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颜不屑地哼了一声:“了尘庵不想让这件事外泄,楚蓠便杀人灭口。姐姐你心善,没看清他的无耻面目罢了。”
小城皱了皱眉,抿着嘴不说话了。
莫颜知道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信了七八分,也就不再多言。
“那么你不叫莫颜?”谢春红追问道。
“那是我的名。我姓君,自然叫君陌颜——陌路的陌。”
君陌颜所说关于宝库机关之事,江心月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当即书信一封飞鸽传书给林骅,与他相约在某处会合。
小城也询问过那宝藏的具体位置,江心月只说在汉中北部的山中,于是便定在长安城内会合。
这次再入长安,四人都不敢再招摇,经谢春红易容改扮后才混在人群中悄悄入城,因为担心秦碧如会将杨柳春风堂分舵的位置出卖给一刀斋,便也不再与分舵联系,只在客栈住下,静观其变。
两日之后,林骅代领杨柳春风堂的精锐抵达长安,与江心月等人在城外会合。
两人相见,彼此并无交谈,小城远远看着他们并辔而行,自己就慢悠悠地打着马跟在队伍最末。谢春红又去当他的少堂主了,杨柳春风堂出了如此大的变故,此时实在需要他的辅助。小城虽然嘴上赞许,心里还是有些落寞。
这时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以不怎么熟悉的语调,从后面赶上来与她打招呼:“城丫头,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
一转头,就看见穆山溪,留着拉碴的胡子,眼中都是血丝,是十分憔悴的模样。
“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都快变成大叔啦!”小城知道他一定是因为秦碧如的事伤了神,又不便直接与他谈论此事,就只好绕开这话题,“你怎么混在杨柳春风堂的队伍里,不要你家楚公子了?”
“是他让我来这边,便于双方联络。了尘庵的暗号,还是我比较熟悉。”
小城点头一笑:“这倒是不错,一路上也有人做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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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君情与妾心 。。。
夜风寒凉,小城在帐子里心神不定睡不安稳,于是偷偷跑出来到了营地边缘。
四周各有一人值夜,她踮着脚尖蹭到北面,正瞧见穆山溪嘴里叼着一茎草杆翘着腿躺在草地上。
穆山溪瞥她一眼,在自己身边一指,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小城浑不在意,就在他身旁坐下,虽然不方便说话扰人,但两人做个伴毕竟少些寂寞。
其实小城有很多话想对穆山溪说。她想说你不要恨碧姐姐,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她也是情非得已;她想说碧姐姐若不是为了你,也许宁死也不肯出卖杨柳春风堂,可是她为了你的性命,心甘情愿背负这罪责;她想说我们都只看得见她的背叛,却无法了解她的苦楚。
但是这些话,秦碧如都不许她说。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山溪因秦碧如而失魂落魄,而痛苦而怨恨。
转眼到了要换班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小城的肩膀,她回过头看见谢春红带着几分睡意的脸在风灯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地笑着。
穆山溪此时也坐起身来,打算交班给谢春红。
然而不远处的茂密树丛中突然响起树叶碰擦的哗哗声,隐约能看见有人影一闪而过。
三人看得分明,心中不约而同都闪过同样的疑问,而穆山溪是最先行动的。他一跃而起,左手提着长鞭,右手按住刀柄,人已冲了出去。小城与谢春红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那人轻功不弱,在树丛里穿梭迅捷,一路将他们引至山路上,大约追逐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四人都停了下来。
小城四下看看,这是半山腰上的一块平地,月光洒在石头上银白一片。几十步外似乎是一处悬崖,那黑影就站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摘下了蒙面的黑巾。
“你竟还敢——”穆山溪踏前一步,怒目而视。
谢春红亦是面露愠色,手指已滑向腰间的剑柄。
小城急忙上前张开手臂拦住他二人,转头道:“碧姐姐你引我们出来做什么?现在他们两个都在生你的气,你可要小心些。”
“我来找你,不是来找他们的。”秦碧如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地看着小城,仿佛谢春红与穆山溪都不存在一般,“长话短说吧,时间不多了。我是要把——”
“干得好!”从谢春红与穆山溪身后的树丛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同时伴着轻快的拍掌声,“多谢你把他们引到这里。”
众人同时认出了这个声音。谢春红倏然拔剑转身,冷笑道:“原来是一刀斋主——啊,说起来阁下也并非一刀斋真正的主人,不过是别人的走狗罢了。”
“哼!”宁远自阴影中现出身来,几丈之外就是手执白练的玉行香,“废话少说,今天我们一定要把江小城带走!”
“做梦!”谢春红正要动手,白练突然飞来缠住他的软剑,玉行香抿着嘴妩媚地笑,显然是要阻止他与宁远动手。谢春红手腕一翻,剑如柳枝般弯折,竟从白练的缠绕中滑了出来。“也好,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玉娘子的白练厉害,还是我的吹面不寒剑厉害!”
与此同时,就在小城因这变故而惊异时,穆山溪已经绕开她的阻拦,长鞭呼啸着向秦碧如袭而去。
“现在只剩你和我了,做个了断吧!”宁远拔出剑,小城一眼就看出这并不是他从前用的“章台柳”,想必十君子都已交给那面具人,不由他带在身上。
而小城失去烛影摇红剑后,从杨柳春风堂带来的兵刃中挑了一把趁手的短剑,虽然不如烛影摇红锋利坚韧,但也差强人意。
“看来只得如此了,”小城反手握剑,压低了身子蓄势待发,“为了能打败你,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我拭目以待!”
秦碧如不断地闪躲,然而长鞭如影随形,这空地就这么大,夜色中谁也不敢随意行动,避无可避时就不得不正面迎击。但她所长乃是手上功夫,又迟迟不肯向穆山溪发暗器,缠斗了片刻就已经狼狈不堪。
“你只会躲吗!”穆山溪正在气头上,下手毫不容情,只想逼她出手。
可是直到带着倒钩的鞭子真正抽在她肩上,他才从震怒中猛然清醒过来,像是那一鞭不是抽在她身上,而是在他心上。
秦碧如因为疼痛而皱起了秀眉,身法有些滞缓,但穆山溪的鞭子更缓,打在她脚下的石面上,啪啪作响——像极了她变节那一日彼此心碎的声音。
白练时而柔软时而又灌注了真气如棍棒一般坚硬,以柔克刚、以长击短,若是寻常对手便很难招架。但谢春红所用软剑亦是如此,他轻功又极好,总能在看似千钧一发时刚好避开,不多费一丝力气,亦不让她伤到自己分毫。
但此时纠缠无益,他心里很清楚,速战速决才是要紧。
他突然远远跳开,剑尖垂地,深吸一口气。
“哟,少堂主难道是不想打了?”玉行香掩口而笑,但笑声一过,白练依旧如白蛇一般飞窜而起,向他面门袭去。
谢春红不笑了。
笑容从他的眼角、唇角迅速退去,从他的身体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巨浪一般的气,排山倒海,延绵不绝。
他举起剑,软剑灌注了极强的真气后变得锋利无比。
玉行香突然也笑不出了。
但白练已至,迎着剑锋,被轻易地割开。
谢春红身形再动,逆着白练而行,手中的剑将它撕裂成片片残骸。玉行香再想收手已是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素来引以为傲的武器,在他剑下碎成一地布条。
她提掌,却来不及出手。谢春红以剑柄重重击在她心口,紧跟上一脚将她踢得飞了出去。而他又紧随而上,剑尖直指她咽喉,一寸寸紧逼。
“留她性命!”
这一声呼喊让他的剑偏了几寸,刺在她肩胛骨上。他又一掌拍下,用了七成功力,将她打得一口血喷出,溅上他的衣袖。
这下玉行香再也无力反抗,内伤极重,几乎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要晕死过去。
谢春红这才转过头去,看向方才呼喊的人。
秦碧如站在不远处,一面躲避穆山溪的长鞭,一面分心看着玉行香。
“她还不能死,小城身上的毒——”
小城知道自己是在搏命。
宁远是个狡猾而凶悍的对手,剑法内力都已可算是武林中的高手。
但两人的剑法全然不是一个路数。——小城使出斩心剑法,其实就已不再是使剑,而是刺杀。
这本就是江心月独门所创,近身的刺杀之术。
刺客行刺,若是杀不死目标,自然也只有身死。
这剑法小城自幼熟练,就算是闭着眼也能准确地将剑刺进敌人的心窝——不,她手中的早已不再是剑,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手臂的延伸,每一分角度和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攻其无备,收放自如。
宁远毕竟不擅于应付这般诡谲的招数。他与小城前后交手数次,第一次在钧剑山庄在这套剑法上意外地吃了亏,第二次在关外争夺水龙吟时谁都没能讨到便宜,第三次在洛阳城内就已渐渐觉得她进步神速,如今更是隐隐招架不住。
他接连后退,身后就是悬崖。
小城步步紧逼,已是胸有成竹。剑锋逆着对手的长剑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就在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噪声中,她使出了斩心剑法的最后一式——心字成灰。
宁远来不及挥剑防御,已被她逼到了胸口。
剑锋刺过去,却没有意料中刺穿血肉的感觉,反而像是刺在了坚硬的盔甲上。小城一愣,心道不好,隐约猜到了他的计谋,却是晚了,剑招已不可收住。
宁远一掌击在她胸前,紧接着飞身跃起,落在她身后,又在她后心打了一掌。
小城只觉得内息翻江倒海,气都已提不上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混账!”
谢春红暴喝一声,向宁远击出一掌。他闪避不及,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