀戚,如此凄凉,每每抚至伤心处,我都会停下来,对着琴凝望不语。
崇贤也不拦我,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看着,然后长叹一声拥我入怀,轻轻抚着我的发丝。
直至琴弦遽断,划破手指,鲜血滴落下来,斑斑嫣红。
崇贤冲了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大喊着“传太医”。
我自始至终地垂着眼眸,望着碧弦琴上渐渐晕开的血斑,有些失神。
当崇贤唤人将琴搬下去修好时我出声制止了住。
断了就是断了,过去已不在,留下又有何用?
我不再弹琴,不再歌唱,我要做的只是不再后悔。
于是在一个风雨夜,我唤来小路子,将一方明黄圣旨递与了他。
一切终是要结束,只是烟雨蒙蒙,前路未可知。
依稀记得那日父亲对我说的话——
“爹何尝不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爹也知道你心里究竟想些什么,但如果再来一次,爹还是会这么做,不为其他,只为多年的夙愿。”
“该来的,该走的,一切都顺应天理,这已不再是我们的世界,而是你们的,所以爹会走,但爹不甘心,只因心愿未了,多年前承诺的话还未达成,爹走不得。”
“你的清明世界爹已是插手不能,爹只能帮你扫清所有阻拦你的障碍,让你顺利达成所愿。”
“爹知道其实你已下了决心,但爹怕你下不了狠心,所以爹帮你做,所有的责难爹来背负,你不必有所愧疚,只需做你坚信的事。”
“现如今文家已是虎落平阳,爹知道你想保一人,想保他并不难,难就难在心,只怕你要担一番风雨,只怕他日他会恨你,这也无妨么?”
“好,那就僭权吧,只有把罪责全推到一个人身上,以圣意圈了责任,定下让他人无法置喙的惩处,那别人才会无他话,明白么?”
我怎会不明白,只是,恐怕又要风雨飘摇了。
清晨听得崇贤更衣轻声离去,昨夜的一切他并不知晓,我是趁他入睡后写下的御旨。
只怕早朝后一切要变了吧。
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思量了片刻,随即起了身,唤人替我换上盛装。
最后一次盛装。
恍惚中,镜中那头乌发被高高挽起,金冠凤钗,点缀其上,衬着那袭樱红蹙金流彩宫装,好一个盛世华衣。
只是剧目即将结束,盛世永不复。
昨夜我那道圣旨其实很是简单,只是赐了文意廷一杯鸩酒。
私敛国饷,勾结外党,暗杀朝臣,每一条都是不小的罪名,如果再加上个暗杀集团和之前崇贤的被刺,连起来看还可构成一条,那便是——谋反篡位。
崇贤将他监禁在文府,派了重兵把手,只等大理寺最后商定罪名,定了刑罚。
我不能等,也不愿等,等了便是轻则抄家,重则诛九族。
于是我赐了他毒酒,以圣上之名,念在他两朝重臣,为国家为民族立下汗马功劳,仅仅赐了他一人一死,其他人只是警示而已。
终究我还是自私的,自私地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自私地决定了别人的生与死,悲伤与快乐,荣耀与屈辱。
亲自执起砂笔,在额中心点下一颗泪滴般的朱砂痣,又拿了额饰覆盖其上。
好了,一切又恢复如初,就如那年漫天花瓣中的狭路相逢。
一样的明眸皓齿,一样的巧笑倩兮。
镜中人,似曾相识。
只是眼底的那抹沧桑,却是怎么也遮不掉了。
长长叹息。
起身,环顾四周,这般寂寞的凤临殿,只怕今后要更加寂寞了。
让冬儿捧了甫入宫时母亲交与我手上的锦盒,我旋身出了这空旷的大殿。
僭越王权,私自调用王令,罪可当诛。
只是一死罢了,母亲说过,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清冷冷的风迎面扑来,撩起青丝,吹起衣衫,飘然如乘风归去。
穿过长长花廊,站在尽头,望着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屈身,跪地。
一夜风雨,枝枯花落,不堪的落败。
长街当头,我跪在这,等着我的惩处,等着见最后一眼,崇贤,我的王。
第二十五章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飞时花满城
惆怅东栏一枝雪 人生看得几清明
听着耳边清风萧萧而过,看着眼前枯叶残花几许,我脑中,心中一片空白。
是谁说天若有情天亦老,又是谁说相思相望,终不能相亲?
我在赌,赌他对我的情,赌我在他心中的地位。
只是这赌注,是他的江山,他的皇权,我的性命,我的余生。
听得纷杂脚步渐渐近了,终是在我低垂的眼眸中出现一方那熟悉的明黄。
我缓缓抬起头,用异常冷静异常清明的眼光望着他,看着他的恼怒,看着他的错愕。
他的身后,是神色紧张的李德常,和,一队侍卫。
崇贤,做出你的决定吧,决定你的皇权亦或我的生命。
仿佛一瞬,又仿佛一生。
他的眼眸闪着阴晴不定的光,摇曳出明灭的不真。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狠狠摔下。
衣袖翻飞,花了我的眼,只望得那眼,那眸,那般深切的痛惜。
最后深深一瞥,他转身拂袖而去,再没有只言片语。
那抹明黄色,就这般走出我的视线,再也遍寻不着。
只留下面前地上的一本奏折,随着风哗啦啦翻动。
一下无力地向后跌坐地面,身后冬儿扶住了我。
周围一阵铿锵声,侍卫已将凤临殿团团围住。
“娘娘。”冬儿示意那本奏折。
“烧了吧。”
留着也是无用,我已不需要知道它写了什么,如今我只知道,我保住了命,却牺牲了余生。
这寂寞的凤临殿,原来我将与你一同寂寞。
空荡荡的大殿,殿内沥粉金漆柱,蟠龙衔珠藻井,一切是熟悉而又陌生的,高高的帝座,踏向帝座的长长阶梯。
我望着眼前这一切,带着几许茫然,又有几许清晰。
明明不知道为何我在这,心里却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于是四下看着,寻找着,等着。
“安雪怜,你可知罪?!”
低低厉喝声,帝王威严但显无疑。
我猛然转过身对向声音来处的帝座,却是空茫茫的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
“崇贤?崇贤?”我试探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飘荡。
“安雪怜,你令朕好失望。”
又几个旋身,却仍是遍寻不着。
“崇贤?崇贤!”
“安氏雪怜——”
崇贤!我望着帝座上那个威严的男子,冷峻的眉目,凌厉的眼神,一脸漠然,那是我所不曾见过的崇贤。
望着他,望着他的唇慢慢张开,吐出那一个字,“斩!”
不,我下意识地摇着头,节节后退。
“不!崇贤,你不可以!”
“斩——!”
明黄色衣袖只一甩,划出一道弧线,美丽而又决绝。
“不——!”
猛然从床上坐起,惊恐地喘着气,身上早已汗湿。
“娘娘,您怎么了?”冬儿从外间匆匆跑入。
原来是梦,是梦……
“没,没什么。”
又抬眼看了看她,“更衣。”
换完衣裳,已是无法入眠,于是捧了杯花茶在手中,坐在窗口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出神,“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不禁苦笑。
突然想起父亲的话,该来的,该走的,一切都顺应天理。
天理……世上真有天理么?
月色怅然,风声吹拂衣衫飘荡。
第二日竟不想在这凤临殿见到了父亲。
一身朝服,却是不见顶戴乌纱。
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明了。
父亲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隐隐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养神。
我泡了一杯雨前龙井递去,一边替他按摩着肩背,一边轻问,“爹决定了?”
父亲一怔,有些喟叹,却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父女当真许久不曾如此亲近过了,小时候你还总是爬到我身上玩耍,一转眼你都如此大了,爹也老了……”
我不语,只是垂了眼眸,继续轻轻捶着。
“怜儿,你还是不后悔么?”
手下只稍稍一顿,“不后悔。”
父亲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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