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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冷笑道:“世间万物虽顺从天道,却也有反常之时。这背恩弃义之小人何其之多?平日信誓旦旦,紧要时却冷眼旁观。表面笑口盈盈,内心机心重重。你怎知他人是忠是奸?”管家低声道:“大人所说极为有理。只是小人主人几处家业掌管人皆未曾归来,怎好随意猜测?只是大人所说,假主人篆章,哄骗他人,却有可能。”苏轼问道:“此等人中可有姓叶之人?”管家摇头,道:“皆是钱姓子弟,不曾有姓叶之人。”苏轼又道:“这钱姓子弟中,名、字中可有‘叶’字者?”管家又摇头,道:“亦不曾有。”苏轼疑惑不解。管家问道:“大人何故问此?”苏轼道:“你家主人临死之际,说出此字,故而询问。”管家喃喃自语,亦不解其语。
苏轼左右睨视,轻声道:“你家主人与五味店掌柜钱达干系如何?”管家道:“小人主人与钱掌柜干系甚好,多有往来。”苏轼道:“钱掌柜死的那日,可曾去过你钱宅?”管家惊恐不已,连连摇头,道:“不曾去,不曾去。”苏轼冷笑道:“事到如此,你怎不肯如实说来?其实你家主人之死与此干系重大。你若不道出实情,本府怎能找出那杀人真凶?”管家惊得目瞪口呆,道:“果真如此?”
苏轼冷笑道:“这几日,钱家庄接连三起命案,前后亡了四人。若无瓜葛,天下哪有这等巧事?周玉儿、钱达、你家主人,加上凶身,此些人之间究竟有何牵连?若能得知,便可找寻出你家主人被害原由。”管家惊道:“如此说来,这凶身便在我等身旁不成?他究竟意欲何为?若目的不成,势必将加害他人?”苏轼道:“正是。此人便在钱家庄中!或许在你钱宅之内!”
管家唬得面容苍白,道:“小人该死。方才欺蒙大人。昨日一早,那钱达确曾到过宅中。小人正与钱福在庭前洒扫,听得有敲门之声,钱福便去开门。小人听得他与那人在门口处言语,那人并不曾进得庭院来。言语之后,钱福合门回来,小人问来者是何人。钱福道:‘五味店钱掌柜。要找老爷。小的回答他老爷不在此,可去花堂寻他。’小人道:‘这一早,他找老爷所为何事?’钱福道:‘钱掌柜不曾说,只道有急事。此等事,我等下人何必多言?’小人便不再多言。却不曾料到,午后便听得钱掌柜溺水身亡,正是死于云湖糖中。小人心中疑惑。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小人不敢多言。”
苏轼道:“你家主人与钱达确是要好?”管家道:“确实要好。小人主人常去五味店中。”苏轼道:“你可曾与他同去过?”管家道:“小人主人在庄中从不让我等跟随,皆是单人独行。”苏轼道:“除那钱达之外,可有他人与你家主人不同寻常?”管家道:“学堂钱老先生与小人主人相交甚深,多有往来。”
苏轼心中一动,道:“闻听钱老先生之女欲嫁与你家主人,可有此事?”管家点头,道:“确有此事。”苏轼闻听,心中疑惑:那日在学堂之中,见得钱孝之女钱鸾。问及婚配与合适之人。钱孝未曾说有此事,只道“求亲者如过江之鲫,称心者却少之又少”。言下之意是不曾有的。可才过两日,又说与钱良为妾。此等大事,他怎的会如此胡涂?
第五章 正人君子
且说钱府家人将琴堂封关,又将钱良、钱福尸首裹好,凄凄惨惨抬回宅中。众多好事之人跟随其后。苏轼站立河旁,呆望着众人离去。身后只余得李龙一人。李龙轻声进言道:“大人且回。”苏轼不曾答话。正在此刻,赵虎忽自一片林中冒出,快步过来。苏轼、李龙迎上前去。苏轼询问情状。赵虎叹息道:“小人已在四下打听,问及周围人家。他等均未曾见得可疑之人。”二人失望。
三人行不多远,苏轼忽问道:“你托何人往钱家传信?”赵虎道:“小人走不多远,便遇着学堂先生钱孝。”苏轼道:“你怎的言语?”赵虎道:“小人央他去钱良家中,与他家人一个讯儿,速来琴堂。”苏轼道:“你可曾说,钱良、钱福已被杀害?”赵虎摇头,道:“小人只道琴堂出事了,不曾说他二人被害。”
苏轼冷笑不止。李龙道:“大人,莫非其中有……”苏轼轻声道:“本府已知凶身何人矣!”李龙、赵虎一惊,追问:“凶身何人?”苏轼道:“非是他人,正是学堂先生钱孝!”李龙、赵虎大惊,追问缘故。
苏轼道:“琴堂凶杀之事,赵爷并不曾说明。可他等来时,那钱孝竟脱口而出,道:‘钱爷怎的被杀?’我等皆未言语,他怎生知晓钱良被杀?此是其一。其二,入得室内,他尚在门口,便道:‘钱福亦被刺了一刀。’本府闻听,顿起疑心,站立于他身后,望着室内,只见得钱良面目。那钱福面部伏地,无从辨清,而其伤口在背部,站立门口,却不能望见其背。他怎的知晓是被刺一刀?惟一之解释,他早已知晓其中情形。他便是真凶!”
李龙回想,惊奇不已,道:“如此说来,钱孝确实可疑。钱良临死所言‘钱’字,莫不是指钱孝!但小人有一点不明,望大人指教。如若说钱孝是杀人真凶,他接连杀害周玉儿、钱达、钱良,所为何事?他与钱良甚为要好,且有意将女儿许配于他,怎的反将其谋害?”赵虎道:“如此凶残,必有原由。或为钱财,或为情仇。”苏轼点头,道:“赵虎说的是。钱孝、钱良、钱达三人,看似要好,其实暗藏杀机。人情至此,必是因利益所动。”
三人正说话间,恰巧有一乡人路过。苏轼上前,向他打听学堂去处。乡人指画,原来那学堂就在前方不远。谢过乡人,三人曲折而行,入得一条小道,见得前方一宅,沿墙而行,绕至宅前,抬眼望去,正是学堂。
苏轼抬步入得学堂,却不曾听到读书之声,想是学生已被放回家中。李龙大声叫嚷,方才闻得侧房有人回话,那人道:“你等何人?来此做甚?”苏轼听得分明,回话者正是钱孝之女钱鸾。钱鸾闪身出来,见是苏轼,施礼道:“原来是苏大人。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苏轼道:“令尊可在家中?”钱鸾道:“家父碰巧不在。”苏轼道:“老先生何时外出?可曾说何时归来?”钱鸾道:“庄中钱达爷不幸故去,家父前去帮忙料理。中途曾回家一次,拿些物什,并不曾说何时归家,想必得较晚方才回来。”苏轼道:“令尊拿取何物?”钱鸾摇头,道:“小女子不知,想是笔砚文书之类。”苏轼道:“可否让我等进去坐歇片刻?”钱鸾面有难色,道:“小女子孤身一人,恐有所不便。不知大人寻家父所为何事?若紧急非凡,小女子自去寻父回来。”
苏轼点头,道:“我等非有他事,因庄中命案未果,来寻你父谈论。既不在,自去五味店寻他。”说罢,引二位公差出了学堂。转入道中,苏轼见左右无人,招呼二位公差上前一步。李龙、赵虎附耳上来。苏轼轻声道:“本府度测那小女子似有心事,必在蒙骗我等。李爷可守在此处,赵爷速去学堂后侧门守侯。”赵虎奇道:“大人何以知晓?”苏轼道:“此时不宜多问,速去。”赵虎领命,飞跑而去。
苏轼、李龙守侯于道侧,始终不见动静,亦不见赵虎前来会合。苏轼疑惑,莫非是多心不成?看那女子神色,定是在为其父隐瞒。莫非钱孝躲在家中不出?若命案系他所为,三人欲入学堂内室之举,必是打草惊蛇。钱孝必定惊慌失措,或亡命潜逃,或顽固抵赖。苏轼令李龙耐心守侯,不可放走钱孝。说罢,又绕道转至学堂侧后,果见赵虎蹲坐于一棵大树后。赵虎一眼便瞧见苏轼,招手示意。苏轼绕至树后,亦令他耐心守侯。赵虎领会。苏轼离了学堂,径直向钱良宅而去。
苏轼来到钱宅,见那大门开着,却无人立在门内外,入得院内,便听到宅内哭声大作。家丁来往出入,并不理睬苏轼。苏轼正想询问,恰见那管家奔出。管家亦看到苏轼,急忙迎了过来。苏轼问他钱孝何在。管家回话,那钱孝并不在此。苏轼问道:“可知他在何处?”管家道:“许是去了五味店。”苏轼见左右无人,轻声道:“那钱孝与你家钱爷究竟有何干系?”管家奇道:“大人何出此言?”苏轼道:“依目今情形看来,钱爷之死与钱孝有莫大干系。”管家惊道:“怎会如此?我家老爷与钱教授相交甚深,教授之女已许与我家老爷,本在下月过门,却不料祸从天降。大人如此言语,莫非听信他人诬言?”
苏轼不作回答,反问:“钱爷与钱先生暗中可有勾当?”管家摇头,道:“大人何出此言?他二人是相交多年挚友,那钱孝本是落魄之人,全仗我家老爷扶助,方有今日。他怎的会恩将仇报?况且,他何故下此毒手?于情于理皆无法理论。”苏轼点头,道:“言之有理。但这世间之事,何人说得清楚?”管家点头,引苏轼入室。苏轼询问钱良与钱孝之情形细节,并无可疑之处。
约莫半个时辰,苏轼离了钱宅。正欲去五味店,却见前方围有黑压压一堆儿人,喧哗吵闹不休。走得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