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难道这十日送到你府中的圣旨,都是命你休妻?”韩阳明仍是难以置信之状。
柳淳风摇了摇头,沉声回道:“头几日,他美其名念及我劳苦功高,要将北域雁国的那位妙环公主赐给我,我数次婉拒,今日他便直接下了这道圣旨,直言命我休妻再娶”。
“休妻再娶?难道,难道陛下还是想让你迎娶灵乐?”韩阳明愈加惶恐心慌。
想到太极殿夜宴上,朱子修看上元仙子的神情,还有十日前他微服出宫,到国师府求见上元仙子,求而不得后竟然冒着雨在府外守了一夜。
柳淳风眼中闪烁着刀锋一般锋利的光,语气越来越沉:“恐怕,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过圣旨后,韩阳明亦是心乱如麻,一路无话,转眼二人已行至紫宸寝宫。
二人今日冒雨入宫求见圣上,宫外的守卫似乎并不意外,恭敬上前礼道:“陛下前几日偶染风寒龙体欠安,今日已移驾到碧玉池疗养,临行前陛下留下口谕:若是国师求见,到碧玉池一叙”。
闻言,柳淳风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快步朝着帝宫西侧的碧玉池而去。
韩阳明刚要跟上,守宫的侍卫头领却上前劝阻:“韩太傅请留步!依陛下的口谕,只准柳国师一人前往碧玉池”。
柳淳风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视野中,韩阳明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隐隐觉得今日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皇帝逼臣子休妻再娶,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韩阳明焦急难安,在紫宸宫门外来回踱步,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没见柳淳风返回。
“二弟他,他该不会对陛下动手吧?”,
“他若是直言顶撞,陛下该不会治他的罪吧?”,
“灵乐她…”。
脑海突然有不详的念头一闪而过,韩阳明快步冲上前拽住了御前侍卫的衣领:“灵乐长公主呢?”。
侍卫支支吾吾:“公主?这,这我怎么会知道…”。
见他目光闪烁含糊其辞,其他侍卫也是有所隐瞒的神色,韩阳明心头一凉,顿时对自己方才的猜测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该死!我们中计了!”
见他神色有异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几个侍卫快步冲上前将他团团包围,没想到韩阳明后发制人竟伺机拔出了侍卫腰间的佩剑!
御前侍卫头领快声劝道:“韩太傅!你到底是个文官,若今日真的动起手来你只有吃亏的份,还是把剑放下免得大家都难堪”。
“论功夫,我自然无法跟你们这些练家子相提并论”,
韩阳明冷笑一声,将抢来的剑抵上了自己的脖子:“但若是当朝太傅今日死在紫宸宫中,再不济,尔等都得给我陪葬吧?”。
“韩太傅莫要冲动!”没想到他会以死相逼,侍卫们果然大惊失色。
容不得片刻耽误,韩阳明扬声唤道:“不想给我陪葬的就滚远一点!”。
语罢他无视众人,架着剑快步朝碧玉池跑去。
一路狂奔,行至碧玉池殿外,韩阳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汤池殿外围了一列侍卫,远远瞧见韩太傅持剑疾跑而来,刚要上前阻拦,韩阳明立即再次将剑架上了自己的脖子:“通通滚开!否则溅你们一脸血!”。
韩阳明乃是大鸢的开国功臣,又是九州名门——应天韩氏出身,若是死在宫中,今日相关的一干人等恐怕都得以死赎罪,侍卫们无人敢做出头鸟,只能由着他独自冲进了汤池殿。
碧玉池殿中大大小小的温泉汤池共有九处,里头水气雾气缭绕,韩阳明长驱直入,没一会儿,果然在一处温泉汤池前看到了柳淳风的身影。
快步行至柳淳风身前,见他巍然不动面如死灰,韩阳明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二弟为何这副神情?”。
话音刚落,却闻柳淳风身后似乎有几个人影攒动。
未待韩阳明发问,那人倒先开了口,声调虽是男子却过分尖锐:“韩太傅今日不便在此,请速速离去吧!”。
“太监?”
事已至此,韩阳明怎么可能退缩,应声走上前,这一瞧,顿时让他如雷轰顶!
只见柳淳风身后,几个宫女正围在一个昏睡的女子左右,那女子似乎刚从温泉池中捞出,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两颊,肩颈处白皙无暇的皮肤皆数暴露,身上只用一条蚕丝被包裹着。
“灵,灵乐…”朱子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沉寂良久后,他突然嚎啕大骂:“朱子修!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竟然用她来设计自己的臣子,你不是人,你简直禽兽不如!”。
他声声唾骂不休,围在昏迷的朱灵乐身周的丫鬟太监听得心惊肉跳。
老太监扬声道:“韩太傅!你!你竟敢辱骂圣上,该当何罪!”。
今日朱灵乐公然受辱,韩阳明只迟来了一步,却已无力回天,此刻他已是心如死灰,哪还有半分忌惮?
“来啊,杀了我!我只怕他朱子修不敢!”。
“咳咳,罢了,奴才还有正事要做呢。。。”,
这老太监也拿他没办法,清了清嗓,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徐徐展开,扬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灵乐长公主为朕之胞妹,自幼为朕所钟爱,值待宇闺中,适婚娶之时,当择贤臣与配”,
“兹闻国师柳淳风人品贵重,朕特将灵乐长公主赐婚于爱卿。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吉日良辰完婚”
“布告九州,咸使闻之。”
“钦此!”
老太监宣完了赐婚的圣旨,满脸堆笑:“恭喜柳国师了,不对,该改口叫驸马爷了!”。
自打入了碧玉池,柳淳风便是一副要吃人的神情,此刻他背对着众人,任那狐假虎威的老太监不断催促接旨,就是不俯不跪不做声,不知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早知他未必肯任人摆布,老太监霎时换了副面孔,阴阳怪气道:“国师爷不肯接旨也无妨,赐婚的圣旨总共有两份,另一份早在您启程入宫后,便直接送进了国师府中”,
“那第十一道圣旨,对国师爷今日与灵乐公主在碧玉池私会一事,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
“阿寰。。。”柳淳风神色一变,立即箭步冲出了碧玉池。
老太监得了圣上的口谕,早知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加以阻拦,由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宫。
帝宫那一头,柳淳风火急火燎出了北门直奔国师府。
这头藏剑阁内,这几日佯装得了风寒,实际暗中布局的朱子修,正对着自己的佩剑青矢黯然神伤。
一阵仙风抚入,察觉到身后脚步声逼近,朱子修倏然回身,眼中尽是藏不住的欣喜:“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上元仙子神色漠然,朱唇轻启:“朱子修?”。
没想到此生竟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朱子修欢喜得难以自抑:“是!”。
仙子双手负于身后,缓步朝他走近:“皇帝?”。
日思夜想了两年的梦中身影,此刻竟触手可及,朱子修一时有些恍惚:“是…”。
虽然身在此间,上元仙子却有些心不在焉:“你做这些,只是想逼我来见你一面?”。
这些日子朱子修机关算计,才换来今日这一见,可柳淳风却与她朝夕相对举案齐眉,思及此处他心如刀绞钝痛难忍。
“你今日是为了他,才肯来见我吗?”。
仙子修眉一挑不置可否:“我与他尘缘已尽,早一日晚一日都是要离开凡间的,今日离去前,顺道来瞧瞧你这个自作聪明之人罢了…”。
精心筹谋,甚至不惜以亲妹妹的清白做赌注,才逼得她今日现身,朱子修如何肯轻易放她离开,脱口而出:“不准走!”。
仙子哑然失笑:“你区区一个凡人,难不成留得下我?不自量力。。。”。
“是吗?”
受她一激,朱子修的狠劲窜上了心尖:“你前脚走,后脚我便杀了他”。
见不得他盛气凌人的嚣张气焰,仙子冷声回道:“我那缘尽的小夫君可不是面团捏的,你能杀他?本仙可不信”。
朱子修话锋一转,正声道:“仙子若肯为我留下,寡人愿为你塑金身建庙宇,让九州万民世代供奉香火。。。”。
闻言,仙子低眉一笑,暗暗琢磨着:“功德无量,这条件倒是挺动人的”。
见她似乎有所动摇,朱子修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
谁知上元仙子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把他方才说的话放心上。
她踱步走到木架下,目光在青剑旁悬着的青女图上瞥了几眼:“你画的?”。
朱子修应声点了点头。
自从数年前在荆州见过那副《青女斩凤图》,他便念念不忘,找来九州名家仿照了两年,才得了这一副有五六分分神|韵的青女图。
“比起我那缘尽的夫君,这画工委实差得远了”
仙子泼起冷水向来毫不客气,冲那画作吹去了一缕仙风,仿照的青女图霎时灰飞烟灭。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物化为乌有,朱子修神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虽口口声声说与他缘尽于今日,为何在我听来,却觉得口不对心”。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妄加揣测仙家的心思,是会丢掉性命的”
眼中寒光掠过,仙子两指一划剑气直窜而出,霎时间从朱子修身前穿胸而过!
剑气袭来,朱子修闷出一口血应声倒地,左胸膛顿时血涌如注。
身为天域最臭名昭著的女神仙,她一向说翻脸就翻脸,向来不喜欢多费口舌做些无用的铺垫。
虽是九五之尊,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朱子修瘫倒在血泊中,挣扎支撑着墙壁坐起:“你想杀寡人?”。
上元仙子缓步走到他身侧,俯身望着地上紫气萦绕的人间帝王。
胸膛上的伤口血涌不止,朱子修脸色惨白意识渐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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