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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太太分析,史花儿可能是生重病了,就打了120。可是120来了后,说,先要报110,因为他们没有资格私闯民宅。
110来了,听取了情况,在门外叫喊了一阵,里面没有动静。110警察想联系史花儿的儿子,但是在场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电话。最后110只好找来了开锁公司,才算是进入了屋内,但是,那情景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史花儿卷曲着腿,斜卧在客厅里,双手反绑,口里塞着『毛』巾。警察上去一探鼻息,早没气了。
史花儿室内的东西很零『乱』,梳妆镜被砸碎了,几乎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满屋都散落着小物件。
报上还说,不仅是双手,史花儿的脚踝也被尼龙绳捆绑,因此,可以肯定是他杀,但是杀人的动机现在还不清楚,从现场看,可能是入室抢劫,目前警方正在调查。
朱晓月想到应该抓紧时间,就史花儿的死写后续文章,趁热推销,就赶到编辑部,翻出那次“男+女”对话史花儿专题录像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希望借此打开写作思路。
那次省台请了十二个单身男嘉宾,年龄从四十岁到七十岁,同时也请了十二个女嘉宾参与讨论,女嘉宾的选择放得比较宽,从在校大学生到退休老干部都有。
男嘉宾集中在左面,女嘉宾坐在右首,主持人和史花儿坐在台口正中。
那天,史花儿一身鲜亮:褐红『色』的皮夹克,红底黑线的方格冬长裙,腿上一双高跟尖头皮靴,也是褐红『色』,脚踝处缀着仿钻的花形饰品,肩上还披着一张五彩大丝巾。史花儿这身装扮一登台,立刻引发两旁嘉宾不小的轰动。尤其是男宾那边,还有人发出“嘿嘿”的笑声。史花儿也笑容满面,虽然略略有点儿紧张,但是看上去充满了自信。主持人建议史花儿先给大家展示才艺,史花儿大大方方的取下披肩,脱掉皮夹克,『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紧身『毛』衣,款步走到男宾前面的空场地,给他们跳了一小节芭蕾。芭蕾跳得不能算专业,基本上是半个脚掌落地,没能真正用足尖支撑身体,但是,嘉宾们并没有用专业的眼光来评判,史花儿的灵动出乎他们的意料,让他们大加赞许。紧接着史花儿又来了段街舞,节奏明快,步伐灵活,虽然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但多多少少也有些劲舞的意味,赢得了嘉宾们的阵阵掌声。
史花儿很是兴奋,主动要求再给男嘉宾献上一首歌。她唱的是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音准度不高,音『色』还算响亮。一曲歌罢,男嘉宾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史花儿兴致正浓,张口还要继续演唱,主持人赶忙说:“史大妈,您这个开场亮相真不错,赶紧坐下喘口气,披上衣服,小心着凉——下边还有重要内容。”
可是到后面全场交流的时候,史花儿的脸『色』逐渐黯淡下来。
原来那些男嘉宾虽然对史花儿的时尚与能歌善舞还算欣赏,但是说到婚嫁,却没有谁能够接受这么高龄的配偶,包括那两位七十岁的男士。
女嘉宾对史花儿也大致是些批评『性』意见,觉得她卖俏太过,那身打扮和脸上手上的鸡皮皱很不协调,有哗众取宠,借机炒作之嫌。有的说话还算委婉,有的措辞却相当尖锐。
最初史花儿看中了一位身穿大红皮夹克的壮年男宾,她直言不讳地说,这位男士和我很般配,大家看,连我们的衣服都是夫妻装,我们是不约而同。
主持人说,那叫心有灵犀。又补充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史花儿说,我不懂你那话,我就觉得这位先生看上去很精神,很有朝气,很有活力,一看就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主持人赶紧把话筒递给那位红衣嘉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嘉宾脸上。那位嘉宾满面尴尬,连忙说,我不适合你,不适合你。
史花儿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那位嘉宾嗫嚅了一会儿,低声说,喜欢年轻的。
史花儿说,我心理年轻,我感觉自己就二十多岁。
那位男士说,我喜欢身体健康的。
史花儿说,我身体很好啊,一点『毛』病也没有,刚才你都看到了,那些高难度舞蹈动作,二十岁的人不一定做得我那么好。
那位嘉宾说,那只是你的感觉,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史花儿还想说什么,一位女嘉宾发言说,你没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嫌你岁数大。男人再婚,四十岁的想找二十岁的,六十岁的还是想找二十岁的。你要嫁给七十岁以上的老头子,过了四十岁就基本没有指望了,你的想法很不实际。
这位女嘉宾一说,那边的男人全都松了一口气,现出被理解和无需费神解说的宽松面『色』,这边的女人低声议论,大多窃窃发笑。
史花儿脸上的笑容生硬了,语调也有些生气的意味,她说,就许男人往年轻的找,女人就不许,没那个法律规定。
男士里边有一位律师,要过话筒去说,法律是没那个规定,但是还有社会的道德规范。
史花儿有些发急,红了脸,但还尽量克制着,保持着礼貌『性』的笑容。她问,我怎么不道德了?
那位律师转弯抹角地说,道德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是它却潜在于社会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当中。道德是和一定的社会生产力水平相适应的,超前或者缩后,本质上都属于不道德,“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
史花儿听不太明白,但是看到女宾们的窃笑和男宾们躲闪的目光,知道这不是好话。笑容在她脸上凝固了,原本由于兴奋而舒展的面皮也开始皱缩。她搭拉下半截眼皮,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是在掩藏内心的戒备和孤军奋战的绝望。
主持人安慰史花儿说,大妈您先不要着急,婚姻是一种平衡,只要能找到平衡点,您的愿望应该会实现。
史花儿问,什么平衡?
先前那位律师说,就是互补『性』原则,比如一方个人条件差一点,就在夫妻生活中多付出一点。像你这样年事比较高的女『性』,如果财产多一点,还是有男人愿意接受。
主持人问史花儿,大妈,看来您只亮了才艺还不行,还得亮亮家底,您老有多少个人财产?
史花儿说,我有套住房。
主持人赶紧问,多少平米?在哪个路段?能估多少价?
史花儿说,一百二十平米,就在郑南街,可能值三四十万吧。
有位男士『插』问了一句,你儿子会不会来争房产?
史花儿说,我儿子早不和我来往了。
律师说,法律上你儿子还是有继承权。
主持人说,看来这三四十万将来还指不定属于谁,就这一项资本还不足。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存款、股票一类的。
史花儿说,股票我不懂,存款现在没有多少。离婚的时候,房子归了我,存款就全归他了,不过我还有退休金。
有人问,多少?
史花儿说,每月一千六百三十五块。
男士那边有人下意识的摇头,女人这边也在交头接耳。
主持人说,一千六百多块,在这个城市生活,按照中等水准,也所剩无几——大妈您不算有钱人,看来平衡起来有点困难哪!
史花儿不声响了。
主持人说,大妈您再想想,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比如古瓷器,名家字画一类的。
史花儿眼珠一转,问,就是中央电视台鉴宝的那些个东西?
主持人说,是啊,大妈您有吗?
史花儿稍微顿了一顿,眼睛盯着地面说,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老爹过世的时候,留给我一包东西,说是传家宝,值钱着呢,但他说,不是万不得已,不能动。
男女嘉宾都来了兴趣,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主持人说,既然您老父亲那样交代,肯定是笔财产啦,大妈,什么时候咱也请专家给鉴定一下,要真是什么好货『色』,你这边的砝码就大大加重了!
史花儿说,那人家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包古董呀?
律师抢着回答,婚姻是资产重组,很现实,如果你还要抱浪漫的幻想,必然要碰钉子,没有哪个心智正常的男人会真正地去爱比他大一二十岁的老女人。
那次对话节目,嘉宾们的冷水,把史花儿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唯一对史花儿表示支持的,是在场最年轻的那位大学生姑娘,可是她一直『插』不上嘴。在节目即将结束的时候,她总算拿到了话筒。她给史花儿『吟』诵了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一首诗,就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
头白了
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
请取下这部诗歌
……
多少人爱你年轻时候的欢畅
爱你的美丽
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
爱你那朝圣者般的灵魂
你那衰老的脸上
痛苦的皱纹
……
可惜,史花儿不懂诗歌,而且,她那时只注意到了其他人的消极反应,尤其是男宾们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使她满心沮丧,因而没有留意到这位姑娘的热心和美意。
看完了录像,朱晓月分析,如果是入室抢劫,会不会和史花儿提到的那包古董有关呢?
朱晓月翻出她采访史花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