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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彭勃津津乐道大侃人生道理时,他曾救过的那位姑娘敲门进来了,并申请着问:〃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当然。〃彭勃挪了挪身子,让她坐在旁边。
〃大哥,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们没有再找你麻烦?〃
〃没一有。〃姑娘把没字拉得很长,还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打老远就说自己上厕所去,生怕我吃了他一样。〃
姑娘笑的时候很纯真,让任何人都毫不怀疑她是初入社会,肯定是刚出学校大门的大学生。彭勃趁机研究了一下她,近乎雪白的鸭蛋脸,似乎还残留着一股稚气,但身体已经完全发育了,和成年一样丰满,于是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朝气,从勃发的胸到纤细的腰,体现着大自然赋予她格外多的生命意义。彭勃几乎是在一瞬间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拔出来,他觉得像自己这样饱经风霜的几乎让社会淘汰了的人来说,多看人家一眼就是某种亵渎。
〃姑娘,你叫什么,去哪个国家?〃谭丽不失时机地问,她知道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了解她的愿望。
〃我叫徐颖,嘻嘻,很俗的名字。去巴黎商学院读书。〃徐颖的声音真好听,简直是在唱,还娇气地往彭勃身边靠了靠。
〃这么说,咱们几位一直要到法兰克福才分手了?〃老樊做了一个把彭勃和自己还有她归拢一起的动作。
〃怎么,你俩去德国?〃
〃没错。〃老樊不等彭勃回答便越俎代庖。
〃那太好了,我的路线是莫斯科,波兰华沙,东德,哦,现在是叫联邦德国了,肯定经过法兰克福,最后是巴黎。〃
也许徐颖蓦然间感到自己太迎合彭勃他们的期望,脸腾地一下子红起来,那种骤然间颜色上的变化,决不是二十岁以上人能够出现的。她知道自己此刻无论怎样掩饰,都不可能将自己羞赧的表情抹杀掉。无可奈何之下,她不由自主地提供给大家一个欣赏自己的机会。
〃她真漂亮。〃
谭丽不知是冲谁说着,但大家都知道对彭勃说的意义更大。她的语气里很复杂,既有对徐颖的赞许,也包涵对自己逝去年华的惋惜。
〃你们想过了吗?〃徐颖赶忙将话题岔开,很认真地提示着,〃咱们到莫斯科的吃、住、买票问题。〃
〃一切包在我身上。〃
谭丽拍看胸脯,但她也不好意思,很显然,有彭勃在场,她才会有如此的豪言壮语。
包厢里一阵欢呼,徐颖激动得身体上下直颠腾,冲着谭丽说:〃我们同学说了,我命好,准能遇上贵人。〃
〃那么谁是贵人?〃谭丽反问道。
徐颖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时,谁也不会怀疑,她与彭勃之间决不会只是旅伴的关系,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
说着,门被很有礼貌地敲开,那两个痞子探进头来央求着彭勃:〃哥,乌兰巴托就到了,我们能下车卖点东西吗?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帮忙。〃
彭勃略想了一下,拎起赵薇给买的两瓶二锅头,说:
〃把它们出手了吧,还能换来两顿饭吃。〃
〃哥,您这一路上的饭我们哥儿俩包了。这酒保证卖个好价,给您添点零花钱。〃
〃去吧。〃
〃好哩。〃
〃(贝青)好吧您啦。〃
两个痞子拾了狗头金似地连蹦带跳跑走,眨眼间就没了影儿,屋里的人们又是一番开怀大笑。可谁又能想到,他俩竟也和彭勃徐颖谭丽之间要发生一连串的故事呢。
三、挺进俄罗斯
彭勃他们还真从那两个痞子身上学了不少东西。满脸横肉的叫高文,可身上嗅不出一丝的文来。文静一点的反而叫李克虎,彭勃当即就问他〃你连老虎都能克?〃克虎嬉皮笑脸地说爹娘起的名,没招。他俩一看就是常跑这趟线儿的,下车后不像别人似的急于兜售自己的东西,而是操着几口蒙古腔寻问了酒、泡泡糖、牛仔裤和皮夹克之类的价格,时不时夹杂着几句:〃他妈的,几天不见,又亏了。〃
徐颖穿着大衣也下车跟着凑热闹,她大衣左口袋装着一瓶二锅头,右口袋装一大包泡泡糖,学着别人问价。突然间右口袋里的泡泡糖被一位蒙古小孩抽出就跑。徐颖〃喂〃了一句,转身寻那跑的孩子,刚好左口袋酒暴露衣外,被另一个小伙子抽走,俩人朝一个方向逃窜。别说她是名女流,就是一个运动员,也不敢去追。徐颖只得气急败坏地望着跑到三四十米远又转回身做鬼脸气她的那两个人发呆:〃怎么能这样,他们可没告诉我有人会抢的。〃
彭勃见到这种场面只得苦笑一下,他也不敢去追,一共就停十几分钟,车站上到处都是冰雪,不好追的。再说这是人家的领地,岂敢贸然行动。他见几个人到车站商店去买东西,由于好奇的习惯,也跟着进去。一国首都火车站,比起中国地区级车站还小,食品部里几样可怜的点心,看上去跟烧饼差不多。遇到所有蒙古人,都用手指指着脖子上的大动脉寻问着什么。后来高文说那是找他要酒,那些买了酒的人,揣上酒兴奋地一帮一伙地走了,不难想象回家准是一顿大喝。二锅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茅台,蒙古人对于二锅头,就像有了烟瘾的人对干鸦片。听得彭勃直摇头:这下算是完了,光想喝酒,谁去干活,更甭说改革开放了。
〃哥,两瓶二锅头,卖了五十卢布。明儿个到了俄国,换上人家的餐车,十卢布吃一顿。当然,您的饭我们哥儿俩包了。这钱您就拿到莫斯科花吧,能吃一顿大餐,带黑鱼子酱的。〃
〃我还带了几包泡泡糖和牛仔裤什么的。〃
〃得,我们哥儿俩包卖好价。到莫斯科之前有的站要停,睛好吧。〃
彭勃取出牛仔裤,都是自己穿过的,有的甚至破了,但洗得很干净。早就听说俄国人是东西就要。高丈和克虎分别抱着走了,没走几步,克虎转回身问下回到站我俩就不用打招呼了吧?彭勃点了点头,嘱咐他们别惹是生非。
〈地图俄国边境不太远了,彭勃心里一紧。他惦记着那四百根项链,要是能挺到德国,每根能高出十倍的价。关键是能不能挺过封锁线。
〃谭丽,这俄国边境检查严吗?〃趁包厢里人不多时彭勃问。
〃你带了东西?〃谭丽一愣,但不知带的几类物资。
彭勃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
〃俄国边检是最严的,看谁不顺眼就查,一件一件地打开。〃
〃都查什么?〃
〃什么都查,项链、美金、毒品之类。〃
听了这话,彭勃立刻有了一种将要进入敌占区的感觉,自己简直成了51号兵站里的小老大。闹了半天,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实际意义,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欧洲。对付外国人,也许高文他俩有一套。彭勃想到这儿,开门出去,在高文他们包厢上敲了几下。克虎谨慎地把门拉开一条缝,见是彭勃,便热情地让他进去。高文这才从被里神出一大袋蓝天牙膏和一卷一百美金,把一张张美金搓成极细的许,往牙膏口里塞进去。彭勃目瞪口呆看着。
〃一袋牙膏差不多能装小一万美金。〃克虎解释着,全然不顾包厢内另外两名旅客,他们知道,打死那两位也不敢向俄方边检举报。
〃你们带这么多钱干什么?〃
〃做生意呗。〃
〃去哪做生意?〃
〃匈牙利,布达佩斯。〃
〃第几次去?〃
〃常来常往,跟串门似的。哥,您要在德国混不下去,到布达佩斯找我们哥儿俩,保证让你踏踏实实。这是地址,电话,我们哥儿俩在那有一号。〃克虎拍着胸脯。
〃哥,您学的是哪家功夫?〃高文问。
〃学不好,瞎练。〃彭勃让高文过来,指指自己的小腹,〃来,老弟,朝这打,拿出吃奶的劲。〃
高文不敢狠打,只在他肚子上比划了两下。
〃使劲,打坏了算我的。〃
高文加力了。但打了十几下不见动静,真就使上吃奶的劲。直到打出了汗,也没奈何彭勃。克虎也凑过来,一试就是五六十拳,彭勃的肚子仍是毫无反应。
〃哥,您有这两下功夫,〃克虎气喘吁吁地说,〃匈牙利对您来说就是一座金山,挖不尽的金山。您去德国,我们俩不拦着。混得下去更好,混不下去,麻溜儿给我俩挂长途。〃
〃匈牙利真这么好?〃
〃看对谁说了。对您来说,在布达佩斯大街走路就要小心了,只要稍一不留神,就会踩在金子上。〃
〃得,我要真在德国呆不下去,就去匈牙利找你们。〃
〃睛好吧,我们还要靠您发财哩。〃
谭丽真是好样的,在过苏联边境时,她表现出的镇静自若,使彭勃顺利地通过了这道自己十分忌惮的一关。出了蒙古边境,列车就开始减速,彭勃的心由于那四百根项链的缘故嘭嘭跳个不停。早就听谭丽讲过,所有国家的列车到苏联后,都要重新换轱辘,当年斯大林怕外国人再发动战争,将铁轨的距离改变。也就是说苏联人有的是时间进行检查。
像蒙古边境一样,也是每节车厢上来两位边检人员。从军服的佩章上看,起码都是尉级以上的军官,高大、威武、严肃,像想象中的克格勃。整个车厢安静下来,只听见两位军官皮靴的咋咋声。彭勃强迫自己镇静,旧能地像地下工作者那样做到泰然自若。要是真的翻出来怎么办?打是不可能的,人家有枪,可不管什么气功不气功的。那,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听从发落,据说一般都是打发下去,等下一趟回国的车来时轰上去。
门被打开了,妈呀,苏联军官怎么这样高,都有一米九零的个头,且浓浓的眉毛,像年轻时的勃列日涅夫。彭勃不得不承认,苏联军队将最优秀的军官派到外事场所,确实达到了壮国威的作用。
〃护照。〃其中一位军官用英语提示大家。
几个人同时递了过去。谭丽的护照是让京京递过去的,还让她用俄语跟叔叔聊几句。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