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然后说:“蛋皮软松,恰好吸收了腊肉的咸鲜,饭粒吸饱了酱汁,入味又不油腻,软度恰到好处,我给9。5分。”
这分数一出,记者们都激动地举起了话筒,用毛爷爷宣布华国人民从此站起来的口吻播报这个结果。
他们都知道,这个分数,意味着,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好戏!
评委们给出悬殊的分数,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话题,有争议才吸引眼球!
在其他参赛者没有完成菜品之前,这个总分41分的杨大厨俨然成了支撑这个时段的热话题。
往年的决赛,分数其实也在四十分左右徘徊,最高分才41。5分,最低分,压到了39分!
所以,杨宏的分数看起来低,其实是有竞争的可能。
寒江雪的李遇此刻的心情就跟自己炉里烤着的鸡一样,炉内汁液在鸡皮上翻飞,炉外却丝毫感受不到灼热的气息。
外表淡定内里沸腾,忐忑的心情却又跟从锅边钻出来的香味似地,欲盖弥彰。
但凡一瞧,就知道这是烤鸡,但是没上菜前,你李遇就算说是配菜,也没人费那功夫撸袖子跟你争个高低。
于是李遇就一边扯着讳莫如深的笑,任那胡子旁边两道法令纹对着镜头欲说还休。
他知道这里头有猫腻,伍老头是特意打的高分。
他助手有点揣不住,悄悄地跟他说:“师父,他真的给了高分了,那待会儿……”
“瞧把你能的!就你知道得多是吧?!”李遇瞪了助手加徒弟一眼,“看着点儿火!给疏疏炭去!”
比李遇高一个头壮两倍的助手立马蔫成只破麻袋,佝偻着背低下头,一边赔着不是,一边还瞧汤祖经那边看过去,脸上的肌肉抖得筛糠似地,像是压抑着一场小人得志的大笑。
里海的孙咤要做的菜品就特别明显,比赛主题一公布他就申请了一坛绍兴酒,酒一回来就把酒给倒进旁边的大海碗里。接着开始处理材料,处理好了往倒空了的坛子里一层层地码食材。
他还拿了炭,这会儿正休闲地煨着他的菜品,一边抬头看着电视。
这么明显,连场外的记者都十分胸有成竹,对着镜头跟全国人民保证:“孙大厨正在炮制佛跳墙。”
比赛现场就像战场,气氛从来没有一刻轻松,尽管大家都做出一派悠闲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揪得紧。
李遇这边鸡已经烤好,手起刀落就把烤鸡劈了一半,再加上另一半的白切鸡,切成均匀的小块,一左一右地摆好,赫然是一只完整的鸡!
角落再放上一丛香菜,盘边撒一圈椒盐,再端着一碗配的蒜加酱油,一碗淋了花生油的姜葱,李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示意助手按铃。
意外来得特别快也特别让人措手不及。
让李遇目瞪口呆的,不是另一间他完全看不上眼的酒楼厨师先按了铃了,而是对方报的菜叫“比翼双飞”!
做的是烤乳鸽!
评分自然也不低,总分有39分,评委主是皮脆肉嫩汁香,连骨头渗着皮油的香味。
李遇感觉自己骨头里渗着冷意,屏幕上有只烤鸽子的特写,一只鸽子劈成两半,一左一右,跟他的造型一样!
助手吓得手一哆嗦,蒜瓣酱油差点儿给洒了出来。
撞车了!创意撞了!
李遇正想着做点儿什么补救,屏幕上却出现了他的灶台,他僵了一下,掩饰的表情都来不及做,脑子一热就伸手按了铃。
按了铃之后场边的记者就开始兴奋地解说了,李遇仿佛隐约听到他们在说自己的菜跟上一个菜造型撞了!然而他再仔细听,外边嗡嗡声响成一片,又什么都听不到。
助手在低声提醒他过去,他木着脑子跟着端菜的助手走了一段,心情慢慢又平复了。
怕什么呢!李遇心想,我可是华国饮食界老大的里的一把手!我怕个球啊!
反正这破事儿就跟撞衫似的,谁丑谁尴尬!
创意差不多又怎么地?!这样更显出水平来!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李遇底气归位,自信地报菜:“相传古时刘兰芝与焦仲卿不畏封建礼法,为爱殉情,死后化为孔雀。我这味菜就叫——孔雀东南飞!”
说完之后李遇的心神就更稳了,这故事起码比那什么比翼双飞深刻多了!
双啥飞!李遇心里啐了一口,跟乡村帐篷喜酒菜似地!
李遇的故事在他意料之中为他加了分,总分是42。5分,给出最高分的依然是伍老头,给了今天的第一个满分,10分。
而给出最低分的,是高文松,只有8分。
其他评委给的分数不高也不低,对得起白切鸡的嫩滑,对得起烤鸡的香酥入味。
接下来还有“梁祝化蝶”,显然大家都知道故事一定得往深刻里去。
蜀中餐的菜品却打破了前面的格局,出的是“麻婆豆腐”,拿了41。5分。
豆腐嫩而不烂,辣中透香,不见一片肉却又肉香浓郁,分数都比较平均。
里海在离比赛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就按铃送上了他的佛跳墙。
佛跳墙一开坛就是浓郁的鲜香,坛里每道食材都柔润嫩滑,味足而不腻,食材间互相渗透,咸中又翻出鲜甜味来。
然而因为煨制的时间短,高文松和另外三位评委都觉得火候未够,分数都只给了8。5分,伍老头依然给了最高,9分。
这道菜的总分是,42分。
在大家都忙着关注继里海后的那几位做甜点的参赛者的时候,陈立然这边的镜头依然是万年不变地定在汤芫的位置上。
越到后面,他就看得越心急,另一边做了“罗密欧与茱丽叶”翻糖蛋糕的大厨脸红脖子粗地喊着——“我哪里离题了?这不是传说,难道寒江雪的孔雀东南飞是传说?!”
当然每届都会出那么一两个妖娥子替厨艺大赛贡献收视率,但是陈立然的关注重点依然在美食上,他手下的一众编辑也一样。
于是大家看着屏幕上,淡定地往一只圆环底的木架子浇汁的汤芫,全都紧张得呼吸都给憋坏了。
那木架子奶粉罐口大小,左右各竖着半截筷子长短的尖刺,这个看不出本来是什么玩意儿的木架子,此刻正沐浴在汤芫一开始就调制的酱汁中。
里海的佛跳墙被后面几位的甜点的甜腻味儿冲了下去,奇异地散发着类似馊水的怪味。
评委们刚送走一个激动地要理论的参赛者,吃了几轮甜食,舌头和喉咙和那疲倦的神经都齁得慌。
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众人焦点的汤芫从烧箱里拿出红亮的烤鸡。
烤鸡的表皮还挂着烤汁,那阵香味奇异地冲散了之前的甜味和酒糟味儿,突围而出,占领全场。
评委们心想,总算来道咸的了!
就剩下汤芫一个没按铃,镜头自然都对着她。
她丝毫不受影响,把烤好的鸡叉在那只木架的两根尖刺上,那只烤鸡就安安分分地立了起来。
李遇歪着嘴笑了笑,不也是烤鸡么!
又撞是吧?他心里发笑,毕竟还是太年轻啊!
汪琪眼角余光看到了屏幕,一边强作镇定,一边抖着手从酱汁盆里夹出一根手掌长的竹签。
汤芫把彻底清理干净的鸡肠一头打了个结,往里灌了一小袋搜狗大小的拌了米酒的酱汁,慢慢地,从去了头颈的开口处塞下去。
汪琪再从侧边穿透鸡肉,刚好从鸡肠中间穿刺而过,胆颤心惊地看着汤芫淡定地放手,看到鸡肠被好好叉着悬在鸡肚里,竹签又刚好没入鸡肉中没暴露在外,这才松了大大的一口气。
汤芫和汪琪洗干净手,汤芫自己端了盘子,汪琪了该拿的东西跟上,两人踏着平稳的步子走向评委席。
汪琪手快,大家都看不到她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
直到汤芫把那只叉起来的像要上刑的鸡放在评委席面前,大家都还觉得,她就是做了只普通的烤鸡,还在鸡肚子里挂了要蘸的酱汁。
屏幕上可以看到镜头开始拉近,汤芫看着面前评委略显质疑的神情,微笑着,看了眼评委身后那棵火红的梧桐树背景,说——
“相传凤凰栖于梧桐,每五百年就背负着人间的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烈火中**,再从灰烬中重获新生,带给人间祥和。于是就有了‘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一说,于是就有了我这道菜——‘涅槃’!”
大家正怀疑着哪来“浴火”一说,镜头也从给汤芫的特写拉远了,把那只叉着原地候命的烤鸡也一并放入画了,都隐约嗅到了汤芫还有后着。
汤芫说完,从汪琪手里接过点火器,往烤鸡身上一晃。
“咔”的一声,烤鸡的身上瞬间披上一层外黄内蓝的火焰,浓郁的酒香喷薄而出!
红亮的鸡皮“嗞嗞”地响着,薄皮裹着的酱汁被逼了出来,香味直接占领了众人的味蕾。
等火焰下去,汤芫把鸡肉片出,评委们一接到自己那一份,就急不及待地把鸡肉送进嘴里。
味道嫩滑鲜美,嚼起来又透着甜润。
酒香弥久而幽幽飘浮于唇齿间,嘴里是鸡的鲜和酒的甜,而鸡肉经过火烧水浸,嫩滑依然。酒味渗入鸡中,鸡肉也特别松软。
酒将鸡肉的鲜味全部逼出,而丰富的调料酱汁,让口感十分饱满。
咬一口,鸡肉的鲜味满溢,和酒香完美地融合起来,让人似醉,又非醉。
连场边的记者都闻到了股侵略。性。的浓香,大家都恨不得跟评委一样,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地咬肉。
庄时泽的脸紧紧地绷着,他的眼窝略有点深,不近看总感觉眼里的两谭深渊,看不透,又觉得危险重重。
而此时此刻,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寒意更重。
他手里握着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
“你以为汤芫能进得了总决赛吗?这跟你以为你那几个蠢舅舅能跟我抗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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