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录像,朱晓月分析,如果是入室抢劫,会不会和史花儿提到的那包古董有关呢?
朱晓月翻出她采访史花儿的录音带,按照编号,从头看起。
第一盒是那次在“男+女”节目后两天,就在那次采访中,史花儿向她透『露』,有位五十六岁的男士来追她了。
那位男士是十二位嘉宾中的一个,他在节目录制后马上给史花儿打电话,说希望与她进一步交流。史花儿那时的消极情绪还没有散尽,对那位追求者有点心理防范,就问那人为什么做节目时不当面提出来。那位姓姜的男士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点不好意思,何况那时台上的舆论一边倒,都不看好史花儿往低龄挑选。
史花儿说,你喜欢我什么?
那位男士笑呵呵的回答,自然是喜欢你这个人嘛。
史花儿说,你不嫌我比你大?
那位男士说,你心灵不老,你乐观向上,我特喜欢。
两人这样一交流,史花儿心里就踏实了。第二天那位男士就悄悄来接史花儿,到一个僻静的农家乐去玩了一整天。
朱晓月问史花儿昨天玩得怎么样,史花儿说:爽,太爽了,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朱晓月说,你年轻时谈恋爱也没有过?
史花儿说,我们那时哪来恋爱,人家条件比我好,媒人一撮合,都是我迁就着他来着,哪像现在人家事事都尊重我的意见。
朱晓月问,我可以把这段美丽的恋情写进你的专题报道里边吗?
朱晓月说,可以,不过,你先别写他的姓名,等成事了再补上去。
朱晓月说,好。第一篇报道就替那位男士取了个化名,叫羌先生。
第二次采访的时候,史花儿提到那位姜先生还是兴高采烈的,絮絮叨叨的告诉朱晓月他们来往的琐事,看起来史花儿对那人还相当满意,还说感谢电视台替她做了大媒。
朱晓月说,什么时候吃喜糖,千万别忘了提前告诉我,我好及时报道,让大家都来分享你的快乐。说不定电视台还会再给你做一次专题节目,把你的婚礼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
史花儿很高兴,说那好哇,那我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然而第三次采访史花儿的时候,史花儿却不愿意再提起那人。在朱晓月的再三动员下,史花儿才沮丧地说,已经分手了。朱晓月追问原因,史花儿说,男人没有一个实在的,都是花花肠子,骗人的。
朱晓月问,姜先生为什么要骗你,他什么目的。
史花儿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钱,老要我拿古董给他鉴定。
朱晓月问,你没给他?
史花儿张了张口,哑了一下,才说,没有。
朱晓月看到这儿,不由得猜想,史花儿的死会不会和这位姜先生有关呢?
朱晓月跑到公安局,找侦办史花儿案子的警察。人家说,案子还在调查中,无可奉告。
朱晓月亮明身份,说自己一直在作史花儿的专访,比较熟悉史花儿和她身边的人,说不定能给警方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一位姓高的警察审核了朱晓月的资料,答应和她交换一些情报,同时作了强调,所有信息,现阶段不能外泄。
朱晓月做了担保,高警察才说,史花儿无疑是他杀,但是从现场看,门窗都没有破损,显然是熟人作案,进了室内才发生了打斗。
朱晓月说,会不会是姜志和,就是那个主动追求史花儿的男人,他有作案动机,他想得到史花儿的古董。
高警察说,现在还没有梳理出头绪,好多人都有作案的动机,比如他的两个儿子,她资助的那个大学生,都有嫌疑。
朱晓月说,那个贫困生我知道,但是既然史花儿是他的恩人,他就没有理由害她呀。
高警察说,史花儿把自己名下的那份财产都留给了那个贫困生,这是要史花儿死后才能到手的。再说,史花儿死亡的那天晚上,那个大学生还在史花儿住处出现过。
高警察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朱晓月问,我能了解一下史花儿死的那天的活动情况吗?
高警察看她一眼说,你还真不外行。
高警察从电脑里调出一张表格,那上面清晰的纪录了史花儿死亡当天的行动:
早上七点钟起床,半个小时后下楼,在对街的小食店喝了一碗黑米粥,吃了两个小笼包,然后返回楼上。
十点半左右,史花儿再次下楼,挎着一个拉链皮面肩包,先去了“神龙”超市,买了两包灯影牛肉,两包蒙山『毛』尖,一瓶红酒。然后去了邮局,把牛肉『毛』尖寄给在哈尔滨工作的一个远房侄女。
接下来,史花儿去了菜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割了两斤猪肉,又切了半只卤鸭子,称了一斤卤蹄尖。
朱晓月看到这里,说,她一个老太太,吃得了这么多卤菜吗?
高警察说,我们查看过她的冰箱,这些东西都没有了,肯定有人帮着吃。
朱晓月说,是不是那个贫困生?
高警察说,这个还没有落实,你可以继续你的采访,做些外围调查,有什么新信息及时报告过来。
朱晓月说,史花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报上也没有说明白。
高警察说,法医鉴定是过量安眠『药』致死,身上没有伤痕。
朱晓月说,那就是给人捆起来然后强行灌的安眠『药』了?
高警察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你可以利用你的优势,和史花儿的儿子和她资助的那个学生谈谈。嫌疑人对媒体的防范一般没有对警察那么严密,更容易套出些真实情况。
朱晓月说,那我可以采访那位姜志和吗?
高警察说,你要采访谁都行,只是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朱晓月最先采访的不是姜志和,而是史花儿楼下书屋的那位员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留着艺术家一样的长头发,在后脑勺束成马尾状。他叫沈诗雨——很有灵气的一个名字。这人白天替女老板卖书,晚上守店,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在班。
朱晓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向一对青年顾客推销新到的图书。朱晓月一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知道是些不入流的网络小说,不过,眼下这些东西却很热销。买的人大多是十来岁的中学生,他们手里不缺零花钱,只要看到封面上那些半『裸』的美女图像,或者是怪侠装扮的稀罕人物,不假思索的就能大大咧咧的抛出手来,那种做派,好像家家都开着银行似的。这东西虽然无聊,但是用来打发更加无聊的上课时间还管用。他们常常在课堂上埋着头假装打瞌睡,愚弄那些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或者视而不见的先生们。他们把这些精神鸦片藏在抽屉里,偷偷翻看。有时候,在一堂课里,一本书会传给好几个人,甚至还可能周游全班,包括那些老师们认为积极向上的好学生,都很难免除它的毒害。这些小读者们从不在乎书的品级,只要来点刺激,让他们被那种传统的课堂弄得昏昏欲睡的头脑还知道一点点吸纳就阿弥陀佛了。
不过眼下沈诗雨的推销却没有成功,因为买家不对路,那对年轻男女显然受过高等教育,他们对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早已嗤之以鼻了。所以尽管沈诗雨费尽心思摇唇鼓舌,把那些封面扎眼撩人的新书三本五本的往两人面前摞,那两人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那位女青年扯扯男青年的衣袖,两人便扭头出了店门。沈诗雨目送他们离开后,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发现朱晓月正站在书架另一边仔细的观察他。
“您好,您是要买哪一类的书,当然,还有音像……”沈诗雨被朱晓月看得有点不太自然,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顾客,还是习惯『性』的推销。
“我不买书,我是《『妇』女周刊》的编辑,想看看我们杂志的销售情况。”朱晓月说。
“《『妇』女周刊》?我们这儿只卖畅销书,不卖你们那种杂志。”沈诗雨说。
“我们那杂志也很热销,以后我给你带几本来,你试销一下。你如果愿意做,可以搞代理。”朱晓月说。
“这,这我做不了主,老板在那边,”沈诗雨往街口努努嘴,“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女的就是,你和她谈吧。”
“呵呵,改日再找她吧,今儿我想和你谈谈。”朱晓月说。
“和我谈?你要和我谈什么呢?”沈诗雨警惕地问。
沈诗雨原来是个初中教师,年轻时很有口才。后来初三有个女生『迷』上了他,遭到他的拒绝后,在学校跳楼『自杀』了。家长找到学校来,死活要他偿命。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沈诗雨吃了官司,丢了工作,新婚老婆也离她远去。他既没本钱,又没有力气,只好四处漂流,替人算算账,看看门什么的,混到四十多岁,还是孑然一身,人也变得落落寡合。两年前被这个书店的老板看中,雇他守门面。他也喜欢和书本打交道,就满口应承。虽然老板把他一人当成三人来用,可是铺面上的活儿干净,也不会消耗太多的体力,所以一直干了下来。
“呵呵,你不用紧张,谈话内容其实和你无关,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史花儿……”
“史花儿……史……老太婆?我和她……没有关系……”沈诗雨有点结巴。
“呵呵,我不是说你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专访对象,我只是想了解一些她的情况,尤其是她死的那天……”朱晓月说。
“我不知道……我……”沈诗雨显然不想和朱晓月交流,“你问别人吧,这里还有别的街坊……”
“可是史花儿就住在你头顶上,这楼不是很隔音吧?”朱晓月仰头看看,“楼上有什么响动,你应该听得到!”
“没……没响动……我……瞌睡死……”沈诗雨说。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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