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只觉得内息翻江倒海,气都已提不上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混账!”
谢春红暴喝一声,向宁远击出一掌。他闪避不及,只能硬接了,倒退几步,冷笑着挡在谢春红与小城之间。
“她早就该死了!”他裂开嘴,血染红了牙齿,面容狰狞如厉鬼,“你以为她是林骅之女,我便不敢杀她?!”
话音未落,他自怀中闪电般取出三枚雷火弹,头也不回就向身后掷去!
“住手——”谢春红想要上前,却被他死死挡住。
却有另两条身影窜了上去。
雷火弹炸开的轰鸣中,伴随着石块崩裂坍塌的声音,一时间不绝于耳。
还有女人的叫喊,男人的怒吼。
这一切在昏暗中发生,月光也照不清。
当谢春红将宁远击倒在地时,只见到穆山溪的背影——他半个身子探在悬崖之外,却全然不见小城和秦碧如的身影。
谢春红瞥见地上的半截白练,立刻以内力将其吸在掌中,另一端击出缠住了穆山溪的腰。白练上传来的巨大拉力让他明白,穆山溪此时是在以一己之力拉着悬崖下的人。
——可他看不到那里的情况。
“小城!”他大吼,心狂跳,手上丝毫不敢放松,“小城你怎么样!”
穆山溪此刻全神贯注,不敢开口作答,生怕一说话就泄了真气。回答他的是秦碧如虚弱的声音:“少东家……我、我拉住她了。”
谢春红略微松了口气,至少她还没有掉下去……
“穆先生,”他全力拉住那白练,对穆山溪道,“我数到三,我们一起用力将她们拉上来。你准备好的话,就出个声。”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等到的却是穆山溪艰难的一个“不”字。
——做不到了。来不及了。不可能了。回不去了。
剧烈的疼痛中穆山溪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牺牲了一只手臂才勉强拉住了秦碧如,此时他的右腕已经脱臼,完全使不上力气。虽然谢春红以白练拉住他的腰,他也无法再坚持多久。
而秦碧如一手拉着穆山溪,另一只手拦腰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城,显然也快要支撑不住。
眼下的状况,她唯有放弃小城才能有一线生机。
谢春红看不到悬崖边的情况,只能一再发问。穆山溪不想回答也很难开口,是秦碧如的声音自悬崖下轻飘飘地传来。
“少东家,若是在我和小城中选一个,你会选谁?”
谢春红不说话,只是用力拉紧手中白练。
秦碧如惨然一笑,又看向穆山溪:“那你呢?你也想要我死,是不是?”
“不要说话!”穆山溪低声咆哮,手也抖了抖,“想活命就别分心!”
或许是他认真的神情打动了她,或许是他话语中难耐的痛苦刺痛了她,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温柔地笑了起来。
“傻瓜,我做了这些事,还会想活命么?只是可怜了小城……我本是想把‘桃花源’的解药配方交给她,可惜现在什么都晚了。”
这话她说得清清楚楚,让谢春红也能听到。
“少东家,等会儿你可一定要好好向玉行香逼供,桃花源的解药只有她才配得出。或者……你们若是找得到我的尸首,可别忘了搜身,配方就在我身上。”
“住口住口住口!”穆山溪再也顾不上那许多,想拼劲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拉上来,奈何他自己也有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又有一只手脱了臼,竟是使不上力气,眼看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滑,情急之中脑海几乎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她死。
“就这样吧,你好好活着,你们都好好活着。你我今生缘浅,好在我为你回了五百次头,来生定能再相见。”
她又提高了声音向谢春红喊道:“少东家,我把小城还给你!日后见到我哥哥,请代我对他说,我已尽力,无愧于心,今生不再欠他了!”
说完这句话,她深深吸足一口气,抱着小城的右手猛地用力将她抛上悬崖。这个动作让拉着她左手的穆山溪又向下滑了几寸,但在小城腾空的瞬间,她狠狠甩脱穆山溪的手,任自己向下跌去。
这一刹那似乎无比漫长。
早已洞悉她想法的穆山溪,几乎是在同一刻不假思索地挥出右手,虽然手腕不受控制,但习武多年的感觉仍在,手腕将腰间刀柄带起,轻易斩断了身后紧绷的白练。
失去了谢春红的支持,他的身体也随着秦碧如向下坠去。他甚至在崖壁上蹬了一脚,借力赶上她,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用双臂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你既不愿与我同生于世,我便与你共赴黄泉。
秦碧如最后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微笑着闭上眼。
穆山溪斩断白练时谢春红向后倒退了几步,再冲到悬崖边已经来不及。他将小城抱到安全的地方,再回去往下看,可夜色深沉,山谷里漆黑一片,连声音都听不到,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他似是有些动容,在悬崖边怔了片刻,叹了口气,这才回过身。
小城受了内伤,所幸并不致命,只是晕过去而已。他点了她几处穴道,将她横抱起来,就看见宁远躺在悬崖边不远处昏迷着。谢春红知道自己方才出手很重,宁远全身筋脉受损,就算能活下来,这身功夫是废了。
他这时想起秦碧如所说的话——桃花源的解药还在玉行香手中。
此事颇为蹊跷,明明楚蓠说小城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为何秦碧如还要费力去偷玉行香的解药?难道楚蓠说了谎?
性命攸关的事不敢怠慢,他忙去找玉行香,却见她已倒在血泊中,竟是自己震碎了天灵盖。
为了保守住解药的秘密,她竟不惜一死。
若是在平时,谢春红少不得要对这女子有几分敬佩,可此事关系到小城的生死,他急忙将小城放下,上前去搜玉行香的尸身,可惜一无所获。想来她定是将解药配方记在心里,她一死就再无人能配出解药。眼下若是不能从山崖下找到秦碧如的尸首,只怕小城就……
身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原来她已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在与宁远交手时就已失去意识,此后的事丝毫不知。谢春红不愿将实情说出,怕她自责,因此只说那爆炸中秦碧如坠落悬崖,穆山溪欲救而不能,于是双双殉情了;至于中毒和解药的事,他只字未提。
小城听后沉默了半晌,挣扎着站起身,在他的搀扶下走到悬崖边又不死心地看了看,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宁远还活着,谢春红举着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下手。
“他筋脉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习武了。”小城把过脉后摇了摇头,“留他性命吧,不过只怕他宁可死了,也不愿活着受这样的屈辱吧。”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无须为他惋惜。”谢春红收起剑,伸手将她扶起来,“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很喜欢穆山溪秦碧如这一对的……可惜没能展开写。
59
59、疑是故人来(上) 。。。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啦!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谢春红带小城回到营地时,众人已醒了大半,林骅板着脸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擅自离开营地。他先将小城安顿休息,然后将事情简单对林骅和江心月说了。林骅沉默不语,江心月则叹了口气。
天亮之后谢春红带了一队人马去山谷中搜寻,可这地方甚是陌生,前一夜不曾留下记号,此时竟然遍寻不着,不知是他们没有寻对地方,还是尸身已被野兽拖走。
可解药的线索就此断了。秦碧如费尽心机从玉行香手中偷到了配方,可惜阴差阳错没能交付到他们手中,而玉行香又已自尽,只怕这毒在世上已无人可解。
但此事谢春红对小城只字不提,只是叮嘱她好好养伤。
队伍不可能因此而停下,他们仍在这崇山峻岭中前进,似乎只有林骅知道那宝藏的所在,带着他们一路赶去,也不知能不能来得及。而这一路上竟也没有遇到了尘庵的队伍,不知他们是来得迟了还是已先一步到了。
几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河谷,河水或许是干涸了,或许是改了道,留下一片不算开阔的谷底,远远就望见一群黑衣人在谷中来来去去,竟在山脚峭壁上开了个山洞出来。
“那想必就是面具人和一刀斋的残党。”谢春红站在山腰上眺望过去,“残党余孽还有如此之众,看来我们这次的确有些凶险。”
小城摇摇头:“就算是两军对垒,也要讲究兵法,何况江湖恩怨纷争,并不是靠人数分胜负的。”
正巧君陌颜从他们身后走过,听见这几句话不禁笑了,“眼下十君子都在人家手上,我们着实已陷入被动,想必林堂主也不敢贸然出手吧。”
“那颜儿你打算出手么?现如今宁远已成废人,而凌掌门也身故,钧剑山庄的仇已报了大半,你作何打算?”
君陌颜冷笑几声,道:“说到底这宝藏机关也染了我君氏先祖的血,我不过是想来看看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若非必要,我不会出手帮助任何一方的。”
“你倒是想得开,坐山观虎斗,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小城叹气,眉宇间是驱散不开的愁云。这打乱了她全部生活的阴谋终于要揭晓,她却突然想起在年初的时候自己还不知愁地与师父住在清平谷,那时师父还只是师父,江湖还只是遥远的两个字而已。
——不足一年的时光,竟恍若隔世。
他们三人自半山腰下到谷中时,一刀斋与杨柳春风堂已是剑拔弩张,只是还不见了尘庵的人马。
林骅与江心月一前一后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正对着那戴夜叉面具的人。
“两位来得可真迟啊。”夜叉用古怪的声音说道,似乎是在有意掩饰自己原本的音色,让人辨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已经用十君子开启机关,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