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上的伤口血涌不止,朱子修脸色惨白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却仍不死心:“不要走,寡人不许你走!”。
活了一万四千多岁,仙子觉得自己的小暴脾气近些年已有所收敛,此刻虽已将他捅得半死不活,她心里似乎还是不太痛快,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你这人手段毒辣,至亲骨肉都能拿来算计,但对本仙,倒还算有几分真心”,
“但可惜了,本仙最不喜欢别人自作聪明,更厌弃那些不顾骨肉亲情之人,今日你既招惹了我,我临走前自然是要还你一份大礼的”,
上元仙子沉思了片刻,心中突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你们人族的帝王不是都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利吗?既然如此,本仙就将这九州天下送你一世,这可是我那缘尽的夫君都没有的殊荣,如何?”。
威逼利诱也强留她不得,心知她绝不会凭白送自己这么一份大礼,朱子修闭眼苦笑:“代价呢?!”。
“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一丝真情,你朱家的男儿世世代代不得善终!”
一声仙音袅袅响彻六道,自此为这个血淋淋的人间帝王,划上了轮回因果。
——————————————
马不停蹄回到国师府,柳淳风下马后快步冲入了后院。
主屋早已人去楼空。
瞧见桌上果然有一道玉轴圣旨,他一路狂奔的胸膛顿时凉了大半。
颤着手将桌上卷轴徐徐展开,看过几眼后,他心中仅剩的希冀也荡然无存。
那赐婚的圣旨上一字一句宛如利刃,刀刀不知剜着谁的胸膛。
可更让他痛心的是,她竟连一句解释也不肯听,就这么义无反顾抛下了自己。
她轻飘飘这一走,竟连只言片语也不肯留下。
“阿寰,苍茫天地之大,我该到何处去寻你”
柳淳风失魂落魄走到床榻前,俯身轻抚着冰凉的绸衾,继而将落到冰窟一般冰凉的自己裹了进去。
循着被衾上熟悉的气息,钝痛的左胸口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良久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爬起,冲到木柜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划开了自己的手掌!
仙家锻造的法器皆与器主的神识相连,他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迅速掏出怀中的白玉折扇,将掌心血滴了上去。
柳淳风一边捏诀,一边沉声唤道:“阿寰,回来!你不可以如此待我,不可以!”。
掌心血一刻不停滴落在玉色绡纱扇面上,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这把法器一口口吃了进去!
“竟然血祭仙器!这个傻小子怕是不要命了!”
见他手掌血涌如注脸色愈发青白,梳妆台上的铜镜终于忍不住开口劝止:“莫要做蠢事!法器的心性随主,这把仙扇贪婪无度欲壑难填,会将你浑身的血吸干的!”。
自打在昆仑神山中机缘巧合得了这把铜镜,它还是头一回显圣。
柳淳风闻声回头:“你知道她在哪,是不是!”。
沉默了半晌,铜镜回道:“金陵城西郊有座上元神庙,或许,还来得及见她最后一…”。
“面”字还没说出口,柳淳风已疾风一般冲了出去。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墨色身影,混元寰宇镜先是叹了口气,继而冷笑了几声。
“让你丢下老子!王八犊子死上元,想就这么舒舒服服抽身?门都没有!”
————————————
西郊上元神庙内,几个姑娘小姐正跪在上元仙子的神像下虔诚祷告。
忽闻庙外策马嘘声传入,一个男子应声快步冲进了神庙中。
来者身着墨色锦袍,端的是一品风流样貌,脸色却如槁木死灰,双臂牢牢捧着一席红嫁衣。
庙中祷告的小姐们见来者相貌堂堂,却有些癫狂之状,眼中既有惊恐又很是惋惜,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庙中空空如许,柳淳风踱步走到神殿正中,望着飞天姿态的仙子神像苦笑。
“还是来迟了”
昨夜花前月下耳鬓厮磨,今日却天地相隔。
左胸口忽然一阵急火攻心,血气上涌喉间一阵腥甜传来,柳淳风“噗”地呕出了一口心头血,嘴角涌出的殷红顺着下巴蜿蜒而下,染红了前襟衣领。
连带着双目扬起一片血雾,柳淳风万念俱灰,定定看着身前冰冷的神像。
“阿寰,再看玉郎一眼吧。。。”
神殿中香雾缭绕,有一青霜身影缓缓靠近,从身后环住了这个悲痛欲绝的孤苦男子。
“你这又是何苦…”
柳淳风闻声回首,将身后失而复得之人牢牢锁进了怀中。
“阿寰,我没有!玉郎没有别人,始终只有你…”
到底同床共枕了数月,见他今日伤怀至此,上元仙子胸口一紧:“恩,我知道”。
怀中之人冰凉得仿佛极冰雕琢出的傀儡,胸膛阵阵寒意传来,柳淳风却不肯松开怀抱:“不要走”。
冰凉的指尖轻轻擦拭他嘴角的殷红血迹,仙子的语气,如这具仙法幻出的躯体一般冰凉刺骨:“你我缘尽于今日,莫要执着了”。
这几日虽然察觉她总是心不在焉,似乎有心事伤怀,柳淳风却以为是那几道圣旨所致,如今想来,即便没有朱子修这一出闹剧,她也是早就下了决心要离开自己。
离别之期已至,上元仙子轻轻一推挣脱了他的臂牢,缓步走向了大殿神像。
见她这就要走,柳淳风死死拽住了她的袖角:“你曾说过,要与我一世白首恩爱不疑”。
上元仙子头也不回冷声回道:“我也曾告诉过你,男女意乱情迷之际说的情话,万万做不得数,是你太当真”。
昔年红伞下金口一诺,言犹在耳,柳淳风步步紧逼:“你曾许我一世人间夫妻,满天神佛为证,你说过绝不负我”。
仙子摇了摇头,笑他太过天真:“满天神佛又如何,这一万多年来,我诓他们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次,真要计较,他们可比你柳玉郎冤多了”。
柳淳风失血过多的脸像宣纸一样惨白,身躯瑟瑟发颤,一双眼宛如旋涡,恨不能将身前单薄的背影吞噬进去。
她言辞冰冷字字诛心,可事到如今,他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她昔日婉伸膝上的如花笑靥。
“我乃是西天圣母感天地所孕,生来就没有父亲,诞世之初,我便被母亲丢进了三途川中自生自灭,若不是兄长及时相救,我早已神魂俱灭”仙子望向自己的神像有感而发。
柳淳风满目爱怜:“你从未与我说过你的过去”。
仙子自顾自说道:“早在三界还未有你柳氏一族时,便有了我,这一万多年来,本仙见证了沧海桑田变迁,踏遍了三界每一寸土地,看过多少风景见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年,十年,一百年,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像忘记这万年来的山川河流花花草草一般,将你柳淳风忘得一干二净”,
“天地逆旅,你只是老身须臾万年中的一个过客,今日之后,便都忘了吧…”。
她徐徐转身缓步走向柳淳风,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眸,踮起脚尖在他惨白的唇瓣上轻轻一吻,了断了这段殊途姻缘,自此消散。
良久后,柳淳风恋恋不舍睁开了眼,望着大殿中一滩雪水,眼眶忽有晶莹掉落,静静划过他惨白清冷的面颊。
“若我当真一文不值,那夜太极宫中你随心舞剑,为何一招一式,皆是我在昆仑山中只使过一次的剑法”
“若我当真只是一个过客,两年前的上元雪夜,你为何要许我一生一世”
“难道这数月的夫妻情分,竟只是梦幻泡影,你赐我的,终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
春去暑来,转眼已到六月。
早在两个月前,钦天监便奉旨将国师柳淳风与长公主朱灵乐的婚期,选定在本月十五。
长公主大婚之期将至,金陵城到处张灯结彩,简直比年节时还要热闹喜庆几分。
一辆华贵的玉轮金车,今日一大早便停靠在太傅府邸前。
府内后院中,元清朗垂头丧气从主屋中走了出来。
等候在屋外的王洛仙快步上前,关切问道:“夫君,韩大哥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病恹恹的”,
元清朗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回了一趟洛阳,怎么会变成这样?”。
四月底,圣始皇赐婚的旨意布告九州,元清朗得知后,立即马不停蹄赶到了金陵城。
怎知回来后,他的两个义兄,一个病得半死不活,另一个则失了踪迹。
王洛仙又问:“近来可有柳二哥和二嫂的消息?”。
元清朗摇了摇头,将再次有孕的王洛仙搀扶到亭中坐下。
柳淳风夫妻已失踪了两月有余,圣始皇不想皇家颜面有失,便将驸马爷失踪的消息掩盖了下来,私下派了不少人马暗中搜捕。
明日便是六月十五大婚之期,柳淳风至今仍杳无音讯。
元清朗:“若是二哥明日不出现,朱灵乐可就成公认的弃妇了,虽然她也是无辜的,但搞成今日这个局面,说到底都怪她那个挨千刀的兄长!”。
正说着话,花园六角亭旁忽然有人快步走过,那两个人形色匆匆,直奔着韩阳明的卧室而去。
元清朗扬声唤道:“白仲德,张连虞,你二人怎么在这?”。
那二人闻声回头,发现竟是师傅的义弟元清朗,立即凑了过来。
慕仙教大弟子白仲德俯身礼道:“回元公子话,我师兄弟二人有急事求见韩太傅!”。
从前没少跟柳淳风的几个弟子打交道,元清朗丝毫不见外:“太傅大人病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白仲德立即回道:“花师弟被陛下抓进宫了!陛下今日传下口谕,若是师傅明日大婚时不现身,便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