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姐歪了头嘻嘻地笑,还继续这样叫着。
今日元姐也是自己呆在房里,天擦黑的时候李二婶来了。元姐见她这个时辰上门,倒是心中有数。果然,李二婶抱了一小包衣服朝着元姐的西厢房来了。
“是先生的衣服呢,元姐快收好吧。”李二婶这样一说,元姐就知道了,这是他们的暗号,大概是外祖父回信了。
李二婶一走,元姐就抱着衣服去了书房。
韩先生将信细细读了一遍,放下信时,元姐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二舅舅谋了枣阳县的县丞,文书已经下了,不过月余便到会任,等他们安定下来,我们也去瞧瞧。”元姐的二舅舅于万嘉二十八年中了举之后,两次会试皆未取中,如今谋了实缺外放。
“呀,竟真的来了这边,我记得舅舅说过,枣阳县是帝乡呢。”汉光武帝刘秀便是枣阳人。
“是啊,枣阳的县丞可是难得的缺儿,你外祖父没少费心思啊。”韩先生并没说,枣阳县丞的位子,他已经盯了很久了,一家人早早就打算起来,自然比旁人多些把握。
“那二舅母和表兄表妹他们都会来吗?”想到从未谋面的兄弟姐妹,元姐忍不住有些雀跃。
韩先生见她这样,心中酸涩,摸摸她的头发,道:“都能见着,你外祖父还说了,让我们过了年搬到光化去,到时候也要让元姐上女学了。”
“啊?我这样的也能去上女学?”元姐睁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
韩先生心里一阵一阵的疼起来,“如何不能?舅舅在此处筹谋了这么久,难道连个女学都不能让你去上?”说着又怕吓了她,柔声道:“女学里教的那些你都是会的,只是让你去见识些大家小姐的行事做派,身份的事再不用担心的,都有舅舅在呢。”
韩先生说了这话,元姐便信他,不出几日,村里人都知道韩先生时来运转了。
“真真是好人有好报。韩先生四年前给了个外乡人一笔回乡的路费,谁都觉得那钱打了水漂了,我当时还跟着肉疼来着,你们猜现在怎么着?“陈五家的最是消息灵通,得了这件大事如何能藏着掖着,已是东家西家的说起来。
众人见她还卖官司,赶紧扯了她坐下,端茶递水的,让她赶快说,陈五家的也不再吊人胃口,道:“那人得了那一笔钱也没败坏,自己省吃省喝的,买了些货回去,竟尽数卖出去了,有了本钱便做起了南北买卖,如今已是发了家成了大财主,又来找了韩先生,要报答他呢。”
“哎呦呦,这可了不得了,那得还他多少钱呀?”
“多少钱咱不知道,有了钱也得能花出去。要不怎么说韩先生时来运转了呢,”陈五家的说着小了声,众人皆上前围着她,又听她道:“先前得罪的上边的人也挪走啦,听说还是灰溜溜的走的,这下韩先生可要翻身喽。”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那韩先生怕是在村里呆不长了吧?”家有学龄小儿的却有些急起来。
“说是收拾东西了呢,怕是过了年就搬了吧。韩先生走了社学也不能空着,还得有别的先生来呢,怕什么?”
“也是咱村好运道,遇上韩先生,你看钱户村,前年才起了社学,先生更是三五天不来的,再看我们这儿,可都出了俩秀才了。。。。。。”
这样的大事一出,村里就跟炸了锅一样,怕是半月都不能消停了,连元姐这儿都免不了热闹起来。
“元姐,你们是要搬到镇上还是县里?”秀姐一大清早便跑来问了。秀姐的哥哥是村里第一个秀才,正是韩先生给启的蒙,后来又把他送去镇上读书,与读书一道颇有些灵性。元姐和村里的丫头们往来的并不是太多,各家的丫头都要跟了爹娘做活,似元姐这般大的已是相亲绣嫁妆了。只秀姐和她年龄相仿,家中又有读书的种子,才能时不时地找了元姐说话。
“约莫是县里吧,昨儿听舅舅提到,要在光化买个小院呢。”元姐边说边打络子,她绣工实是一般,只打络子还行。
“咦,我大哥还说呢,若是搬到了县里,他去请教先生可不是方便?”秀姐的哥哥如今在县学里读书,极为尊敬韩先生,年节的都要来跑一跑。
“回头定给你捎了信的,若是去县里,必去找了我。”元姐对这个唯一说的上话的小友甚是不舍。其实她对整个村子都是不舍的,毕竟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皆有感情,如何能欢天喜地的搬走?
年节一天天近了,上门的人也多起来,韩先生舅甥二人自是不得闲。外乡人回来答谢韩先生,送铺子送银子的事十里八乡都知道了。韩先生原也小有资产,只不过得罪了人不敢张扬,镇东头那家笔墨铺子便是韩先生的。如今韩先生更是发达了,外乡人一出手便是一家光化县的茶庄,连掌柜伙计都一并留了下来。
有了钱财自是不能独享,家家来送礼的都得了丰厚的回礼,且还许了庙山村的人,十五请大家看灯。韩先生托了李二叔,在镇上采买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连好几日,村里人都见着李二叔雇了人日日往山上抬灯。村里这个年节过得从未有过的热闹,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气,倒是元姐却不敢出门了。她一出门,乡村里的小媳妇老婆婆都拉了她的手夸她,从头夸到脚,吓得元姐瞅了空一溜烟跑回家,再不敢随便出来。
第五章 十五()
元宵节这天一早,李二叔就叫了村里几个年轻干练的小伙子帮忙洒扫、?13??灯。离得近的几个村,知道庙山村有灯会,也都过来等着。元姐这天穿了件银红色暗纹对襟褙子,站在门口同秀姐说话。
“几天人可真多,我舅舅说还得当心拍花子的混在中间呢。”
“是呢,我娘也说了,回头带了我妹妹出来可得用绳给栓了。”元姐一听这话就笑了,秀姐的妹妹宝丫儿最是顽皮,正是五六岁的年纪,比起村里的小子也不让的。有一次她站了山头上和小子们比扔石头,劲儿使大了,竟把自己的胳膊都甩脱臼,秀姐的娘可没少操心。
“昨儿我见舅舅领了学里的小子们写灯谜呢,难的易的都有。我就说设个彩头,也分个灯谜状元、灯谜榜眼和灯谜探花。”元姐说着,抿了嘴笑,“舅舅还说好呢,回头我俩也去试试。”
“哎呀,我可不行。”秀姐一听要去猜谜,连连摆手。村里女孩子多不识字,秀姐难得还认识些,多数都是元姐告诉她的。认识字是一回事,能猜谜就更要另说了。
“没事的,我先跟你说几个,你过来。。。。。。”
天还没黑,这边花灯已是点上了,就在村里的大路边,摆了一整条路,花花绿绿,好不漂亮。吃过元宵,韩先生也带了元姐出来看灯。元姐前几日就已经把花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了,当下对灯谜更感兴趣些。既是让村民猜,也不能太难,谜底谜面都是些粗浅的字词,甚至还有不少画谜。这样的谜大多难不住元姐,元姐猜了也不说破,只让村里人继续玩乐。当下就有一个,元姐看了一眼心里觉得有些意思:反书牛尔。若只想着把牛字倒了写或是反着写,大概是不容易想出谜底了。其实这是个牧字,牛和反文旁,可不就是反书牛么。
元姐想着这个字,突然想起了那个送了她一双兔儿的郑牧,这样的团圆节,不知道他回没回到家乡。
郑牧当然没有回到家乡,他现在正在襄阳城里。从庙山村出来,郑牧就直奔了襄阳城来了,徘徊了几日,终于见到了襄阳李氏嫡枝的五公子李光凡。
那日,李光凡又去了五花茶楼,照例点了说书先生来解闷。雅间的门打开的时候,李光凡看见一个蓄了胡子戴了帽子的男子,却并不是平日里说。他皱了眉,刚想呵斥几句,可见那人突然脱了帽子,这可把李光凡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小子,你,你。。。。。。”李光凡看清了此人的面孔,嘴巴张得像吞了鸡蛋一样大,眼前这人可不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徐纪文。
徐纪文身手矫捷,趁他还没喊出来,一步上前捂了他的嘴。李光凡这才想到此处是人多口杂的茶楼,赶紧差了一旁吓傻的小厮出门守着。
李光凡扯了徐纪文坐下,双手紧抓了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眼角眉梢都漏出喜色,压了声音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我就知道!快跟我说说,你怎么回事?”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去找个隐蔽处,让小爷好生歇歇。”徐纪文,也就是郑牧,拿起桌上的茶,先灌了一杯。
李光凡见他是又瘦又黑,胡子邋遢,知他一路过来不知受了多少罪。叹了口气,叫了小厮让他先去打点,自己又给徐纪文斟了杯茶:“大姐的信一到,连长辈都傻了眼,约束了我们再不能出去鬼混。你且不知,忠勤伯夫人为着你已是卧病在床了。”说罢,又叹了口气。李光凡大伯家的长姐就是徐纪文的大嫂,忠勤伯府的世子夫人,得了这样的消息,自是赶紧告诉了娘家人。
“我娘怎么样了?”徐纪文听了这话面露急色。
“尚好。你下落不明,你娘也不会轻易放弃。只不过吴王盯得甚紧,你还是先别回去了。”
徐纪文听着松了口气。他是家中幼子,母亲最是宠爱,他此番逃出来,最担心母亲的安危,“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费了劲来找你,一来吴王的手还伸不到这里,二来想借了你的名头给我大哥写封信。”
“这没问题,先放心在襄阳城住着,好歹养些肉出来,看你这般,”说着又打量了徐纪文一番,“啧啧啧,哪还有忠勤伯府四爷的派头?”
李光凡家中祖辈尚在,三房都挤在一个屋檐下,年轻的子弟更是没有什么私产,只得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帮徐纪文租了个小院。元宵节这样的日子,徐纪文也只能独自夹在人群中随便逛逛了。
徐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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