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捅出去,让苏联人把自己轰下车可就惨了。要是不动手呢,当然也没人会指责什么,只是多少让人有些看不起,也白枉自己堂堂七尺须眉。
〃我们就在你这儿坐坐。嘻嘻!〃
〃就是,咱们聊聊。〃
〃到了莫斯科谁来保护你?还不是我们。〃
旁边包厢继续传来浪声浪气的话实在让人听了作呕。外头市道上躁动的人们都成了缩头乌龟,顿时车厢内寂静了下来,仿佛森林里窜过来两只百兽之王。
〃你们规矩点,别碰我。〃又是那女子无望的哀嚎。
〃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你不寂寞呀?〃
〃你们几位是不是出去一会儿?〃
3号包厢内一阵混乱,门被打开,几位旅客仓皇逃了出来。其中一位躲到彭勃他们的包厢,脸都吓白了,屏声敛气地说:〃他,他们后腰里有刀。〃
进来的人几乎是按照哆嗦的节奏说完这句话的。有刀是合理的,否则撒野的人不会一句话就使别人屁滚尿流。
〃让我出去,把你们的手拿开!〃
显然那两个小流氓已经动了手。看见斜对过当母亲的气愤得双手掐住自己的头发并低下了脑袋,陷入一种毫无安全感、灾难迟早要降临到自己身上的绝望中,彭勃这才慢慢坐起来,问大家:
〃怎么不去找列车员?〃
〃找了,列车员的门是关着的,敲也敲不开。〃进来的旅客急忙解释,看来该想的办法是都想过了。
这么说,早就形成风气了?彭勃判断着。
〃这还算好的,有几趟列车干脆明火执仗地抢。要不是探亲为省几个钱,我才不坐这趟列车哩。〃那母亲说。
〃此风不可长,还有几天路程哩。〃
彭勃说完,将外套脱去,像运动员一般做了几下准备活动,这时他发现,另外几个人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盼他获胜的希冀和一种对英雄的渴望。特别是那做母亲的,激动得热泪盈眶。彭勃顺手抄起副教授上车时带来的半瓶燕京破,拎着它来到甬道上。
〃你,真的要去?〃当母亲的突然有些心疼起来,在她看来,彭勃此时的举动,无异于八路军伤病员在敌人拷打全村百姓时的挺身而出。
彭勃心里十分快活,那个母亲此刻肯定原谅了自己上车那会儿的粗鲁。男子汉大丈夫有了这话垫底,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把,何况区区毛贼乎?
〃谁在那儿撒野呢?〃
彭勃高声又像是懒洋洋地一声寻问,在别人看来就是狮子般的怒吼,全车厢的十来个包厢的门全打开,大家争先目睹这制止邪恶的场面。最后打开的是3号车厢,木呆呆看着彭勃的是两条大汉,从他们那惊愕的表情中看出他们对恫吓自己很不习惯,竟一时不知所措。那位姑娘趁机跑到彭勃身旁,被彭勃客气地让进自己的包厢,并对做母亲的嘱咐道:〃劳驾,帮助照顾一下。〃
当母亲的〃唉〃了一声,赶忙将那姑娘牵了过去:〃别怕,先把扣子系上。〃
彭勃漫不经心地将剩下的半瓶破一点一点倒在地下,倒完后向空中一抛,再接时瓶嘴攥在手中。
〃你敢砸我们一下,另一个也能捅死你。〃
〃识相的躲远一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老子不管什么水,谁敢撒野,我就不客气。〃
听到彭勃这铮铮有力的警告,见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俩痞子先自胆怯了几分。
〃别逼我们,我们可不想血流成河。〃
〃那好,我不逼你们,先逼逼我自己。〃
彭勃说完将酒瓶子〃啪〃地一声砸向自己脑袋,酒瓶子粉碎,手里这时只攥着利刃一般的酒瓶脖子。
〃嗨哟,爷们儿,敢情您刀枪不入。〃
〃他有功夫,真他妈倒霉透了。〃
〃爷们儿,您饶了我们哥儿俩吧。〃
那俩屁蛋几乎是跪着将刀送给彭勃。车厢里唾骂声不绝于耳,那少女干脆跑出来捧着彭勃的头检验一番。当她确认彭勃没有受伤时,竟激动得像小孩子一样扑在彭勃身上,清脆地喊了一声〃哥〃,然后大哭起来。列车员也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维持秩序。
〃都是同胞,大家还是安定团结为好。〃
列车员说起来一套一套,这场面不知经过多少次。
〃爷们儿,大师,您看怎么从轻发落我俩。〃
〃对,对对,就当我俩是个屁,放了吧。〃
彭勃将他俩递过来的刀用眼睛量了一下,一手抓着刀把,把刀尖放在车窗的木台上,用手掌一劈,刀子立时两断。
〃从现在起,到莫斯科,只许你俩在吃饭时出来。否则,看见你俩我就让你们像这刀子一样。〃
〃是,是是,一定不出来。〃满脸横向那家伙第一个尿了,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那,上厕所呢?〃稍微文静点的那个还讨价还价。
彭勃差点没乐出来:〃废话,还能让你们憋死。一个一个去上,不许俩人同时行动。〃
〃大师,谢谢。〃满脸横向的家伙逃此一劫,万分感激,一个劲儿地称谢。
〃老哥儿,这两天要是用着我俩的地方,只管言语。〃文静点的还巴结上了。
彭勃本想发作,一琢磨备不住还真用得上他们,才网开一面:〃这还差不多。〃
二、英雄与美人
列车还没到乌兰巴托,彭勃已经和包厢内外的几个人混熟了。对过上铺的小女孩甚至叫他干爹了。
〃叔叔,你真棒。〃
〃你这么认为?〃
〃我妈说的。〃
〃京京!〃当母亲的打了一下失了嘴的女儿,脸上腾地一下通红。女人的秘密让别人知道了,但她何尝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那一下击打就有些像甜蜜的抚慰。
彭勃的目光迅速地在那母亲脸上扫了一下,为了不使气氛尴尬,继续逗那女儿。
〃叔叔棒吗?〃
〃棒。〃
〃那光叫叔叔就行了?〃彭勃的意思是叫棒叔叔之类。
〃那我……管你叫什么?〃京京翻动着漂亮的大眼睛,傻里傻气地思考,〃管你叫爸爸?不对呀,我有……〃
〃京京!〃当妈妈的又制止了女儿,这回轮到她扫彭勃一眼,扫的时候脸上早已绯红,急忙解释给女儿听,然而,为了掩饰自己,解释出来的也是乱七八糟,〃怎么能叫爸爸呢?要叫,也只能叫干爹呀。〃
得,引出一位干女儿。仔细看那京京,细长身条,修长的双腿,长圆脸,白得像只水晶梨,活生生可爱到家;再看那母亲,也是高挑身材,长圆脸,根京京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只不过成熟了两圈而已。这样两代丽人,怎么可以在这趟混乱的列车上独行?要是没有自己,那两个流氓会不会侵犯这母女俩也未可知。
〃京京,过来,到这儿来。〃彭勃拍了拍身旁的床铺。
々京摆脱了母亲,在堆着比下铺还高的什物上一滚,就轱辘到彭勃这边来。彭勃就势将赵薇给自己买的可乐打开给京京喝。
〃别,我这儿有。〃当母亲的翻弄着。
〃谁让……她叫我干爹哩。〃彭勃不想光当一个名义上的监护人,要实实在在地做些什么,〃我叫彭勃,出来前在北京一家报社当记者。你呢?〃
〃谭丽。〃
〃我应该管你叫大姐?〃
〃差不多吧,我三十四岁了。〃
〃比我还小两岁呢。〃
〃什么?〃谭丽一下子愣住,上下仔细打量了彭勃,这回可不带任何掩饰地说,〃不像,太不像了。〃
〃你们母女俩这是……〃
〃我们是苏联侨民。〃
〃明白了,如果我没猜错,你父亲是苏联专家,50年代你母亲和你父亲去了苏联。〃
〃我姑父。我姑父是苏联专家,我姑嫁给他去了苏联。现在姑父死了,姑身边没人,就把我过继给她。已经三年,这回到大连探望丈夫和家里人。顺便做点生意。〃
〃家在莫斯科?〃
〃嗯。〃
§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包厢内四个人已经像一家子人一样盘腿坐在铺位上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之类的食物。彭勃对谭丽母女俩的了解已经不少了。她姑妈见她父母都不在人世,自己又孤独,就把她俩过继到苏联。谭丽目前跑两国的贸易,丈夫在东北,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听语气彭勃隐约感到谭丽对丈夫不大满意,甚至矛盾挺深,似乎是她在国内期间丈夫就和女秘书有什么瓜葛,这会儿人又在国外,丈夫不定怎么肆无忌惮。最让谭丽嗤之以鼻的是丈夫的生意做得很不得力,对她和家里没有什么帮助。这点彭勃很容易理解,现今做生意本来就难,何况一位花花公子,几天就得蚀本。老樊的情况更加简单一些,他去德国所谓的讲学半年。英语一点也不灵,甭说德语了。谁让他有一位得意学生,在德国给他搞了一张学者访问的邀请,一个月一千二百马克的收入,就挤对得老樊准备用中文跟人家交流。说到这里,老樊自己也笑,承认这纯属一种旅游,到那边有几次交流和座谈,全仗着弟子给翻译。完后者樊问彭勃外语水平怎么样,彭勃说只学了两三个月德语,且学得又不认真,英语也不过就是几句,忘得差不多了,老樊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就指望路上物色一位能说外语的人帮我找到学生,只要到达姆施塔特就行。〃
〃蒙着来吧,跟着感觉走。车到山前必有路。〃彭勃倒是不以为然,〃人生道路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还没谈谈你呢。〃谭丽终于憋不住问。
彭勃就简单陈述了自己是一家二流报纸的记者,十年前还是个职业,这几年身边的弟兄们都发了,别人发自己就找不到感觉。于是服装生意也倒过,小饭馆也开过,但都没做起来。这回出国就是为了另辟蹊径,看看是否有发展。他的理论,做买卖就像搭公共汽车,座位早就让人家占满了,你上去之后就只有站着,多累。听说国外的汽车常有位置,就想办法搭一搭。他说得很轻松,内心里的焦急感、沉重感没有暴露出来。为了出国,连婚都离了,这次是自己不惑之年以前的人生道路上拼搏的最后一次机会。然而他嘴上说得轻松,他知道自己是在玩世不恭。
正当彭勃津津乐道大侃人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