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男孩,与女孩长相三四分像,两人都是眼角狭长,鼻梁高挺,女孩子这样还算相貌清秀,男孩便有些阴柔。但两人都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托这肤色,弥补了几分男孩长相带来的阴柔气。
满婆显然对这二位说不上喜欢,第一印象大概就很差,脸上完全没有笑意的答道:“个子高的那个是我们安哥儿,小的那个叫蒋北离,是大太太的亲戚。”
少年少女相视一眼,兄妹两人心照不宣的忽视了蒋北离,对阮炼笑吟吟的打招呼:
“你好,阮炼,我是你堂姐艾玛。”
“嗨,我是你堂哥,文森特。”
阮炼与蒋北离并肩站着,很平淡的点点头:“艾玛姐姐,文森特哥哥。”
满婆向前走了两步,艾玛与文森特晃晃身子,一直落在一行人最后,被护工与医生搀扶着的妇人出现在了两个孩子面前。
晨光照在这人脸上、身上,勾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影子。
阮炼前尘今生交错,绝非第一次见到陈林美,但再次见到这位三婶婶,还是被她那一身已经腐朽不堪的皮囊震惊的心中五味具杂。
陈林美由医生与护工一左一右搀着。
她眼皮耷拉着,打量眼前高个的男孩,很虚弱的笑了笑:“这就是安哥儿?都,都这么大啦。”
阮炼没有动,蒋北离看清了“三婶”,吓得后退一步,惊诧的话滚到了嗓子眼,差一点喊出来“这是什么病”。
这妇人具体年龄已经病得看不出来,大概三十来岁,也可能四十来岁。她穿了一身颜色靓丽的绿底印花旗袍,旗袍本就修身,把她瘦的皮包骨头的可怖形象修饰的更加明显。
阮炼定定看着陈林美面孔,妇人一双眼睛因为疾病死气沉沉,穿这么一身鲜嫩色调的衣服,被衬托的更加宛如一具裹着鲜亮布匹的僵尸。
因为对比过于强烈,任谁都要被吓一跳。阮炼握了握小北离的手,无声的安慰小孩。
老太太是在海棠与李燕华之后,才看到这么吓人的陈林美——
她昨日一天都在忙于指挥保姆整理出房间,陈林美一行来五人,护工与陈林美共处一间,也要整理出四间客房。老太太对陈林美这事很伤心,忙的白日身体辛劳,晚上辗转反侧的想陈林美快不行了,她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唉!难受啊!
老太太难受了大半夜,今儿一早就起不来了。
陈林美这状态,阮炼打了招呼,一行人就先送她去房间。
老太太为陈林美准备的房间,便是陈林美当年与阮希卓居住的卧室。
二房当年一家人离开港城后,洋房中房间就空出来了大半,一部分给阮炼与海棠改成了绘画室、舞蹈室、活动室,一部分就充作了客房。
陈林美半生国外,如今回到被老太太努力还原原来模样的房间,触景生情的先落了两滴眼泪。
她本来就病弱不堪,这样一动情绪就喘个不停,守在一旁的护工与医生立即熟练的上前为她拍背顺气。
满婆目光闪了闪,不忍道:“都病成这样了吗?”
陈林美喘着气说不出话。
一旁无所事事扣指甲的艾玛开口:“妈咪身体已经这样大半年了,我们都不赞同回来,她非要落叶归根……哎,这都是老思想嘛,都这样了还不肯呆在家中,回来有什么好。”
满婆瞪了眼这女孩,很想训斥几声,可碍着一来不熟悉,二来还要看陈林美面子。
满婆忍了不满,对陈林美担忧说道:“我看还是去医院住着吧,这样的身体……在家也不合适。”
陈林美缓过来了气,护工打开随身背着的保温杯盖子,倒出杯不知是什么内容的浅褐色温水,扶着她喂了些。
陈林美喝了水,平静的看着满婆:“已经不用看医生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救了,这最后一段路……还容我任性一回,不想最后在医院离开。”
满婆得到这回答,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比陈林美还大上十来岁,触景生情的心中一片悲凉,张嘴想再说,陈林美缓缓闭了眼,受不住的疲惫道歉:“我……我得睡一会儿……”
满婆还要再说,床上妇人已经闭了眼。
蒋北离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看着床上只剩一摊骨头与皮的女人好久才身体随着呼吸起伏一下,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都要以为这女人是突然死掉了。
…
陈林美睡下,一众人便出了房间,只留下一个护工守着。
满婆带着众人下楼,才发觉刚刚说的话被阮炼与蒋北离两个小孩一块听了去。
满婆怕两个小孩吓到,想找机会与两个孩子说一说。
艾玛却缠着她,道:“妈咪现在一睡就是大半天,婆婆,找个人领着我们兄妹两个逛一逛港城吧。”
文森特也跟着妹妹说:“现在还早,才七点多,早饭我与艾玛就不做家里吃了,港城不是很多老店吗,我们两个来之前就做了功课,准备去吃一吃早茶。”
满婆好险气的要拿戒尺揍这二人,强忍着脾气道:“三太太身体已经这样了,你们应该陪在她身边才是。”
阮炼牵着蒋北离手走在前面,回头看一眼,这对儿龙凤胎兄妹一耸肩,哥哥与妹妹镜面成像似的同时一摊手。
艾玛道:“妈咪这大半年都这样,总陪着妈咪,我和哥哥什么也不用做了。”
文森特点头附和妹妹:“妈咪也不需要我们陪着,她需要安静休息才是。”
这话说的真是够狼心狗肺,阮炼静静的听,不发表任何意见。满婆也听得替陈林美心凉,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派了司机给这对儿亲妈病得快死了的兄妹,让他们二人自己玩去吧。
艾玛与文森特又邀请阮炼一同外出。
阮炼不想理睬这对儿堂哥堂姐,冷淡的拒绝了,牵着小北离的手说:“我们在家吃。”
违心的补了一句:“祝你们出行愉快。”
艾玛感觉到了这堂弟的冷淡,她上上下下目光在两个男孩身上扫了一圈,阮炼正值长个子时候,胳膊腿先行的拔长,细细长长的四肢衬着瘦瘦的一张小脸,能称得上一句小少年了。
他旁边的男孩到是看着还是个小孩,虽然只比阮炼矮了一点点,但那张脸还是一团孩子气。只不过这俩人穿同样的白色运动短袖与短裤,又手拉着手……
艾玛噗嗤一声笑道:“你和旁边这小孩猛一看,我还以为是双胞胎兄弟。”
文森特也打趣:“好像这小孩才是你兄弟,我们两个看着就不像了。”
25。第二十五章 偷听()
阮炼看着艾玛与文森特这对儿兄妹,对这两人的调侃表情淡淡; 一言不发。
蒋北离更是沉默不语。
艾玛与文森特同时感觉到了无趣; 两人直白的评价了两个男孩“东方式内向”; 文森特摆着做哥哥的架子; 炫耀式语气的教导了一番两个小孩应该学习他们“西方式自信”。
满婆派的司机寻到屋中; 催促这二位少爷小姐再不走; 赶不上吃早茶。
文森特和艾玛抬脚朝外走; 还不忘回头最后总结道:“我的兄弟; 你这样的性格是不会有女孩喜欢的。”
阮炼很想对这堂哥比一个中指,来一个西方式的FuckYou。
蒋北离不自在的晃了晃手; 阮炼大变脸; 温声细语的说:“你不要听文森特瞎说,男孩子像他一样,东方的女孩子只会觉得轻佻。”
“男人嘛……”阮炼语气坚定,“就是要像我们北离这样沉稳的才最好。”
蒋北离被阮炼的话说红了脸,他手指被阮炼握在掌心; 动了动手指小心挣扎:“安哥儿; 松手吧。”
阮炼听了正要放手; 脑子一想; 蒋北离还能称得上孩子也就这两年的时间了; 再过个两三年; 阿离性格只会更加内敛; 这时候的可爱以后可就看不到了。
想到这里; 阮炼就不肯松开握着蒋北离的手; 他牵着手带阿离去餐厅,嘴上故意说:“哥哥手冷,要阿离暖一暖。”
蒋北离信以为真,担心的看着阮炼:“安哥儿,你要不要再加一件衣服?”
阮炼心虚的答道:“唉,衣服就不用再加了,阿离手热,大哥有阿离这个小暖炉就够了。”
阮炼就见小孩顾不得害羞了,很认真的反握住他这大哥的手,对他认真说:“那就一直握着。”
阮炼骤然间心软的一塌糊涂,突然理解了女孩子抱着小猫小狗揉搓亲亲的举动。他现在也很想抱着小孩揉一揉、亲一亲,因为小北离真的是太可爱了嘛!
“欺骗”了小孩感情的阮炼没有一点愧疚,乐滋滋的牵着自己的贴心小暖炉到了餐厅,俩小孩傻了眼,餐厅空无一人。
蒋北离迟疑的提出一个可能:“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静秋是时领着保姆小花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早餐上桌,接着蒋北离话道:“满婆说,老太太昨晚睡得晚,早饭就不等老太太了,什么时候起来,吃的都是现成的,海棠和小白我去看看,这俩孩子难不成还没起床?夫人去看望三太太了。”
阮炼:“三婶已经睡了,妈妈要白跑一趟了。”
静秋道:“已经睡下了么?满婆在与三太太的随行医生说话,不知道要说到几时,可夫人已经去了有几分钟了。”
阮炼就不知道了,静秋将早餐摆开,阮炼瞧着比往常丰盛了不止一点。
看着静秋与小花一个不停的端,一个不停的摆,阮炼:“怎么做这么多?根本就吃不完。”
静秋看只有两个小孩在这里,就盯着餐厅进处,絮絮叨叨与两个孩子抱怨:“满婆专门交代今日早餐品种、数量都多做些,我是没见过三太太,满婆说三太喜欢中式早餐,一大早的我们就起来,只是点心就做了叉烧、奶黄、榴莲、豆腐好几种馅,还蒸了虾饺、凤爪,煮了豆浆、糖水、排骨汤。害怕其他人吃不惯中餐,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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