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姆彼可夫同志,怎么把您那一摊子共青团的 事情搞好,而不要在这里无的放矢地嚷嚷什么良心,什么感情。感情是感情, 事情是事情。巴卡索夫敢于这么胡作非为,这倒确实该引起我们的警惕。当 然啦,他不应该留在党内。萨雅可夭同志,”他转向乔罗问道,“您作为农庄 的支部书记,可对事件的全部经过,您能作证吗?”
“是的,是这样。”脸『色』煞白的乔罗慢腾腾地站起来,“不过,我想说明 一下……”
“说明什么?”
“首先,我想请求,有关巴卡索夫的问题,最好由我们农庄党支部来讨 论。”
“这不必了。把区委的决议通知一下支部党员就行了。还有呢?”
“我想解释一下……”
“还解释什么,萨雅可夫同志?巴卡索夫的反党行为都明摆着,没有什 么好解释的。
至于您,也应当承担责任。由于您在教育党员工作上的失职,我们也 要给您一个处分。
为什么您要劝阻谢基兹巴耶夫同志,叫他不要把问题提到区委来?想 隐瞒吗?岂有此理!
坐下!”
争论开始了。国营拖拉机站站长和区报主编支持克利姆彼可夫的意见。 有一阵子,他们为塔纳巴伊所作的辩护甚至相当成功。但是塔纳巴伊本人由 于心灰意冷,精神恍惚,已经谁的话也听不见了。他不断地们心自问:“我 的那些辛苦『操』劳算自指了?看来这里谁也不关心我们山里的羊群和马群。我 真是个大傻瓜!为了集体农庄,为了这些母羊和羊羔子,我苦了一辈子。而 现在,这些都一笔勾销了。如今我是个危险分子。哼!见你们的鬼去吧!你 们爱怎么治,就怎么治吧!——如果这样一来,情况有所好转,我也没有怨 言。你们掐着脖子把我撵出去吧!我现在什么都完了,你们训斥吧,不必客 气……”
农庄『主席』阿尔丹诺夫发言了。瞧他那到神情和架势,塔纳巴伊知道他 在骂人,但是骂谁,他不清楚。他只听见“脚镣”、“溜蹄马古利萨雷”这几 个字眼。
“… … 你们不会想到吧?”阿尔丹诺夫愤愤地说,“仅仅因为我们出于无 奈,给溜蹄马戴上了脚镣,他就公开威胁要砸碎我的脑壳。卡什卡塔耶夫同 志,各位区委委员同志,我,作为农庄『主席』,请求让我们甩掉这个巴卡索夫。 确实,他该蹲班房去。他仇恨所有的领导同志。卡什卡塔耶夫同志,门外有 几个旁证,他们能证明巴卡索夫对我的恫吓。是否可以请他们进来?”
“不用了,没有必要。”卡什卡塔耶夫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这就够了。 请坐下。”
接着进行表决。
“有人提议:开除巴卡索夫同志出党。谁赞成?”
“等一等,卡什卡塔耶夫同志,”克利姆彼可夭霍地站起来,“各位委员 同志,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会犯极大的错误?我提一个建议:给巴卡索夫以严 重警告,并且记入他的档案。同时,鉴于谢基兹巴耶夫侮辱了『共产』党员巴卡 索夫的人格,鉴于他作为区特派员的令人不能容忍的工作方法,建议给区委 委员谢基兹巴耶夫以警告处分。”
“蛊『惑』人心!”谢基兹巴耶夫大声叫道。
“请安静,同志们!”卡什卡塔耶夫说,“你们这是在开区委会,不是在 家里瞎嚷嚷,请各位遵守纪律。”现在,一切得由他这个区委第一书记定夺 了。于是他为了迎合谢基兹巴耶夫的心意,把事情又扭了回来,“关于追究 巴卡索夫的刑事责任一事,我认为没有必要,”他说,“但要留在党内,当然 也不行。在这方面,谢基兹巴耶夫是完全正确的。现在表决:谁赞成开除巴 卡索夭?”
区委委员一共七人。三人举手赞成,三人反对。只等卡什卡塔耶夫本 人表态了。他迟疑片刻,然后举起手来,表示“赞成”。对此,塔纳巴伊毫 无觉察。直到他听到卡什卡塔耶夫对女秘书发话时,才明白自己的命运已成 定局。卡什卡塔耶夫说:
“请作记录。区委会决议:开除巴卡索夫·塔纳巴伊出党。”
“这下完了!”塔纳巴伊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我还是坚持:建议给谢基兹巴耶夫以处分。”克利姆彼可夫也不示弱。
这一建议本来可以避而不谈,不加表决。但卡什卡塔耶夫还是决定提 上议程。其中自有他的奥妙之处。
“谁赞成克利姆彼可夫同志的建议?请举手!”
又是三票对三票。又是卡什卡塔耶夫举手投了第四票,救了谢基兹巴 耶夫,使他免于处分。“不知他是否明白,是否领情?谁知道他……这个『奸』 诈小人,老滑头!”
人们挪动椅子,好象准备散去了。塔纳巴伊以为这就完了,他站了起 来,谁也不看一眼,默默地径直朝门口走去。
“巴卡索夫,你上哪儿?”卡什卡塔耶夭叫住了他,“把你的党证留下。”
“留下?”直到此刻,塔纳巴伊才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对。请放在桌上。你现在已经不是党员了,没有资格留着党证……”
塔纳巴伊伸手去掏党证。室内鸦雀无声。他忙『乱』了一阵。党证藏在袋 里面,在绒衣下面一件上衣里面的一个小皮夹里。这个小皮夹是扎伊达尔亲 手缝制的,塔纳巴伊用一根细长的皮带横搭在肩上。他好不容易把小夹子掏 出来取出党证,把这个贴在胸口的暖烘烘的、略微带点汗味的小本本,放到 卡什卡塔耶夫跟前冷冰冰的、光溜溜的桌子上。
他打了个寒颤,感到全身一阵冰凉。他照样谁都不看一眼,匆匆把皮 夹塞进上衣里面,打算离去。
“巴卡索夫同志,”在他身后响起了克利姆彼可夫的同情的声音,“您不 想说些什么吗?您刚才可是什么话也没说。也许您挺为难吧?我们希望,党 的大门对您还是敞开的,希望您迟早再回到党里来。请您谈谈,您现在有些 什么想法?”
塔纳巴伊转过身来;在这个不相识的、但又竭力想减轻他痛苦的年轻 人面前,他感到心情沉重,局促不安。
“我有什么好说的?”他凄然答道,“反正不能把这里所有的人都说服 了。我只想说一点:我是无罪的,即便我动了手,即便我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这件事,我无法对您说清楚。就这些,没了。”
接着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哼,这么说,你对党还怀恨在心呢?”卡什卡塔耶夫愤愤说道,“你要 知道,同志,是党给你指明了正确的道路,是党救了你,让你免于法律的制 裁。可你,竟不知足,还一肚子怨气呢!这么看来,你确实不配『共产』党员的 称号。党的大门对你这种人,未必是开着的!”
塔纳巴伊神『色』泰然地离开了区委会。甚至过于平静了。心情糟透了。 天气暖洋洋的,夕阳西下,快近黄昏了。人们有的步行,有的骑马,各奔东 西。孩子们在俱乐部旁边的广场上嬉笑追逐。瞧着这情景,塔纳巴伊感到心 烦意『乱』,想起自己的事,更是懊丧万分。
趁现在他还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赶紧离开这里,赶紧进山回家去。
在栓马柱旁边,他的马跟古利萨雷并排站在一起。古利萨雷还是那样 高大、英俊、强壮,当塔纳巴伊走到眼前的时候,它来回倒换着前蹄,一对 乌黑的眼睛平静地、信赖地看望着他。塔纳巴伊用草杈打它的事,溜蹄马早 就忘了。所以说,它才是牲口呢。
“忘了吧,古利萨雷,别生我的气。”塔纳巴伊对溜蹄马小声耳语,“我 太不幸了,太不幸了。”他突然抱住马头,哽咽起来,只是怕旁人见笑,才 强忍着没有放声大哭。
他跨上自己的马,回家去了。
过了亚历山大罗夫卡这段漫坡,乔罗赶上了他。塔纳巴伊一听到身后 古利萨雷熟悉的马蹄声,他委屈地把嘴一撇,脸都铁青了。他没有回过头来。 深深的屈辱撕裂着他的心,蒙住了他的眼睛。对他来说,眼下的乔罗完全不 是过去的乔罗了。瞧,今天这种场合——卡什卡塔耶夫稍稍抬高了一点嗓门, 乔罗就象个循规蹈矩的小学生那样,乖乖地地坐下了。往后又能怎么样呢? 人们信任他,可他却不敢说实话。他这是随机应变,保护自己。是准教了他 这一套呢?就算塔纳巴伊是个落后分子,是个粗人,而他乔罗,却知书识理, 一直担任着领导工作。难道乔罗真的看不出那些谢基兹巴耶夫们和卡什卡塔 耶夫们讲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吗!他们说起来头头是道,漂亮得很,实际上 是胡说八道,空话连篇。能骗得了谁呢?这是干什么呢?
当乔罗策马赶来,勒住了急躁的溜蹄马,跟他并辔同行时,塔纳巴伊 依旧没有扭过睑来。
“塔纳巴伊,我看咱们一块儿回去吧,”乔罗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我到 处找你,可你已经先走了……”
“你要干什么?”塔纳巴伊仍然没有瞅他一眼,顶了他一句,“你走你的 道吧。”
“咱俩谈一谈。塔纳巴伊,你别不理我。咱俩谈一谈,象老朋友那样, 象『共产』党员那样,”乔罗说道。可是说到一半,话就咽下去了。
“我,对你来说,已经既不是朋友,更不是党员了。不过,你也早已不 是党员了。
你,不过是挂着『共产』党员的招牌……”
“你这是当真的?”乔罗有气无力地问道。
“当然是当真的。我还没有学会随机应变。什么地点,说什么话,怎么 说——这一套,我也没有本事。好吧,再见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 独木桥。”塔纳巴伊拨转马头,离开大道,头也不回,始终没有看他朋友一 眼,穿过田野,径直往山里跑去了。
他没有看到:乔罗“刷”他一下,面如土『色』,他伸出一只手,想拦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