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也好、请求江严原谅也好、说我想她也好……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从心底深处掏出来的话语,一条一条给江严发了过去,不管她收到或者没有收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天亮了。
※※※
我赶到汽车站,坐上了去华阴县的长途汽车,半清醒半昏睡之中,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赶到了华山下面的一个集镇,叫做玉泉院。
我向司机打听上山的途径,那司机告诉我,自古华山一条路,如果体力好,可以从玉泉院直接爬上去,经过鱼石、灵官庙、五里关、青柯坪、回心石、千尺幢、百丈崖和老君犁沟到北峰,再从北峰南上,经擦耳崖、苍龙岭、“韩退之投书处”、过五云峰到金锁关,从这里可分别前往东、中、南、西四峰;如果偷懒的话,可以去玉泉院再坐2公里的小巴,去东边的瓦庙沟,那里有缆车可以直接上华山北峰。
我很仔细的听司机讲话,听完之后问他:“您的意思是说,不管上山下山,都要经过北峰!”司机点头说是,我大喜过望,只要江严上午没有下山,我就可以在北峰上见到她。
为了确认江严没有下山,我给长沙的江夫人打了个电话。
江夫人声音压得很低,她告诉我江严还没有下山,昨晚江严用山顶旅店的座机给她打电话了,说今天游览了东峰、南峰和中峰之后下山。我忽然想起什么,低低的问江夫人:“您有没有告诉江严,我来华山了?她怎么说的?”
江夫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我那破手机就自动关机了。原来是昨晚发了太多的短信给江严,结果手机没电了。我低低的骂了一句粗话,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坐缆车上北峰再说。
赶到瓦庙沟的时候,已经将近上午11点。我很快坐上了前往华山北峰的缆车,那种缆车设计得很是精巧,每车坐4人,非常平稳。从缆车四壁的玻璃向外看去,在浓浓的白色雾霭中,群山若隐若现,一望无尽。那雾霭中的群山,或雄奇、或险峻、或剑拔弩张、或直冲云霄,每一处的线条都是那么刚强硬朗,不愧是五岳之中最险者。
缆车行得很慢,坐在缆车上的人们有充足的时间欣赏风景。不多时,一辆缆车从山上往山下缓缓行来,我对面的绿毛小子忽然跳起来,跟对面的同伴大声的说:“哇,好漂亮的MM!”
我背过身体,转头向对面的缆车看去,刹那之间呆了。我这几天朝思暮想的江严,我走遍大江南北、中原大地和西北秦关寻觅的江严,我昨晚梦中见到的江严,此刻就坐在对面的缆车里,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如果说上次看到李严,把李严误认为江严,那是一种迷离的幻觉,那么今天看到的,是100%的江严。我眼神很好,在擦肩而过的那几秒钟里,我透过缆车的玻璃,清晰看到了江严。如我梦中所见,江严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高高的领子,竖立到了她尖尖的下巴处,长长的秀发掠过耳际,散落在肩上,她静静的坐着,又显出一种娴静而又温柔的气质来,不同于往日的“闹闹”,此刻的江严依然那么美丽动人。
江严的目光,没有看侧面我所乘坐的缆车,而是斜斜的盯着山下的虚空,所以她根本不曾注意到我的存在。就算江严看到我,想必也认不出这个四处奔波、胡子拉碴的小流氓吧。在车中其他三人惊诧的目光中,我情不自禁大叫起来:“江严,江严!”
但是任凭我捶打玻璃再响,叫声再大,声音也无法传出这密封的缆车。我乘坐的缆车越来越高,江严乘坐的缆车越来越低,渐渐的下山去了,渐渐的变成一个点,点在我的心底。彷佛又在我心脏之上点出一个小小的洞来,瞬间,苦涩的心血蔓延到整个身体!
我颓然坐倒在缆车的座位上,对面的绿毛小声的问了一句:“哥们你没事吧!”
下了缆车,如果要出站、排队、再买票、再排队上缆车太麻烦,等这些事情弄好,江严不知道又去哪里了。我直接对负责缆车的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下山,您让我直接下山好么?我就在这里补票,求您了,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下山!”
那负责缆车的人说什么也不肯,我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来,于是走到队伍边,选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眼镜,对他说:“哥们,你那下山的票是60元吧,我出100元买了。我急着下山,十万火急的事情!”
眼镜翻了翻白眼对我说:“我倒是不急着下山……你出100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是骗我吧!”那小子犹豫起来,说什么也不肯。
我恼火了,从包里把身份证、学生证、军官证一股脑拿了出来,再把钱包里面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冲那小子吼道:“他妈的,你看看哪个证件是假的,是假的老子吃下去?如果你怕这100块钱是假币,那好,我给你10张10块的!”
也许是让我的流氓气给吓唬住了,眼镜终于屈服了,但是有了这耽误的工夫,第一班和第二班缆车已经走了,我只能等第三班。看着山下的白茫茫的雾霭,我越发的着急起来!
第四卷 花落花开 第十一章 不舍
20多分钟之后,焚心似火的我赶到了山下的瓦庙沟。我发疯了一样的四处寻找江严的踪影,却一次又一次的听到失望的声音。
我问山下缆车出口处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穿着白色风衣、非常漂亮的女孩刚刚过去,那工作人员摇头,说没有。
我疯狂的冲向大街上,街口有一个带着红袖章的巡逻队员。我大声的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穿着白色风衣、非常漂亮的女孩刚刚过去,那巡逻队员摇头,说没有。
我沿着大街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停放小巴的车坪那边冲去,两旁商店门口五颜六色的纪念品、路边的行人、缓行的车辆,如飞一般往我的身后退去。我满头大汗的冲到了车坪门口,大声的问那里的门卫,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穿着白色风衣、非常漂亮的女孩刚刚过去,门卫摇了摇头,还是说没有。
我几乎绝望,一辆车一辆车的问那些小巴的司机,有没有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穿着白色风衣、非常漂亮的女孩刚刚过去,每一个人给我的答案,都是冰冷的两个字:没有!
我颓然坐倒在公路的旁边,抬头看天空,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丝丝若柳絮,飘飘若鹅毛,不多时已经是漫天飞舞。漫天的雪花,将险峻天下第一的华山、这华山山脚的安静小镇、小镇上一辆辆落寞的小巴,都笼罩在它的怀抱中。于是,大自然威压一切的寒意,在天地间弥漫开来,而那寒意中最寒冷的,却是呆呆的看着雪花的我,却是坐在那里痴痴望着下山那条公路的我。
风吹动雪花,飘在我的脸上,我绝望得几乎哭了起来,转瞬又微笑,不知道是笑自己痴,还是笑自己活该。从冰冷的背包中拿过手机,我想开机,我想拨打江严的新号码,我想发个短信给她,我想告诉她我想她,我想对她说别去加拿大,我想对她说回来吧我在等你……然而,冰冷的手机,电源耗尽的手机,却怎么打也打不开!
我失魂落魄一般沿着下山的公路,慢慢的行去,漫天的飞雪、空旷的山野、蜿蜒的下山公路,伴着落寞的瘦削的我……空气中,残留淡淡幽香,却不知道,是不是江严在这条路上走过,这香味是不是她所留下!
※※※
回到了西安,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我用公共电话拨打江严的手机,始终关机;我拨打江严家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我苦笑,毕竟这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如今这苦涩的味道,却是轮到我自己来品尝。
我心如死灰,拨打代老师的电话,代老师问我什么时候回长沙,后天就是我的毕业答辩了。我淡淡的回答,尽快吧!
囊中羞涩的我,已经没有余力买飞机票飞回长沙去。入夜,我坐在西安开往长沙的列车上,呆呆的凝望星月无光的天空。中原的大地一片黑暗,窗外是无尽止的黑,浑无一点亮光;遥远的山边,偶尔闪过一丝清冷的灯火,也是转瞬即过。我就盯着这黑暗,这偶尔闪现的灯火,痴痴的看。
迷离之间,列车广播响起:各位亲爱的旅客,列车前方停靠,洛阳站,停车时间5分。列车停了,车窗外面灯火通明,硕大的“洛阳”两个字在我的眼帘中涌现。我猛然想起,这是美丽的江严曾经生活过一年的地方啊,如牡丹花一般高贵美丽的她,曾经在这里撒满花香;而今,淡淡的花香依然残留,伊人却已远去。
两行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浑然不觉。我的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梳着两个冲天的小丫角,估计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吧。她看着我笑了,用充满童真的幼稚声音问我:“叔叔叔叔,你怎么哭了?叔叔你别哭啊!”
我抬头,那小女孩身边的老爷爷冲我友善的笑了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女孩粉嫩的脸蛋,微笑着说:“小妹妹,几岁了啊?”
……
很晚很晚了,我倒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下午,我又来到了政治学院,来到了江严的家里。我见到了将军、江夫人,出乎我意料的是,方卓和李严也在。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吃不消,但我还是勉强撑住了,再次厚着脸皮向将军和江夫人打听江严的消息。
“小严根本就没有回长沙来,她直接去了上海!”江夫人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冷了半截,“小严会乘坐明天中午的飞机飞往加拿大,等我们的护照下来,我们也会过去定居!”
江夫人的语气是如此淡定和从容,令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她。“明天!上海!”我喃喃的念着这两个词,心里想起千里之外的上海,一种莫名的疲倦没来由的袭来,我颓然坐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