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变种,可能入侵人体中枢系统,控制宿体……政府发言人指出,最近感染者应
该马上到就近医院救诊……各区红色警戒经已生效,港府声称本港不会成为疫埠,
不会成为疫埠,市民无需……」
原来又是一次的小题大作。王国梁咳咳,笑笑。只要乖乖把「流感的孩子们」
生下来不就好了吗?就像当初那样,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他们是可以共存的。
就好像当初那样,互相为对方留下一条活路的话……它们只是想繁衍下去啊,只
要……
王国梁晃著身体在强风中走著,街上的广告纸卷动了烟蒂,压在渠盖口掩住
了一切悲声。
「流感」那样悲伤的眉目忽然自他脑间略过,王国梁摸了肚子一下,然後又
微笑起来。他突然想起,「流感」之所以会变异,最浪漫的说法,是因为它爱上
了一个人类……说起来,他好像曾经也听到那个少年说过……
没问题的,也许明天起来,又会发觉自己不过生了一场小病而已。
他笑笑,昂步翘首,坚挺著腰板又重新往家门走去。
+++++++++++++++++++++++++++++++++++ 二目:嗯,看来我可以来一个流感
系列了……
哈哈……
衍生
「敏敏提醒你:「流感」的高峰期是十一月,在此期间市民应做好防风、防
味措施,睡前谨记关好门窗,以防感染。」
——政府宣传品第N81 号
1 我爱你。
「流感」知道只要说这句话,当中总有几个会情愿、会软化、会在抵抗中略
过一丝不忍。或是放弃的合起双目,或是感触流涕,男男女女,他的每一个宿主
无有例外,总是偷偷地为他打开了心房的一道缝,让他溜进去。
我爱你。他几乎已掌握了每音节的波幅频率,说到婉转动人处,每每不忍下
泪。可只有一个时候「流感」会有自己的心情,一个少年,悲伤的沉忍的凄苦的
无奈的凝视向他,於是他就有了自己的心情。
他溜了进去,穿过黑狭的窗缝与破旧的沙网,被那规律的方格割成一块块,
瞬即又重新组合。「流感」溜进了充满人味的空间,他有点高兴,徘徊纠缠在四
壁之上好一会,他才看到一个人,平静地躺卧著的一个人。
我爱你。
他既是一个,亦是整体,这句话只说一遍,亦能重覆无数。取代了晚安,他
偷偷的往下溜去,这句话,不过是他学会的,人类的话中的唯一一句。
2 十一月,王国梁明知故犯。他在睡前擦了牙,喝了口水,把书架上的书依
著高低起伏排列了一次,把学生的功课簿放进公事包,把红笔收回笔套中,关了
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套上被子,独独忘记了捡查门窗。
这怎麽可能?已成为习惯与本能的一种行为,王国梁却偏生在这种处处都有
提点的时节,忘记了。
别想这麽多,他不过是忘记了,不应该受到这样呵责。王国梁拉起被子盖过
了理志的唠叨,默默的看向他长年失修的天花板,某种颜色闪动,他却装作只是
一种寻常。
飘渺的烟霞自天花板上散开,缠绕过五十火的悭电胆,又流向四壁角落。薄
霞中一丝白云轻逸成长带飘条,不意的扫过,王国梁的脸面,反复又流动成一个
类人的形状,划一双精瞳,紧紧的往他盯看。是那一个少年的模样,久存心中,
王国梁手脚都僵住了,躺著,一切都晃如当时。
下来,他暗地里动著唇齿招唤。缓缓的,丝线坠落,拂过王国梁绷紧的脸,
又细落绕向颈畔,直往下爬。一切都晃如当时。
我爱你。
「流感」缓缓的降临,然後他低下头吻上王国梁,当然,那对他来说,不过
是呼吸道感染的开始。
3 王国梁迷惑极了,就似是口鼻都被一泡感动淹浸,满满的充斥著窒息的体
液,直把所有怀念与爱慕的话呛回。冰冻的气流一席卷入被窝,爬上了他睡衣的
钮扣,直把王国梁的肚子敞露出来,缓缓的细腻的,梳扫上一层凉。
五指抓在肚间,指尖的寒渗透成五道直直的长线,又随著指势一偏,绕道成
为踏冰後的印痕。接连的碰触惑乱心智,搓揉连连压过肚面,又故意在肚脐间长
留,似乎就要透过那始生的一点,直涷入沸热的肠脏,牢牢的把他的心给冰住,
好保留住那刹那的鼓动与疼痛。
王国梁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异色的荒唐,明明有许多,他却沉迷於那一个。腹
膜蒙上了白亮的一层,极其紧致的,又随著他的呼吸涨伏起来,一个抚摸深入,
触动了些许痛,又顽强的深刺而下。王国梁本要呼喊,却任由腾热冲破喉咙,乾
涩的拉紧了喉道内每一处柔滑的肌肉,只允许一声咳嗽流出。
「咳咳,咳咳。」王国梁压著喉核下无数骚动的虫子,忍住了许多荒唐的话
语或倾诉。感染的过程很短促,有人却以为这便是一生,繁殖所需的不过一刹,
那却是「流感」毕生的意义。
王国梁抬起手来,头痛以及灼热使他的眼中渐现重影,他很想去摸摸「流感」
的脸,然而这不过是病中的一丝妄想。「流感」与其是一种存在,无宁说是一种
感觉,他无法碰触,无论是在变种前後。
他亦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後,他都是亲手害死他的凶手。
没有原谅,怎麽可能有原谅呢?王国梁沮丧的把手掉下来,看著那不明的身
影,却道:
「我爱你。」
4 二十一年前,他六岁,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有一间属於他的房间,有自己
的电玩,还有一个「流感的孩子」。
「哎呀,小梁,你爬起来干什麽?快回去,快回去睡著。你不好好躺著,怎
麽会好呢?」愁眉苦脸後是一层柔声的呵护,母亲在笑著,父亲在笑著,不过是
愁苦间的一刻舒平。
「呵,小梁,我的乖儿子,等你病好了以後,爸爸再买鐡甲人给你好不好?」
父亲也把慈爱的脸凑过来。「小梁乖乖的,快把病养好。」
父亲在家里,母亲也在家里,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王国梁高兴的笑,摸著
那不自然鼓起的肚子,愉快又活跃的笑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父亲难得包含温柔的抱起王国梁,母亲亦悄然凑近。泪,
不过偷垂心里,那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最宝贝的儿子竟遭遇了如斯的不幸。
「流感」变种是一件很突然的事,使各方措手不及,又教人啼笑怕非。「流
感」会变成|人!哈哈,那怎麽想也是一件叫人发笑的谎言,只有无知的小孩与老
朽会相信。父亲抚头压著脸面傻笑。开始的时候大家也不以为意,谁想到竟是真
的!「流感」会变成|人,而且危及他儿子的性命。
「流感」为什麽要变成|人呢?是对人类的报复吗?父亲抬头向著刚安抚孩子
睡下的妻子微笑:「睡著了吗?」
「睡著了。」母亲也想笑,可她走不了几步,突然就崩溃似的跪倒。「为什
麽?为什麽要是我们的孩子?老公,我们犯了什麽错,为什麽偏偏就是我们的孩
子……已经六个月了,接下来会怎样……」
她显得有点惘然,又带几分凄苦。怀了「孩子」的人无有活得成的,用药也
无法把那东西消灭,只有一天一天看它涨大下去,等待奇迹的来临。一个星期前
他们采信了自然疗法学医师的建议,停止对王国梁用药,那不过是因为他们别无
他法了,不然谁愿意让那东西共存?……
夫妇两对坐双愁,王国梁现在看来无疑是活泼健康多了,可这种事情谁说得
定呢?难保是回光反照……。数算的日子越来越少,他们经已没时间了。「你想,
今夜「他」还会来吗?」
「这也难说得准。」她小心的回答,心里,却知道事情似有转机。
「朋友给了我这个东西,听说只要把「病原体」毁灭的话,或者……」他摸
著手上的蓝色的小瓶,看著妻子,终於下了狠心。
5 「你来了。」王国梁抱著被子自床上跃起来,小小的压著稚声问候。他等
待的那位从夹缝里溜进,微笑,又轻逸的飘到床头之上,下沉就坐在王国梁身旁。
「你来看我了吗?」他高兴的抱了童话书展示给对方看,那是爸妈新买给他
的,二十五色的彩图,还有按下会作声的键钮。王国梁快乐的向著「流感」示范,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只是笑著,冰冻的手连连抚向他的肚子。
「哎呀,不要,好冰啊。」王国梁笑著,又把身体向他凑近了一点。他似乎
在那,却又不是,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微微的透现眉目向他笑著。一切都是幸
褔的,他有他,有爸,有妈,被所有人宠著爱著,这是王国梁一生中最幸褔的时
光。他很快乐,进而伸手想要去摸他。
就似是倒水时不为意的一摔,这种幸褔马上在碰触之间被打破,碎裂的玻璃
深深刺入脾脏。「流感」突然发出尖锐喧叫,进而滚落在地,散散的烟气升腾,
王国梁跳在地上想要抱住他,却被闯入的一下门声吓倒。
「小梁,过来!」父母站在门的一边,界线分明。王国梁又探头看向身後痛
苦的人,想要拉动他一起过去。
「小梁,别管他了!快给我过来!」妈妈的声线严厉了,尖刺了,就像往常
一样,粗暴往他斥去。「你快过来!」
王国梁低头看著地上的人,他的身体抖著,张大了嘴皱起了深重的眉,不知
吐出什麽,缠身的丝线慢慢无痕,就要把他身体的轮廓都烟灭了。他想去摸他,
突然凝住,昨天晚上父母温柔的往他手上擦著什麽,那是什麽?王国梁错愕的往
爸妈看去,就似是一只小白兔这时才发现父母是狼般,不可置信又震惊的往爸妈
看去。
是我害的。王国梁低著头,微微的倾侧,哼著一首歌,那是老师教的,他最
最喜欢的一首歌。他在唱著,爸妈就把他拉开,王国梁使劲踢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