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古利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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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了,古利萨雷-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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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溜蹄马不时腾空直立,张开嘴巴,厉声嘶鸣。它在呼叫,在召唤,在 寻找,在等待。

    “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答应一声呀!”回答它的是炸天的惊雷。于 是它又继续飞奔,继续寻找,又一次穿进暴风骤雨……

    忽儿电光刷刷,忽儿一片漆黑;忽儿电光刷刷,忽儿一片漆黑……

    暴风雨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平息下来。乌云渐渐散去,但在东边的天际, 雷声未息——还在轰隆轰隆长时间地响着。惨遭蹂躏的大地处处冒着青烟。

    几个牧人在四围跑来跑去,搜寻着失散的马匹。

    而塔纳巴伊的妻子正在找他。说得确切些,她没有找他,她只是在等 着他。当天夜里,她同几个邻居一起,跨上马就赶来帮忙了。马群找到了, 把它们轰进了一处深沟。

    而塔纳巴伊却不见人影。都以为他『迷』路了。可她心里明白,他是不会 『迷』路的。后来当邻居的小伙子高兴地嚷起来:“瞧他,扎伊达尔婶子,他回 来了!”并跑去迎他时,扎伊达尔都没有挪动一下步子。她在马上默默地看 着这个浪子回头的丈夫。

    塔纳巴伊一声不响,脸『色』吓人,只穿着一件水淋淋的衬衫,光着头, 骑着在一夜之间消瘦了很多的古利萨雷回来了。溜蹄马的右腿微微有点跛。

    “我们找遍您啦!”迎上来的小伙子高高兴兴地对他说,“扎伊达尔婶子 都决急死啦!……”

    哎,『毛』孩子,『毛』孩子……

    “『迷』了路了,”塔纳巴伊含混地嘟哝了一声。

    他和妻子就这样见面了。彼此没有说一句话。等那小伙子去峭壁下赶 马群时,妻子这才悄悄说道:

    “你怎么啦,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还好,总算还有条裤子,还有双靴子。 不害臊吗?你可不是小伙子了。孩子都快成人了,而你……”

    塔纳巴伊一声不响。他能说些什么呢?

    这当儿,小伙子把马群起来了。所有的马和马驹子都安然无恙。

    “咱们回家吧,阿尔蒂克。”扎伊达尔叫过小伙子,“今天咱们两人的事 儿就忙不完了。毡包都让风吹散架了。回去收拾去吧。”

    她又压低嗓子,对塔纳巴伊说:

    “你在这里先待一会儿。我给你送点吃的来,送几件衣服来。这副样子, 怎么能见人呀?”

    “我在底下等着,”塔纳巴伊点头说。

    他们走了。塔纳巴伊把马群赶去放牧。赶了很长的时间。太阳出来了, 天气暖和起来。草原上处处冒着热气,万物重又苏生过来。到处散发着雨水 的『潮』气和嫩草的清香。

    马群不慌不忙地在山坡上,在洼地里懒懒散散地踱着。来到了一处小 山包。塔纳巴伊举目眺望,仿佛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世界:远远的天际,飘着 轻烟似的一片白云,天空一望无际,晴朗开阔,而在远处的草原上,一列火 车在吐着白烟。

    塔纳巴伊跳下马来,在草地上走着。“唆”的一声,近旁一只云雀惊蹿 而起,飞到空中,卿卿瞅瞅地叫起来。塔纳巴伊耷拉着脑袋,迈着步,忽然 间扑倒在地。

    古利萨雷从未见过主人这副样子。他,趴在地上躺着,肩膀在剧烈地 抽搐。他失声痛哭:他羞愧,他悲伤。他心里明白,他失去了一生中最后的 幸福。而云雀还是一个劲儿地啾啾叫着……

    第二天,所有的畜群都动身上山了。直到来年开春,他们才能回到这 个地方。他们沿着村子近处的河流和河滩地放牧。走过一群群的羊、牛、马。 骆驼和马驮着什物走着,女人和孩子骑在马上走着,长『毛』蓬松的狗跑着。四 野里一片嘈杂声:人的吆喝声,马的嘶鸣声,牛羊的咩咩声……

    塔纳巴伊赶着马群,过了一片很大的牧场,然后上了一个小山包—— 就是那个不久前赛马时人们在这里狂呼『乱』叫的地方。他竭力不朝村子那边张 望。当古利萨雷摹地转身朝村头那个院子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它却挨了一鞭 子。就这样,他们没有招到那个女人家里,——她的那双奇妙的手那样柔软, 那样敏感,如同那匹额际有颗星星的小红马的嘴唇一样……

    马群欢蹦『乱』跳地跑着。

    真想主人能哼起歌来,但他却没有吭声。村子落在后头了。再见吧, 村子!前面是绵绵的群山在等着。再见吧,草原,来年开春再见!前面是绵 绵的群山在等着。

    

第一卷 第六章

    临近午夜了。再往前,古利萨雷就走不动了。它一瘸一拐总算勉勉强 强拖到了这里的峡谷,一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歇了几十次。但要穿过这片 峡谷,它实在无能为力了。

    老人塔纳巴伊也明白,对这匹马,他无权要求更多的东西了。古利萨 雷痛苦地哼哼着,象人那样哼哼着。当它要躺下的时候,塔纳巴伊也就不再 阻拦了。

    古利萨雷躺在冰冷的地上,不停地呻『吟』,它的头来回晃动。它感到很 冷,冷得浑身直打哆嗦。塔纳巴伊脱下身上的皮袄,盖在马身上。

    “怎么样,你不好受了吧?不行了吧?瞧你都冻僵了,古利萨雷。你可 从来没有这样过。”

    塔纳巴伊嘟嘟哝哝唠叨了一阵,但是渴蹄马已经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它的心仿佛跳到脑袋里去了。忽而憋住了,心跳中断了,忽儿又喘过气来, 那样震耳欲聋:怦怦怦,怦怦怦……就象马群为躲开追捕的人而狼狈逃窜似 的。

    一轮明月从山后升起,高高地悬挂在雾蒙蒙的天空。一颗流星无声无 息地飞坠而下,随后熄灭了……

    “你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去弄点枯树枝末。”老人说道。

    他在近处来来回回走了好久,搜罗着去年的枯枝杂草。手上扎了许多 刺,才弄到一抱柴禾。他朝山谷底下走去;手里拿着一把刀以防万一。幸好 在那里发现了几丛枝柳。

    他喜出望外:这下可以升起一堆真正的篝火了。

    古利萨雷一向害怕近旁的火,可现在它不怕了。它突然闻到一股烟味, 这才感到身子慢慢暖和过来。塔纳巴伊默默地坐在麻袋上,把树枝『揉』和着茅 草往篝火上添,一边烤着手,看着火。有时站起身来,摆弄好盖在马身上的 皮袄,之后,重又在火边坐下。

    古利萨雷暖和过来了,不再打颤了。但是眼睛里还是一片昏暗,心里 憋得难受,还是喘不过气来。雷火忽儿落下去,经风一吹,忽儿又跳起来。 坐在对面的老人——和它相处很久很久的主人,忽儿不见了,忽儿又出现在 它的面前。昏昏沉沉的溜蹄马似乎觉得,仿佛它和主人还在那个暴风雨的黑 夜里在草原上飞奔,它厉声嘶叫着,腾空直立,在寻找马群,可周围却没有 马群。那白晃晃的火蛇忽儿闪亮,忽儿又熄灭了。

    忽儿电光刷刷,忽儿一片漆黑;忽儿电光刷刷,忽儿一片漆黑……

    

第一卷 第七章

    冬天过去了,暂时过去了。它让牧民们感到,世上的日子并不是那么 难过的了。天气暖和起来,牲口就要长膘。『奶』啦,肉啦,吃不完。到了节日, 又要举行赛马了。再就是,那种习以为常的生活——接羔,剪『毛』,照料羊羔 子、牛犊子,马驹子,四出游牧放牲口。另外,每个人还有他的一摊子私事;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为孩子们学得好而高兴,听到他们在寄宿学校的不快 的消息而苦恼——说什么,还不如在村里学的好呢……这样的事还少吗,谁 家的『操』心事不是一大堆。暂且把冬天的那些愁苦先撂下吧。什么饥饿啦,瘟 疫啦,冰冻啦,还有那破破烂烂的毡房,冰窖似的牲口棚——让这一切统统 留在报表和总结里,且持来年再说吧。等冬天突然到来——到时候再骑上白 『毛』骆驼四出奔跑,管它是山沟沟,是草原,先把收人找来,然后再对他发一 通脾气。尽管这一切可以暂时忘怀,但是塔纳巴伊却记得清清楚楚。虽说是 二十世纪了,可冬天却一如往常……

    那时候,年年都是如此。一群群瘦得皮包骨的羊、马、牛下山来了, 在草原上四处游『荡』。春天到了。总算把冬天熬过来了。

    这年春天,古利萨雷领了一群母马。塔纳巴伊现在很少骑它,挺心疼 它。再说,交配的季节快到了,也不兴这样干了。

    看来,古利萨雷是匹出『色』的头马。它细心照料着那些『毛』茸茸的金马驹 子,简直象它们的父亲一样。只要哪匹母马没有照看周到,它立即跑过来, 不让小驹子摔倒了,或者离开了马群。另外,古利萨雷还有一个长处:它不 喜欢无缘无故惊动马群。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它立刻把马群赶得远远的。

    这年冬天,集体农庄有些变化。上头派来了一名新的『主席』。乔罗交代 完工作,住进区医院去了——他的心脏病犯得很厉害。塔纳巴伊一直打算去 看看他的朋友,可哪儿脱得开身呢!牧人,就象拖了一大堆子女的母亲,成 年累月『操』劳不息,特别到了冬天和春天。牲口可不是机器,可以由纽一按, 自己跑开的。就这样,塔纳巴伊竟没有去成区医院:没有顶替他的人。他的 老婆算是他的帮手——总得挣点工资养家糊口。虽说一个劳动日值不了几个 钱,但是两个人劳动,总比一个人挣得多些。

    可扎伊达尔那阵子怀里还有『奶』娃娃,她如何替得了他呢?白天黑夜, 都是他一个人放马。塔纳巴伊一直张罗着,准备同邻居商量换个工,这时候 有消息说乔罗出院了,已经回村了。于是他和老婆决定,等下了山,两人再 去看望他。可是当他们刚刚来到谷地,刚刚找了一块地方安了毡包,就发生 了一桩事情,想起这事,塔纳巴伊至今无法平静……

    溜蹄马的名声,真是祸福难测。名声越大,头头脑脑的人物眼红的就 越多。

    有一天,塔纳巴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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