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扬为证明这一点,特意树立了夏衍的《赛金花》为样板,称赞这个剧作写了“时代的最中心的主题,给国防剧作开辟了一个新的园地,是国防文学的一个标本。”
这时,蓝苹才明白了,周扬就是周起应。
那天,周扬、夏衍、张庚三人一起找到蓝苹,和她商谈主演《赛金花》的问题。
周扬开门见山地说:“中共中央的高层形势你大概还不太了解。我可以给你简单地介绍一下,因为你的政治嗅觉比其他的演员要敏感得多!中共中央于一九三五年八月一日发表宣言向国民党政府、全国各党各派和各界人民提出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到该年十二月更进一步决定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促进了目前的抗日高潮。我们根据王明同志发表的《论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革命运动与共产党的策略》的精神,在眼下尤其要强调全民的共同利益,实行阶级溶合,把宣传和结成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作为最中心的问题来对待。我们已于今年春自动解散了‘左联’,着手筹备成立‘文艺家协会’,创作和演出关于‘国防文学’的作品。”
“让你主演《赛金花》,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服务的,以推动‘文艺家协会’的建立。”夏衍作了补充。这位早期的共产主义小组成员,长期在日本留学,直到一九二九年才正式加入共产党。他和周扬等人一起,于一九三〇年和一九三一年创建立了左翼作家联盟及左翼戏剧家联盟,并在一九三一年九月办了个电影杂志,叫《电影艺术》。一九三二年二月,他们成立了“中国电影文联联合会”,吸引了一大批追求电影和戏剧艺术的热血男、女青年。一九三四年十月,明星电影公司解雇了夏衍,使他不得不加入联华电影公司,与蓝苹有了更多的直接接触。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关注着蓝苹的一举一动。此时,他是从心里赞成由她主演自己的剧目的。“但是,你必须从组织到生活上都得听我们的。”
蓝苹微微一笑:“如果只是从艺术上讲服从,我可以无条件地服从导演的安排。我认为,由我饰演赛金花,比其他人更合适。尽管外界对这个剧本有这样那样的说法,但我不在乎。作为演员,不应该过份地挑剔剧本。但我再次申明,我不想从生活上因此而受限制。作为一个人,我有权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选择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事后,她对另一个女演员说:“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其实都是流氓。他们用当演员、主演角色为诱饵,企图拉人下水。我是决不上当的。十个导演九个坏,我对此有充分准备。”
最后,他们终于让王莹主演了《赛金花》,而在演出这剧目的上海业余剧人协会中散布:
“蓝苹看不起王莹,想争这个角色被我们拒绝了。”
“蓝小姐到处搞三角恋爱,好多人都准备绑架她,放她血,她迟早是个惹祸的根子。”
张庚甚至拍着唐纳的肩膀说:“像蓝苹那样的女人,你能养活得了吗?她为了名利,什么都可以不顾,你趁早还是一脚把她踢开为好,免得将来受她的害。”
那一段,蓝苹在剧团或公司,都有几个男男女女叽叽喳喳地骂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她住的周围逛来逛去。
“今天晚上我们怎么打发掉?”她问和她作伴的秦桂贞,想到了不少主意,可是最后还是决定不动:“上海的痞子,不要理他们。他们只是无耻的讹诈。”
蓝苹亲眼看到,在剧团演出期间,又来了一位还没有满十三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她小名瘦雀儿,正好是那个著名导演下饭的菜,他总是盯着她。小姑娘先是反抗,却遭来毒打。而有些人麻木地看着小姑娘被导演揪到后屋里,接着便传出她的一声声惨叫……
蓝苹换下了戏装,准备从那座又脏又冷的舞台上撤退。
“我们很快又见面吗?”夏衍追上来问。
“那可不一定,不过我总是在这附近。”
“我得去见我的经纪人”,她找了个借口。
走在半路上,她发现了一辆小车停在路边,而且里面有个在青岛地下党组织的熟人,运气真好,转眼间,她灵巧地挤进了小车,而他闪电般地将车开动了。蓝苹很富于联想,仅从这一动作中,她立刻意识到该由自己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知道当前的形势吗?”
“不大清楚。不过,听说由毛泽东领导的中央红军经过一年的艰苦跋涉,已于一九三五年十月到达延安。”蓝苹神往地说,“我早已厌恶了在上海的生活,我多么想奔赴延安啊!如果有可能,我要给毛泽东写信,告诉他我想拿起枪杆子,当一名红军战士!”
“谈何容易!”那人脱口而出,不过马上作了纠正。“只要有信心和决心,这个目的也不难实现。”
他们在一起,谈了很久。临分手时,他给了她一张传单,是用粉红色的纸张印制的。
她一看题目,吓了一跳:《停战议和一致抗日通电》。惊喜?还是担心?她马上说不清楚。但那上面的字,她反复读了数遍: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全体海陆空军,全国各党派各团体,各报馆,一切不愿意当亡国奴的同胞门:
自苏维埃中央政府与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组织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渡河东征以来,所向皆捷,全国响应。但正当抗日先锋军占领同蒲铁路,积极军备东出河北与日本帝固主义直接作战之时,蒋介石氏竟以十师以上兵力开入山西,协同阎锡山氏拦阻红军抗日去路,并命令张学良杨虎城两氏及陕北军队向陕甘苏区挺进,扰乱我抗日后方。
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本意集中全力消灭蒋氏拦阻抗日去路的部队,以达到对日直接作战之目的。但苏维埃中央政府与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一再考虑,认为国难当前,双方决战,不论胜负属谁,都是中国国防力量的损失,而为日本帝国主义所称快;且连蒋介石阎锡山两氏的部队中,不少愿意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爱国军人,目前接受两氏的命令拦阻红军抗日去路,实系违反自己良心的举动。
因此,苏维埃中央政府与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为了保存国防实力,以便利于迅速执行抗日战争,为了坚决履行我们屡次向国人宣言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为了促进蒋介石氏及其部下爱国军人们的最后觉悟,故虽在山西取得了许多胜利,然仍将人民抗日先锋军撤回黄河西岸。以此行动,向南京政府、全国海陆空车、全国人民表示诚意,我们愿意在一个月内与所有一切进攻抗日红军的武装队伍实行停战议和,以达到一致抗日的目的。
苏维埃中央政府与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特慎重地向南京政府当局诸公进言,在亡国灭种的紧急关头,理应翻然改悔,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精神,在全国范围内首先在陕甘晋停止内战,双方互派代表,磋商抗日救亡具体办法,此不仅诸公之幸,贵亦民族国家之福。如仍执迷不悟甘为汉奸卖国贼,则诸公的统治必将最后瓦解,必将为全中国人民所唾弃所倾覆。语云“千夫所指,不病而死”,又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颇诸公深思熟虑之。
苏维埃中央政府与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更号召全国几属不愿意做亡国奴的团体、人民、党派,赞助我们停战议和一致抗日的主张,组织停止内战的促进会,派遣代表隔断双方火线,督促并监视这一主张的完全实现。
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 毛泽东
中国人民红军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 朱德
一九三六年五月五日
蓝苹心里一阵砰砰乱跳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早已从好多的渠道熟悉了“毛泽东”三个字,对他充满了神奇的联想,她用自己熟悉的面孔去想象毛泽东其人。读了这篇通电后,她仿佛看见了一个老练、自若、大度的政治家的形象,仅从他气壮山河、稳操胜券的文字里,她就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敬仰之情……
上海的夏天又热且长。蓝苹坐在她租用的那张竹编床上,眼泪直往她那漂亮的脸腮上淌。她在这里,可以说几乎没有一个知己,一贫如洗,自己的同志或者她认为本应是一个同一战壕的人,除了对她的肉体或艺术还有兴趣外,他们几乎根本无法理解她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道别了那位街头相遇的熟人后,一连几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窗外,房东的“朋友们”又来了,刺耳的音乐声飘上楼来。一会儿,又传来牌九声,吵闹声,嘻笑声,还有各种数钞票的争执声。而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隔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用她自己的心声给毛泽东写了一封诚挚感人的信……
第十章
毛泽东说:“江青的事,我都知道,我很了解她!”江青在牢中,回忆起在延安第一次与毛泽东见面时的情形。康生谈到贺子珍时说:她是一个疯子,毛主席迟早要和她分手。
江青在文革中
负责审查江青的纪登奎通过电话转达了华国锋的意见,要专案组把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等人诬陷邓小平的活动,作为审查他们罪行的一大内容。消息传到监所时,江青正在关押她的那间小屋里,全神贯注地看这几天的报纸。监管人员通过监视孔,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要解放邓小平?”江青从监管干部的嘴里得到这个消息后,双肩猛地颤抖了一下,坐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她感到震惊,怎么这么快华国锋就敢离经叛道,而他们肯定又会潜意识地把毛泽东发动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归罪于她。她仍然难以揣摩:究竟什么原因驱使毛泽东曾经很信任的人走上了叛变的道路。她不禁悲哀地想到,他们的事业是以流血开始的,文化革命多少人被关被斗而自杀,这个起点又终于成为这场运动的终点,只不过是翻了个个儿。想到此,她嘴唇哆嗦起来,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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