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露霜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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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露霜前冷-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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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木弦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啊?什么?”释义一时呆愣。
  “明天就进城。明日午后就可以到连泽了。我们去当地的驿所。”
  “为什么?”
  “皇上重病,应该会派人来寻我。去驿所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咳咳”木弦放下手炉,掩口剧烈的咳嗽着。咳嗽声很沉,确是不轻。
  “你怕……你怕皇上病重消息是假?”释义小声道出自己的想法。木弦终于止住了咳嗽,靠回软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难怪你这四日没命的赶。”
  木弦淡淡一笑,点点头,“只是苦了你和井木犴了。”
  “苦了我们?最不好的人可是你……”释义忍不住埋怨,却见他阖上眼,英眉蹙起,呼吸沉重,脸上病态的红晕不知是不是因为炉火的缘故,显得更加红了。
  释义无奈的摇摇头,下车同井木犴交换守夜。
  
  今日的连泽城已是大不一样了,恢复了往日的繁贸,街上很是热闹,生活又都恢复了正常。
  释义感叹地放下车帘,“灾患果然过去了。也不知是谁接任知县之位。”
  “张大人应该会安排的很好。驿所快到了吗?”木弦也放下帘子,转头问释义。他的脸上褪去了昨晚的红晕,只是,仍旧如纸一般。双唇有点淡淡的青白之色,他不时伸手按一按突突跳的额角,烧退了,只是头疼的厉害。
  “过了这街,就是驿所。”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驿站门口的小兵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个人,以往吓唬人的气势不知哪里去了,声音都有些颤。那个大和尚和那弱弱模样的公子还好,可是,可是那个玄衣人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小兄弟,张禄光张大人在这里吗?”木弦上前,微笑地问道。
  “在。你们是谁?找张大人干什么?”
  “你只要进去说他要找的人来了,他就会出来了。”释义上前一步,与木弦并肩而站。
  小兵点点头,连忙跑进去。
  “看来,皇上病重是真的。”释义观察着木弦的脸色。
  “恩。”他轻轻应了一声,出神地不知想着什么。
  大门“哗”的打开了,张禄光神情激动,正要下拜,已经被木弦抢先拉起了。“在外面,就不要这样,让别人都看去了。”
  “是,是。太子殿下,我们进去说。”三人虽张禄光进了驿所。
  
  “殿下似乎身子不大好,臣派人去请个大夫来。”之前在连泽城见他时,虽然清瘦,但并不显得太单薄。而相隔了二十多日去,这日再见他,不仅更加瘦弱,身子也显得单薄,脸上带着憔悴疲惫之色。
  “多谢大人好意。我师兄就是大夫。还是先说说皇上的情况吧。”木弦淡淡的拒绝了。
  “那日……”话突然停住,张禄光的目光审视的落在井木犴身上。“但说无妨。”张禄光点点头,将皇上那日朝堂是如何晕厥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而后臣就出来。具体的事情也不太清楚,只是宫里的人一直来打探有没有寻到太子的消息,想必,情况不是太好。”张禄光长叹一口气。
  “你是说,武元山庄平定了炎国的骚扰?朝中大臣如何看?皇上有什么旨意?”木弦右手食指与中指按住额角太阳穴,那里突突跳得令他心烦。
  “是李伟光将军提出来的,不过因为皇上的问题,再加上这件事已经平息下来,沈丞相说,暂且放一放。”
  “那就好,那就好。”木弦轻声嘟囔道。这样,武元山庄就暂且安全了,他——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看来,只有等到自己真正的登基,才可以支持保得武元山庄与他的安全,只是,他受累又得久些了。
  木弦抬头,正好对上释义投来的目光。二人皆是宽心一笑。
  “张大人,大夫请来了。”一个小兵领着大夫走进来。
  木弦苦笑,放下按着额角的手,起身对张禄光浅浅一笑,“让大人费心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回都城。”张禄光点点头,“是,明日就启程。”
  
                  孤冷帝王血
  原本要六日的路程,他们只走了四日就到了。到达韶凌,已是戌时,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连那巍峨的宫殿也不例外。
  木弦一到韶凌就急急同张禄光向皇帝寝宫坤倾宫去,井木犴和释义先行回东宫。
  木弦在前,张禄光在后。木弦没有要车驾,而是步行向坤倾宫而去。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在思考着。张禄光在后,也不敢多话,刻意又放慢了步子,差着木弦三四步的距离。
  木弦微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步。真的是在外待久了,再回来感觉心下又恐惧了起来,连落步子也是心下犹豫着,如履薄冰。突然,木弦的眼角落入了几缕霞光,他停下步子,定定地立在那日,头向右扭过,微仰着。
  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乘着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赤红的,赤红的让人心惊的颜色。那蹦然而出的霞光落在木弦清癯的脸,让他苍白的脸一下红润起来,让他原本内敛的人突然英气勃发,比之那风华清净又是一番模样。
  张禄光愣了半响,才上前低声道,“殿下,我们快些走吧。”
  木弦点点头,回眸淡笑。额角几丝乌发落在他眉间,晶亮的眼睛,在俊秀的脸上,引得张禄光又是一呆。
  “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了。”一老者快步上前。
  “沈丞相。”木弦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迎上他。走了那么就没见他,原来朝堂上那个正气凛然,精神矍铄的长者,这几日想必是皇上重病,让他越发的苍老起来,这才发现,他已是个老人了。
  “太子!”沈世傲正要屈膝,已被木弦拦住,“我还要称您声长辈,就不需要这般虚礼。怎么您也进宫来了?”
  “皇上,怕是不行了。”沈世傲低着声道。
  木弦这才注意到身旁陆续有官员向着坤倾宫走来。木弦恩了一声,“我们也走吧。”语气平平淡淡的。让沈世傲也不知缘由,询问地看向张禄光,张禄光也是摇摇头。
  在踏入坤倾宫前,木弦猛然回头,又望了眼身后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刚才联翩的云霞,就突然无影了一般,就像从未出现过,从未耀眼过。只残留一抹斜斜的赤红,在宫殿飞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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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弦是最后一个缓缓踏进坤倾宫的,殿门一直到皇帝的寝室还有一条深长的走道,走道两边站着掌灯的女婢。
  木弦走在这摇曳着昏黄烛光的走道上,恍惚间,恍惚走在通往冥府的道路。
  灯笼的影子投在地上,突然凌乱起来,裹着寒气的风穿过深长的走道,飘摇着一路的灯光。木弦回头,身后天已经黑得很透了,沉沉的。
  他在走道的尽头站定,在巨大的屏风旁站定。目光穿过跪了一地人的人的身上,落在龙床上,那个老男人身上。
  木弦的眉头矛盾地纠结起来。他该恨他的,那个毁了他母亲的男人,那个给了他黑暗童年的男人。可是他就要死了,他孔武有力的身子已经干瘦下来,头发也白了一半,脸上是因病痛而多起来的皱纹。是他,给了自己生命,他还有一个称呼,是父亲。
  父亲,好陌生好陌生的两个字。木弦怔怔得呆望着,龙床的方向。
  韶洪帝对着三个女儿交待了几句,而后又叫来几位重臣,嘱咐了几句。
  “朕的弦儿,回来了吗?”他的声音干涩,如同树叶落地的声音。
  “儿臣回来了,皇上”木弦没有犹豫,穿过跪着的人中间,直径走到韶洪帝床前,跪了下来。
  “来,近些,让朕,让朕好好看看朕的儿子,朕唯一的儿子啊!”
  木弦低垂着头,可以看见干瘦的手,颤抖着向自己伸来。就在那一刹那,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他也向那只干瘦的手伸去。
  韶洪帝紧紧拽住木弦伸来的手,面上含笑。“朕已经嘱咐了沈丞相和赵王爷。内事,内侍问沈老,外事,外事问赵王爷。他们会辅佐你的”木弦抬起头看了看他,他憔悴下来的脸上,显得双眼更加凹陷,混浊着,但是一直盯着自己。“儿臣谨记。”
  “你,很恨朕吧。因为你母妃的原因,是不是?”他依旧在笑,只是笑的悲然。木弦又低下了头,感觉自己的手被拽得更紧了。“你若是不恨朕,为何,为何不曾叫过朕一声父皇?”木弦不知如何回答。
  恨?那又为何在那一瞬间,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握他的手?不恨?那又为何叫不出一声父皇?
  “弦儿,你的血液流着朕的血,你是朕的血脉。朕的孩儿,为何不叫……不叫……不叫朕一声……父皇呢?”气息有些凌乱。
  木弦身子一僵,手慢慢向外挣脱,快要抽离时,又被紧紧抓住。漆黑的眸与混浊目相对,下一秒,木弦就转开了眼。他在那双混浊的目中看到了愧疚与期许。
  “就,一声,好不好?”韶洪帝的声音在颤抖。“就……就一声。”乞求之色,流露面上。
  木弦索性转开脸,他动了动喉咙,那两个字却总不成音,无法说出。
  “就一……声”
  被紧握着的手,突然松开了。
  “皇上!”木弦惊道,又向前靠近了些。
  “太子,让微臣看看。”一旁太医连忙上前,为皇帝把脉。“皇上只是昏厥了,过一会醒来。醒来的话……就怕是……”“但说无妨。”木弦站起身子,看着太医。“就怕是回光返照了。”
  木弦的目光在跪在床前的每一个人脸上转过,他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色沉重,有的一脸担忧。而妃子公主们的脸上挂着泪珠,兰妃也在其中。
  木弦穿过人群,走到屏风外,站在深长的走道上,看着那些微弱昏黄的烛光摇摆着。他的目光一直穿过走道,看向殿外,隐约看见有些白点在黑沉沉的夜空中。难道是雪?他不禁向前走去,只走出了两步,就听太医在内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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