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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9月19日,韦斯特尔威德)
36。
你是未来,是伟大的曙光照在永恒的平面上。你是时间黑夜后面的鸡啼,是『露』水,晨祷和少女,是陌生人,母亲和死亡。
你是变化着的形体,永远寂寞地耸立于命运。
1 本篇反映了作者在韦斯特尔威德的生活空间,当时他与克拉拉·韦斯特霍夫新婚,不久唯一的女儿『露』特出世。
从无人喝采,从无人惋惜。从无人描绘,如一座荒林。
你是万物的深沉的典型,将其本质的定论隐瞒不提,永远向别人显得不一样:如海岸之于船,如船之于陆地。
(1901年9月20日,韦斯特尔威德)
37。
世上的王侯们都已衰老却一个继承人也没有。儿子们个个短寿,苍白的女儿们饮泣幽幽把破损的王冠交给强暴。
暴民们把它们砸成齑粉,时髦的世界主人用火把它们熔成机器,隆隆然服务于他的意志;可幸运不和它们在一起。
矿苗有怀乡病。它会离开造市厂和工作台,它们教它一种寒伧的生活。它将从工厂从钱柜返回到那被打开的大山的脉络,大山将在它身后重新关闭。1
(1901年9月20日,韦斯特尔威德)
38。
一切将再变得巨大而惊人陆地朴素,水有皱纹,树木巍峨,城墙矮小如侏儒;而在山谷里,多姿而强盛是一个牧人和农夫的民族。
也没有教堂,把上帝紧抱如一个逃亡者,又把他悲悼
1 本篇证明作者对于新世纪的悲观主义的估价。城市化和科技化在这里遭到批判。
如一个被捕的受伤的动物,——
房屋对于叩门求进者不胜殷勤
而在一切交往中,在你身我身,
都有一种无尽牺牲的情素。
没有彼岸,不向那边望去。
只有渴望,渴望在尘世练习侍候。
连死亡也不去加以亵读。
以便对它的双手不再生疏。
(1901年9月20日,韦斯特尔威德)
39。
红『色』的伏牛花已经成熟,
老去的紫菀在花坛上微微呼吸。
谁等着等着永远享有不了自己。
眼见夏天走了他还不富足。
而今谁不能闭上眼睛,
确信他身上许许多多幻象
在等待黑夜降临
以便在他的暗影中扶摇直上:——
他便成为明日黄花像一个老人。
再也没有指望,来日屈指可数,
对他发生的一切都在把他欺骗;
连你也在,我的上帝。而你像一块石头,
每天把他拖进深渊。
(1901年9月22日,韦斯特尔威德)
关于贫穷与死亡(40—55)
40。
说不定,我穿过沉重的大山
走进坚硬的矿脉,像矿苗一样孤独;
我很深了深得看不见未端
看不见远方:一切近在眼前
一切近物都是石头。
我在悲痛中浑浑噩噩,一一一
于是这庞大的黑暗把我变小;
可你就是它:冲进去,看这一着:
你的整个手就会碰到我
我会碰到你以我的整个呼叫。1 (1903年4月13日,维亚雷焦)
41。
你,因山脉来了而留下的山,——是没有茅屋的斜坡,没有名字的顶峰,是星星在里面跛行的永恒的雪,还是那些长满仙客来的山谷的地基,从那谷里散出了大地所有的香气;你,所有大山的嘴巴和教堂尖塔1 (从它还从没发出过晚祷的高呼):
现在我可进入你体内?我可在玄武岩内如一块尚未发现的金属?我敬畏地填满你的岩石褶皱,我到处感觉到你的硬度。
或者这就是我在其中的恐惧?你已把我齐颈投入其中的特大城市的深沉的恐惧?
哦唯愿有人向你恰当地说到他们的生命的幻觉与荒谬。唯愿你站立起来,你从开端产生的暴风雨。并把他们像谷壳一样从你面前刮走??
如果你现在有求于我:那就请说,——我不再是我口中的主,只想像一个伤口一样闭合;而我的双手如狗守住我身旁,可每次呼唤都不听。
你在强制我,主啊,在一个陌生的时辰。1 (1903年4月13—14日,维亚雷焦)
42。
把我当做你辽阔地带的看管,把我当做倾听石头的人,
1 本篇系根据一次前往维亚雷焦的火车旅行的记忆写成。
1 指伊斯兰教的教堂尖塔,供祈祷者向上苍高呼之处。
1 本篇反映了作者初到巴黎的郁闷心情,参阅《主啊,伟大的城池都已土崩瓦解》注释。
给我眼睛来浏览你的海洋的寂寞心情;让我为江河的流动陪伴从两岸的大叫大喊深入到黑夜的声音。送我到你荒凉的土地1, 有遥远的风从中吹起,那儿庞大修道院如悬崖峭壁围着尚未活过的生命直立。我愿在那里与朝圣者交游,不再因错觉而离开他们的声音和形影,并愿跟在一位盲老人身后去走无人认识的路程。
(1903年4月14日,维亚雷焦)
43。
主啊,伟大的城池
都已土崩瓦解;
最伟大的一座仿佛刚逃离火灾,——
什么慰藉都无从令它们开怀,
它们短暂的时日正在流逝。
那儿住着的人们狼狈而艰苦,
在低暗的房间,害怕表情和会意,
比一群幼畜更惊惶不已;
而外面有你的土地在守望在呼吸,
他们活着却不再知道生活为何物。
儿童们成长在窗台旁边,
(窗台永远是在同样阴影中),
不知道外面有花朵在呼唤
呼唤一个白昼辽阔,幸运而有风,——
不得不是儿童,而且是忧伤的儿童。
少女们面对未知物如花盛开
渴望着她们的童年的安谧;
但她们为之燃烧的一切都已不在,
于是她们颤栗着重新关闭。
而在被遮掩的后房里做母亲
令人沮丧,那白昼那漫长的黑夜
1 这一节暗示作者的俄国之旅。
充满孱弱的啜泣,那没有斗争没有力量的寒冷岁月。临终床榻整个儿陷入黑暗,她们渴望自己慢慢走拢去;躺着好久才死,死得如带锁链最后断气像一个乞『妇』。1
(1903年4月14日,维亚雷焦)
44。
那儿住着一些人,洁白地盛开着,毫无血『色』,令人惊讶地死于艰难人寰。也没人见过裂开的鬼脸壳,冲着它一个温柔种族的笑靥在无名黑夜变得真难看。
他们四下奔走,为劳累而出丑,没有胆量效力于愚蠢的事物,他们的衣服在身上已经褴褛,他们漂亮的双手早已衰朽。
人群拥挤着,不把他们珍重,虽说他们不免迟疑而又衰颓,一一一只有胆怯的狗无地自容,才在他们身后片刻间悄悄跟随。
他们受制于上百名折磨者,并为每个时辰的敲钟声所呼唤,孤单地围着养老院旋转,优心忡忡地期待进去的那一天。那儿就是死。不是他们童年奇异地接触过它的致意的那种死,——那渺小的死,一如人们在那儿所认识;他们独特的死亡1,发青而不香甜,悬在他们头上如一枚未熟的果实。
(1903年4月15日,维亚雷焦)
45。
1 本篇证明,里尔克的诗作往往是文学、心理学以及传记等方面的复杂的交错。作者在这里不但处理了他本人所特有的、前不久作为灾祸感受过的巴黎生活经验,同时还应看到通过大城市题材,对行将结束的十九世纪和世纪转型期进行了文化批判。城市化包括工业化和科技化、在诗人眼光中,是一切社会问题的总和。有些专家从心理学角度指出,对于里尔克而言,“城市、父城(即出生地)和父亲之间有着同一『性』”。
1 参阅下一首《主啊,给每人以其独特的死》及注。
主啊,给每人以其独特的死1, 从那个他活着有过爱、感觉和苦恼的生命中走出来的死。
(1903年4月15日,维亚雷焦)
46。
因为我们只是皮壳和叶片。每人身上所含有的伟大的死1; 这才是人人围着转的果实。
为了它的缘故少女们才开始放下多弦琵琶走来像一株树,儿童们围着它渴望成人;女人们是发育者的知己为了否则无人能够承担的恐惧。为了它的缘故被观望者持续着如同永恒,即使它早已流逝,——而每个从事造形和营建的人,变成这枚果实的世界又冰冻又融解又向它刮风而且把它照『射』。全部热量都注入其身,心和脑变得白热蒸腾——:可你的天使迁飞如同鸟群他们发现所有果实都还很青。
(1903年4月16日,维亚雷焦)
47。
请使一个人伟大,主啊,使他宽宏,为他的生命开掘一个美丽的子宫,并把它的私处竖立起来如一道门在一片金褐『色』的童发之林,通过不可言说的部位产生骑兵产生白『色』军队,产生聚在一起的千百粒种胚。那么给一个夜晚,好让人收下1
1 “独特的死”这一说法,借自延·彼·雅科布森的小说《马利·格鲁们夫人》。不过,这个观念对于里尔
克,远远超过后者所赋予的意义,即死亡不仅仅是从自然科学上对于个人生存的否定,而是生存的新的开始。作者还在其它诗作中发挥过这个观念。
1 参阅《主啊。给每人以其独特的死》及注。
1 包括女人在内的“人”在德语中是阳『性』词,此处实际上指“女人”。后文依据这个阳『性』词“人”而出现
尚未进入谁人深处的那话;给一个夜晚、那时万物兴旺,并使它们芬芳胜似紫丁香,比你的风翼还要摇晃不迭比约沙法2还要兴高采烈。那么给他一个长久怀孕的时间让他穿着越来越大的衣裳,送他一颗星斗的孤单,让谁人眼睛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