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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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十讲-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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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这篇记的意思自然是褒扬太后的一片佛心,功德无量。

    如果说上面的例子,并不是说明张居正直接迎逢冯保的话,那么下面的事情就可以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了!应该说,只要在大体上没有什么影响,张居正对于冯保都是一味地迁就和顺从。比如,冯保曾经让身为锦衣指挥同知的徐爵入宫,代他阅览奏章,甚至代他拟写诏旨。张居正知道后,不仅没有加以阻拦,反而吩咐自己的仆人游七和徐爵结为兄弟。这样一来,张居正就可以通过游七了解宫中的情况了。再比如,冯保想要在自己的家乡深州建立牌坊,张居正就吩咐河北保定的巡抚孙丕扬代为修建。而当冯保准备为自己修建死后的墓地时,张居正甚至还写了一篇《冯公寿藏记》,在其中极力称赞冯保的忠心和仁慈。在《冯公寿藏记》中,他还说道:“语曰:‘人貌荣名,岂有既乎?’今以公建立,视古巷伯之伦何让焉?诚由此永肩一心,始终弗替,虽与霄壤俱存可也,又奚俟于寿藏而后永乎?”(《张文忠公全集·司礼监太监冯公寿藏记》)张居正的意思是说,希望冯保能够比较长久地在明朝政局中生存下去,这样他就能够与冯保同心辅佐皇室了!当然,这背后的意思是说,冯保千万不要倒了,不然我张居正就少了一个好的支持者。

    其实,大家看得出来,张居正对于冯保,其主要态度更多是在应付和敷衍,只要冯保能够容下自己的改革和其他的政治作为,张居正都不会跟他搞坏关系。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自己在当皇帝老师时,能够少些麻烦,不再将已有的重担变得更重。对于这种态度,张居正的儿子张懋修是比较清楚的:“懋修谨案先父之与冯司礼处也,亦宫府相关,不得不然……可见先父当主少之时,于左右侍近,其调处之术,可谓深矣。不然,以先父之严毅,使左右不服其调处,亦将奈之何哉!苦心国事者,自当有推谅其衷者矣。”(转引自朱东润《张居正大传》)这些话说明了张居正的真实用心,他不得不仔细处理各种权力关系,不然就不能做好自己的事业,即使是给皇帝当老师也会当得难受。也正是由于张居正的努力,才使得在他当政时期,内阁和后宫之间再也没有发生高拱时期的大争斗了。就算是唯一的一次小冲突,张居正也以比较稳妥的办法化解了。事情是这样的:冯保在北京北郊进行郊祭的时候,居然敢于北面拈香。这在古代是很不懂得祭祀礼仪的行为,曾惹得很多官员不满。但是,张居正却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的目的是只要冯保不去干预自己的政事就行了,因此在一封信里他如此说道:“主上虽在冲年,天挺睿哲,宫府之事,无大无小,咸虚己而属之于仆,中贵人无敢以一毫干预,此公在北时所亲见也。仆虽不肖,而入养君德,出理庶务,咸独秉虚公以运之,中贵人无敢有一毫阻挠,此亦公在北时所亲见也。”(《张文忠公全集·与南台长言中贵不干外政》)这里的中贵人,就是冯保。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张居正的要求就是冯保不要干政,其他事情都可以商量。这样,他就没有必要去因为小冲突而伤了与冯保的和气,也就为自己给神宗当老师少了很多阻碍!

    尽管张居正为了当好皇帝老师,从很多方面注意搞好与李太后和冯保的关系,但是他们毕竟不是明神宗,跟他们搞好关系只是为了给本来已经很难当的皇帝老师,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却不能因此而使这份差事变得容易。真正让皇帝老师这份差事难做的人,其实是明神宗。大家可能会疑问:神宗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有什么难应付的?该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呗!发出这种疑问,其实是由于不了解明神宗这个人而产生的。那么,明神宗是怎样的一个皇帝呢?

    通过历史上的各种记载,我们可以发现,明神宗在『性』格上其实跟两个人相像:一个人是他的祖父明世宗,一个人是他的母亲李太后。先来说他跟明世宗相像的地方。神宗可以说是“隔代遗传”了世宗的傲气『性』格,他跟世宗一样,都在皇位上待了四十多年将近五十年,而且一旦亲政,就变得独裁专制起来。这些都反映了神宗的傲气『性』格!再来看他跟李太后相像的地方。在这方面,神宗从他那个小农出身的母亲身上学会了谨慎、小心和恭顺。

    因此,大家就可以想象一下明神宗是怎样一个人了:当自己还不是政权在握的时候,他会恭恭敬敬地接受张居正和其他人包括他母亲的教导甚至训诫;可是一旦他羽翼丰满,他就会一步也不退让,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甚至可以破坏掉一切原有的传统和习惯。

    他是一个双面『性』很强的人,至于他具体会是什么『性』格状态,就要看他所处的环境了!从这个角度,大家就可以明白,为什么张居正这个皇帝老师难当了,因为他面对的决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岁男孩,而是一个比较早熟,甚至已经有些明了政治的小皇帝。这个小皇帝现在虽然还受着别人的支配,还需要对那些辅佐和教育自己的人显得很乖,但是他此时的心里已经埋下了怨恨和不满的种子,而一旦以后他掌握政权,怨恨和不满就会爆发出来。

    另一方面,张居正是个很有才干的首辅和皇帝老师,即使是明神宗逐渐长大,在张居正当政的时期里,很多时候神宗还是需要受张居正的支配,神宗仍然需要赢得张居正的好感。然而,在这同时,神宗又知道自己是张居正的主人,本来有着更高的权威。

    如此一来,明神宗对于自己的地位,时常感到一种自卑和不平,而这种自卑和不平只是隐藏在他的内心深处,直到张居正去世才得以宣泄。对于这种潜在的心理状态,很难说张居正就真的知晓。这也难怪,谁会没事去注意一个十岁小男孩的内心活动呢?因此,可以说,正是明神宗的这种潜在『性』格,使张居正这个皇帝老师很难当。

    就在这样的情势下,张居正开始当起了这位『性』格双面『性』很强的皇帝的老师。在明神宗即位以后不久,张居正就上疏请求开始“日讲”:“臣等谬以菲陋,职叨辅弼,伏思培养君德,开导圣学,乃当今第一要务。臣居正又亲受先帝顾托,追惟凭几之言,亦惓惓以讲学亲贤为嘱,用敢冒昧上请。今一应大典礼,俱已次第修举,时值秋凉,简编可亲。”(《张文忠公全集·乞崇圣学以隆圣治疏》)张居正是在说,自己现在身为首辅,其第一要务就是培养神宗的优美德行、开导他的学业。而且自己受先帝的托孤重任,也要孜孜不倦地讲学亲贤。

    在具体讲述张居正给明神宗当老师的事迹之前,我们先要了解一下明朝皇帝接受教育的方法。总的说来,明朝皇帝接受的教育,主要有两种,一种叫做“经筵”,一种叫做“日讲”。

    什么是经筵呢?就是有勋臣、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御史和翰林学士等官员到场,由翰林院春坊及国子监祭酒来讲解经书和史书,每个月逢二的日期举行一次,分为“春讲”和“秋讲”,在盛夏和严冬的时候就停止讲解。这个讲解的主要对象自然是皇帝,上面说到的其他官员只是陪听者。

    经筵是很严肃隆重的事情,拿神宗初年来说,自从万历元年定下规矩以后,每年的春讲就从二月十二日起到五月初二日止,秋讲则从八月十二日起到十月初二日止,也就是上学期九讲,下学期九讲。对于这些经筵,神宗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那么“日讲”又是什么呢?日讲其实就是在文华殿举行的一种小型讲座,上课的人只需要讲读官和内阁学士,其他官员不用参加,受教育者自然也是皇帝。

    以上就是明朝皇帝接受教育的办法。具体到神宗,他接受教育的最初时间其实是隆庆六年(公元1572年)的八月。从那时起,张居正就开始给他日讲了。大家可以看一下下面的课程表,这可是花费了张居正不少心思才弄出来的:“一、伏睹皇上在东宫讲读,《大学》至传之五章,《尚书》至《尧典》之终篇。今各于每日接续讲读,先读《大学》十遍,次读《尚书》十遍,讲官各随即进讲毕,各退。

    一、讲读毕,皇上进暖阁少憇,司礼监将备衙门章奏,进上御览,臣等退在西厢房伺候。皇上若有所谘问,乞即召臣等至御前,将本中事情,一一明白敷奏,庶皇上睿明日开,国家政务,久之自然练熟。

    二、览本后,臣等率领正字官恭侍皇上,进字毕。若皇上不欲再进,暖阁少憇,臣等仍退至西厢房伺候。若皇上不进暖阁,臣等即率讲官再进午讲。

    三、近午初时,进讲《通鉴节要》,讲官务将前代兴亡事实,直解明白,讲毕各退,皇上还宫。

    四、每日各官讲读毕,或圣心于书义有疑,乞即下问,臣等再用俗说讲解,务求明白。

    五、每月三、六、九,视朝之日,暂免讲读。仍望皇上于宫中有暇,将讲读过经书,从容温习。或看字体法帖,随意写字一幅,不拘多少,工夫不致间断。

    六、每日定以日出时,请皇上早膳毕,出御讲读;午膳毕,还宫。

    七、查得先朝事例,非遇大寒大暑,不辍讲读。本日若遇风雨,传旨暂免。”(《张文忠公全集·拟日讲仪注疏》)看完这个课程表,大家肯定会觉得明神宗的功课太繁重了。一个十岁的小孩,每天不仅要背诵那么多篇古文,听那么多的经书讲解,读那么多的史书,而且还要阅览奏章,练习书法,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可是,要做一个圣明贤能的好皇帝,就得每天重复这些无聊枯燥的学习任务。就算是不满意,神宗估计也是憋在心里,没有吱声。因为他对于张居正的良苦用心还是有所知晓的,所以他一边接受着繁重的学业,一边还对张居正表现出亲近和尊崇。看到神宗如此用功,张居正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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