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斯 是很公正的。哦,那两匹马呀,得让它们好好干两天活。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马;它们就像小猫似的,我知道它们被宠坏了。靠这边的那匹马,我知道蕾 蒙娜把它看得比什么都贵重,她很小的时候这马就归她了。可怜的姑娘,看 来她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亚历山德罗把杀牛的事儿一天一天往后拖。他实在下不了手,这头忠 实的牛认识他,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跑到他身边。自从孩子死后,他就把 牛牵到离村子东北方三英里外的一个峡谷去放牧,那是一个美丽的郁郁葱葱 的峡谷,株树环抱,溪水温湿。如果他们留在沙伯巴的话,他打算就在这儿 造房子。但现在,亚历山德罗口想起那个美梦,只能对自己苦笑。已经有消 息传到沙伯巴,说是建立了一个公司,专门负责圣哈辛托山谷的事宜;拉瓦 罗兄弟俩把大块的土地卖给了这个公司。山谷里的白人牧场主都用栅栏把自 己的土地围了起来;再也不能自由放牧了。沙伯巴人太穷,无法筑起几英里 长的围栏;他们很快就不得不放弃畜牧业;接下来他们就会像坦墨库拉的印 第安人一样被赶走。亏得亚历山德罗及时说服了蕾蒙娜搬到山上去。在山上, 他们至少可以平静地生活、平静地死去。贫困的生活,孤独的死亡;但他们 可以相依为命。孩子死得及时,她免却了这一切苦难。要是她活着,等她长 大成人,整个地区里都找不到印第安人藏身的地方了。
有一天早晨,亚历山德罗想着这些心思,进了峡谷。牛是非宰不可了。 一切东西都已收拾好,就等着他去搬;尽管他们东西不多,但要从陡峭的山 路搬到山上他们的新家去,没几天工夫不行;代替贝尼托和巴巴的印第安小 马驮不了重东西。亚历山德罗在搬东西的时候,蕾蒙娜就晒牛肉,他们得靠 这些肉维持几个月。然后他们就得动身了。
中午他带着第一驮向下来,蕾蒙娜按照墨西哥人的方式将肉切成长条。 亚历山德罗回去运剩下的肉。中午刚过,蕾蒙娜正在来回奔忙的时候,她看 见一群骑马的人在村子那头挨家挨户地窜扰;他们每离开一户人家,那户人 家的女人就激动地奔出来 j 最后有一个女人话一般朝蕾蒙娜跑来。“藏起 来!藏起来!”那女人气喘吁吁地叫道;“把肉藏起来!是从山谷尾部来的梅 里尔的人。他们丢了一头牛,他们说是我们偷的。他们发现了牛被杀死的地 方,那里有血,他们说是我们杀的。哦,快把肉藏起来!他们把费尔南多所 有的肉都拿走了。那些肉是他买来的;他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牛被杀的事情。”
“我不藏!”蕾蒙娜气呼呼地说。“这牛是我们自己的。亚历山德罗今天 刚杀掉它。”
“他们不会相信你!”那女人焦虑地说。“他们会把肉全都抢走的。哦, 藏起一点儿吧!”她抱过一块肉,扔到床底下,蕾蒙娜呆呆地站在一边。
没等她再开口,那些骑马人已经堵住了房门;领头的那个跳下马来, 叫道:“天哪,剩下的在这儿。他们不是该死的贼才怪呢!瞧这个女人,正 在割肉呢!把它放下,嗯?你已经杀了我们的牛,我们不麻烦你再为我们晒 肉干了:现在,把肉全部交出来,你——”他用一个肮脏的绰号称呼蕾蒙娜。
蕾蒙娜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的眼睛都瞪宜了,她举着刀走上前去。“你 们这些白种狗,给我滚出去!”她说。“这肉是我们自己的;我丈夫今天早上 才杀了这头牛。”
她的语气和举止震住了他们。他们共有六个人,都挤在屋子里。
“我说,梅里尔。”一个人说,“等一等;这印第安女人说她丈夫今天刚 杀死这头牛。也许真是他们的。”
蕾蒙娜像闪电似地转向他,叫道,“你们以为我说谎,你们不全都是骗 子吗?我告诉你们,这肉是我们的;这村子里没有一个印第安人会偷牛!”
一听这话,那些人爆发出一阵嘲笑声;就在这时,那个领头的人发现 了刚才印第安女人把肉拖到床底下去的时候在地上留下的血印,他一下子跳 到床前,掀去鹿皮,一声冷笑,指着藏在那里的肉说,“等你们像我一样了 解印第安人的时候,你们也许就不会相信他们说的一切了!如果这肉真是他 们自己的,干吗要藏在床底下呢?”他弯腰把肉拖了出来。“来帮一把,杰 克!”
“你要敢动,我就杀了你!”蕾蒙娜气得发疯,大声叫道。她跳到那些人 中间,手中的刀闪闪发光。
“啊哟!”杰克叫了一声,往后退去;“这个印第安女人发怒的时候真漂 亮!我说,伙计们,给她留下点肉吧。这事不能怪她;当然,她总是相信她 丈夫对她说的话。”
“杰克,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梅里尔一边把肉从床底下拖出来,一 边嘟哝道。
“这是怎么回事?”门口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蕾蒙娜一转身,看见了亚 历山德罗,她欣喜地叫了起来。可是亚历山德罗脸上的表情那么冷漠、高傲, 就连处于气愤、惊骇之中的蕾蒙娜对他也感到害怕起来。只见他的手搁在枪 上。“这是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遍。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那个坦墨库拉人,”一个骑马人低声对梅里尔说。“要是早知道 这是他的家,我才不领你上这儿来呢。你肯定找错人家了!”
梅里尔把他从床底下拖出来的肉放了下来,转身面对亚历山德罗的眼 睛。他脸『色』很沉。尽管他已明白自己犯了个错误。他开口说话了。亚历山德 罗打断了他。亚历山德罗说起西班牙语十分有力。他指着门外一匹印第安小 马,马背上驮着剩下的一袋牛肉,他说:“那些是剩下的肉。我今天早上在 峡谷里刚杀了那条牛,如果梅里尔先生愿意,我可以带他去那里看看。梅里 尔先生的牛昨天在前面的柳树林里被杀了。”
“是吗!”骑马人异口同声地叫道,把他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是谁 杀的?”
亚历山德罗没有回答。他正看着蕾蒙娜。蕾蒙娜像那个女人一样戴上 了头巾,她们两个缩在墙角里,脸转了过去。蕾蒙娜不敢抬头;她肯定亚历 山德罗会杀人。但是这种事情不足以激起亚历山德罗不思后果的怒火。看着 这个自发成立的武装搜寻失物队的人们那种懊丧的样子,他甚至觉得有点儿 好笑。关于丢失的牛的一切提问,他一概保持沉黩。他不愿开口。最后,那 些人见他死不开口,一个个恼羞成怒,肮里肮脏地骂了一通之后,骑马走了。 亚历山德罗走到蕾蒙娜身边。她正在发抖,两只手冰凉。
“我们今晚就上山!”她气喘吁吁地说,“到我再也见不到白人的地方 去!”
亚历山德罗的脸上机械地『露』出一丝喜『色』。蕾蒙娜到底跟他想到一块儿 了。
“那里还没有房子,我不敢把麦吉拉一个人丢在那里,”他说;“我得来 回好多趟,才能把东西全部搬走。”
“那儿总不像这儿这么危险,亚历山德罗,”蕾蒙娜说,她想起那个叫杰 克的人傲慢地睨视她时的那副神情,止不住泪如泉涌。“哦!这儿我再也待 不下去了!”
“要不了几天了,麦琪儿。我去向费尔南多借一匹马,两匹马一起运; 我们就能早点上山了。”
“那个人的牛是谁偷的?”蕾蒙娜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他们看上 去像要杀掉你似的。”
“是住在山底下的墨西哥人,叫何塞·卡斯特罗。我正巧撞见他在杀牛。 他说牛是他的;但从他说话时的神态,我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可我干吗要 告诉他们呢?他们认为只有印第安人会偷牛。我可以告诉他们,墨西哥人偷 的东西更多。”
蕾蒙娜愤愤地说,“我告诉他们,这个村里的印第安人谁也不会偷牛。”
“这话不确实,麦吉拉,”亚历山德罗郁郁地说。“当他们饿到极点的时 候,他们也会偷牛。他们丢失了许多牛,所以他们说,在可能的情况下偷一 头牛不算什么大的罪过。他们说,去年春天,那个叫梅里尔的人给二十头牛 打上了他的火印,他明明知道这些牛是沙伯巴人的!”
“他们为什么不向他要回呢?”蕾蒙娜叫道。
“今天难道麦吉拉还看不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吗?我们没有办法,麦 吉拉,只有躲避;我们只能这么办!”
一种新的恐怖进入蕾蒙娜的生活之中;她不敢告诉亚历山德罗;她自 己心里也无法把它形成话语。那个杰克的脸像鬼影子似的时时出现在她脑海 里,每逢亚历山德罗不在家时,她总要找出这个或那个借口,让一个印第安 女人陪着自己。她每天看见那个男人骑马经过她的门口。有一次他来到敞开 的屋门前,朝里张望,客气地跟她说话,然后又骑马离开。蕾蒙娜的直觉没 有错。杰克只是在等待时机。他打定主意,要在圣哈辛托山谷里安家,至少 住上几年,他想让一个印第安女人跟他同居,为他管家。他的哥哥在圣伊莎 贝尔就这样跟他访印第安女管家同居了三年;后来他卖掉了地产,离开了圣 伊莎贝尔,他给了那个女人一百块钱,一所小房子,归她和她的孩子使用。 她不仅心满意足,而且由于跟一个白人生活了这么几年,竟然自命不凡起来, 对她的印第安亲戚和朋友摆起了架于。当一个印第安男人想娶她时,她不屑 一顾地回答说,她绝不嫁给印第安人;她可以再嫁给一个白人,但是印第安 人么——决不。谁也没有因为杰克的哥哥有这层关系就轻视他;这个地区盛 行这种风气。如果杰克能把这个貌似天仙的印第安女人吸引到自己身边,跟 他一起生活,哪怕日子再清苦一点,他也能自诩为幸运的人了,也会认为他 为这个印第安女人做了件好事。这一切在他看来简单明了;有一天早晨,他 看见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