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轩却说:“天灾人祸不可预料,你能保证他们以后不再犯了?”
关捕头也附和道:“犯法就得服法,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你们是否想过,是什么逼他们走上绝路的?如果朝廷能多为百姓安康着想,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平事……”
“大胆!你竟敢说朝廷的不是,知不知道欺君大罪要掉脑袋的!”
清儿冷笑道:“边关有鞑靼之危,中原遇旱灾之险,民不聊生,朝廷又做了什么?”
“你疯了,敢在太子面前胡说!”
“如果朝廷不允许百姓说实话,那就难怪国家不能富强!”
关捕头吓得脸都白了。正轩此时却镇定的说:“犯法服法天经地义,否则难平受害人之怨。今日在集市上百姓都看见了,所以,他,”正轩指着白天动手的汉子,“必须受罚,其他人等,可以放了。不过,要保证以后不再做犯法之事。关捕头,明日再着人送一些粮食给他们。”
清儿有些意外的看着正轩,本以为放人的会是浩轩,而浩轩看似冰冷的表情似乎也变得和缓了些。
大胡子抱拳感激道:“我替全村老少多谢各位大恩大德!他们日前得来的不义之财也将如数奉还。日后如有不法之事,我大胡子必将亲手将其送到衙门服法!大丈夫说到做到!”
众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大胡子拦住清儿,说:“四小姐,这些年过的还好吧?”
清儿笑笑说:“平平静静,别无他求。”
“本想请四小姐留下来,可是那只会让你受更多苦,唉,我真是没用!”
“别这么说,还有很多人需要你去保护,大家都看着你呢。”
大胡子点点头,说:“四小姐和先生一样,不管走到哪,都能为人指点迷津,受人敬仰,”他转向正轩浩轩,说:“二位少侠,你们都是好人,还请你们多多照顾四小姐,拜托了!”说完抱拳深鞠一躬。
回去的路上,清儿犹豫许久,方走近正轩,轻声说:“刚才,多谢了!”这句话,的确很不容易说出口,因为清儿心里一直以为正轩是玩世不恭之人。
正轩却强装轻松的笑道:“应该是我谢你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多百姓过着凄苦的日子,难怪许多人与朝廷作对。对了,你怎么认识大胡子?”
清儿这才解释了她与大胡子的关系。
四年前,在父亲的丧礼上,由于父亲曾经做过几年县令,后辞官成了私塾先生,过去的同僚与门生不计其数,来祭奠父亲的人络绎不绝。清儿本已是悲痛不已,更难忍灵堂的喧闹,也怀疑到底有几个人是真心为父亲的离去而哀伤,于是躲在后山独自悲戚。不料却在那儿遇见了大胡子,面前燃着三炷香,他跪在地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不停的磕头。清儿从未见过一个大男人如此悲恸,心想他一定与父亲感情深厚,于是上前小心翼翼说道:“你……还好吧?”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问:“你是谁?”
“我是叫清儿,排行老四,你是在祭奠我爹吗?”
“原来是四小姐。我叫大胡子,先生是我的恩人!”
“那你为何不到灵堂去?”
“四小姐不也跑出来了吗?”
“我爹并不爱热闹,他们都不了解我爹。”
大胡子却说:“先生在我们心里就是圣人,就算不能了解他也一样尊敬着。只可惜,我不能向那些人一样,堂堂正正的去见先生。”
“为什么?我爹从来不会以身份辨人。”
“我是一个逃犯……”
原来,大胡子曾是一位员外的家仆,因为忍受不了主人的虐待动手杀了主人。那时,父亲正好是附近私塾的先生,因为正直善良而备受尊敬。大胡子找到父亲,问他该怎么办。父亲对那员外的暴行也有所耳闻,于是告诉大胡子,杀人偿命似乎理所当然,然而,如果大胡子能活下去,可以用一生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从而为自己赎罪。于是大胡子逃走了,后来受他帮助的人自愿跟随他,他们一起生活在逃命村。
夜已深了,清儿和浩轩走在回王府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许久,浩轩方说:“去吃点东西吧。”清儿点点头,两人走到街边尚开着的小面摊坐了下来。
“没想到,王爷家的少爷也吃街边的小吃。”
“没想到,想救你却反被你救了。”
两人会心的笑了。
到了王府大门口,浩轩从正门走进去,清儿却只能从花园的后门进去,她所不知的是,浩轩在身后一直目送着她。
与大胡子的意外重逢,令清儿想起与父亲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虽然疲惫却睡意全无。不自觉又走到书房,打开《文始经》,想令自己平静下来。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竟睡在书房,身上披着浩轩的外衣,心里忽然暖暖的。
一上午都忙碌着,为各房送花,清除杂草,修剪花枝。然而,一闲下来,心中的烦闷却又压抑的令人不自在。于是清儿又走出了王府,走进熟悉的小巷,那是京城有名的茶街。清儿虽然学过茶道,但她从不轻易为人煮茶,她出现在这家名为“茶源”的茶楼另有缘由。父亲曾说过:“琴瑟之音,有如清泉,能洗净埃尘。”每当心情郁结时,清儿便会来此,或抚琴一把,或吹箫一曲,总能令自己顿感清澈。茶楼主人为识音之人,以为茶楼虽清静之所,然偶尔伴有琴音箫声,亦能令饮者舒心畅意,且清儿并不要求酬劳,何乐而不为?清儿所奏之曲,多为母亲所作。当年的父亲母亲,乃才子佳人,可如今,阴阳相隔,人物皆非,怎能不令人哀叹?
第四章 冰释前嫌
清晨,浩轩走进书房,却看见了伏案而眠的清儿。桌上有张便签,上书:圣人制言行,未必尽天下之理;随应随行,不拘于理;道无在道,言亦有理时……字迹越来越潦草,甚至有些地方似乎被泪水浸湿过以至于模糊不清,可知书写之人心情之浮躁不安。看着清儿柔弱的样子,浩轩忽然心生怜悯:如果以前是阁中千金,现在应该很可怜吧?到底经受过怎样的痛苦才会有那样的心情?
轻轻替她披上外衣,浩轩便上朝去了。皇上在大殿上听说了正轩浩轩破绑架大案的详细经过,龙心大悦,大大赞扬了二人,并赐封浩轩为镇安大将军,掌管一半禁军,负责皇城及京畿安全,表明将委以重任,希望浩轩日后能协助太子安邦治国。
下朝后,浩轩便跟随父亲到禁军教练场接手禁军事务。不久,教练场便来了位不速之客-礼部右侍郎张金文。一见面,他便大大恭维了镇安王爷与镇安将军一番,浩轩忍无可忍,打断他道:“张大人亲临教练场,不知有何公干?”
张金文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说:“没什么公干,只是正好路过,进来贺喜王爷和将军。”
镇安王爷向来不喜谄媚之人,只好客气道:“有劳张大人了。”
张金文满脸堆笑道:“王爷,下官还有一事,想与您相商。”
“请讲。”
“太子与将军感情深厚,如同胞手足。太子宽厚贤明,将军更是文武全才,智勇双收……”
浩轩立刻站起身,说:“爹,我还有事,先行告退。张大人,失陪!”
当今朝野,权势大致分为三派:以首辅陈怀及其门生吏部尚书赵德为首的吏派,以镇安王爷朱闲为首的武派,及以太傅伊静修为首的儒派。其中,吏派势力最强,陈怀乃两朝大臣,其女陈蓉是后宫宠妃,备受天子重用。虽然陈怀不久前已告老还乡,但赵德却日益受天子信任,朝廷官员依附吏派者有增无减。
浩轩刚呼吸到新鲜空气,却一眼就看见了正轩。
“陪哥哥我大醉一场去!”正轩一副愁断肠的表情。
“怎么,又挨训了?”
“小看我!我可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宽厚贤明饱读诗书智勇过人王者风范……”正轩忽然打住,转而用认真的语气接着抱怨:“唉,正因为如此,淑妃和赵德指使张金文之辈上辏书说什么太子已成年理当立妃……”
“那不是好事,免得你天天溜出宫。”
“先别得意,也有你的份!”
浩轩不解。正轩故作心痛的说:“你有所不知,赵尚书有对年方十八的孪生千金哪!”
浩轩这才明白张金文此行目的。淑妃陈蓉只育有一女,为确保地位一直试图拉拢太子,否则一旦皇帝驾崩,她与吏派都会失去靠山。如若赵家姐妹日后能够为后为妃,那天下还不是吏派说了算?
两人商议再次面圣,恳求皇上允许他们再晚几年成婚。岂料皇上却说:“你二人励志报国,朕十分欣慰。可是你们都二十三了,要知道朕当年可是十六岁大婚哪!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圣人还说:‘治天下者必先治其家’,你二人不先成家怎么治国?”
正轩委屈道:“那可以再商议商议,不一定非得是赵家姐妹吧?”
“你们同年同月同日生,赵家姐妹又是孪生,这是何等的奇缘?”
浩轩辩解道:“臣所担心的是,赵尚书如今已是权倾朝野,联姻之后,吏派势力恐将无人可敌,那朝廷可就危险了。”
“放肆!赵德这么多年来对朕忠心耿耿,联姻既可嘉奖他的忠心,又可使他对朝廷更加尽心尽力,感恩戴德,一举两得,有何不妥?再者说,两个女人就能控制你们两个大男人吗?”
两人不敢多言,只得退下。正轩苦笑道:“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加连襟了。”
两人烦闷地走在街上,打算找个地方借酒浇愁去。忽闻琴声阵阵,循声而去,竟然到了茶街。此处不比集市繁华喧闹,出入者皆为大雅之人。琴音如泉,潺潺袅袅,琴者自若,闻者自如。两人站在大街上,一动不动地听着,曲毕,方觉烦闷已沉入心底,再无大醉的欲望,只好慢悠悠的走回王府。
在书房看了会儿书,正轩突然叹道:“连茶楼这样清静之所也用上歌妓了,这样的天下,该如何治理啊?”
浩轩也有同感:“许多酒楼为招揽生意请歌妓舞妓,形同青楼,只是没有青楼这么赤裸罢了,茶楼请歌妓,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那些为了钱出卖肉体出卖灵魂的庸脂俗粉到底有什么可留恋的?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男人为她们几乎倾家荡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些酒肉之徒不去那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