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医只是搭了几个棚子住着,并未建房。
瞧着像是个短暂居住的处所,实际上,薛神医自打进入王家起,若是不出去游诊,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里。
王家给他留的院子,到很少去住。
阿旺想不清楚薛神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互相看不惯,一个是脾气急躁,一个是性情傲娇,碰在一处,就要斗几句嘴。
可是,这老头毕竟也不算坏。
免费给自个看了病,瞧着医术也很是不低,只是自个脑袋里那些破碎凌乱的画面,让他很不开心。
阿旺不由自主就想找薛神医的麻烦,发泄一番自个的难受,就像是某一种傲娇的宠物,总是用暴躁和嗤牙咧嘴表达自个的情感,宣泄急切想被人爱护和看重的需要。
薛神医一辈子没有成亲,没有养过孩子,也没有这般的耐心,遇到这样的年轻人,总是针锋相对。
好在,有个王光,王光用温情抚慰了阿旺焦躁不安的心。
任是谁,是阿旺这样的处境,都会及其不安的。
王光明白这一点,也身体力行地尽着医者的仁心。
薛神医却并不,他素来缺乏对于病者的同情之感,虽然被尊称为神医,但他对于病比对于病人要感兴趣的多,每年出门游诊,是秉承着薛家多年来的遗训,遵行着作为医者的本分。
阿旺和这两个人相处的习惯了也就好了,可苟乙的到来,问的那个字,不知不觉让阿旺的心里觉得难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又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恍恍惚惚之间,阿旺闻着远处飘来的硫磺味,进入了梦乡。
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孩子,穿着短小的衣物,打着赤脚,头发短的贴着头皮,脖子上挂着银制的铃铛。
一个白衣的女子正在教着他认字。
他认不出来,白衣女子就用藤条编成的鞭子抽打他的小手,一边还在骂:“你这个没有用的,记不住没有饭吃。”
他并不敢哭,只是默默地流泪。
到了晚间,果然没有饭吃,他站在一根粗粗的柱子底下,雨滴打在廊下的芭蕉叶上,滴滴答答作响。
他的肠子也在不停地鸣叫。
太饿了。
“阿恒,阿恒,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一块糍粑放在绿油油的芭蕉叶上,递了过来。
阿恒?
我是叫做阿恒的。
可是为什么旁人都唤我阿旺?
我……
“阿旺,阿旺,快醒醒,薛神医让你去拔草呢,”阿茶已经早早醒来,按照薛神医的要求,唤阿旺起床做事。
阿旺不耐烦地哼哼了几声。
睁开眼一看,天色已经大明,若是不早些起来,又要被老头子斥骂一番。
这里只有一座种满了药草的山谷,有着浓浓的硫磺味,有着一眼温泉,还有一个总是和他争锋相对的老头子。
那里有什么芭蕉树,白衣女人?
阿旺不敢耽搁,起身穿好衣物,光着脚,穿着木屐,就下地了。
苟乙和袁仵作昨天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日,又喝了酒,还在呼呼大睡,直到阿茶和婆子将朝食做好了方才醒来。
此时,阿旺已经拔好了一块地的草。
苟乙偷偷瞧着,觉得阿旺嘴巴上虽然抱怨,但是做起事情来却极其的认真,倒也不像是另有图谋,心不在此的人。
想来,阿旺并未起过回西越国的心思。
苟乙给薛神医画过小像,又拉着阿旺要给阿旺画像。
阿旺昨夜是瞧见过苟乙的丹青之妙的,本来也想开口,却又觉得素无交情,冒然提了出来,令人不悦。
听了苟乙的建议,那里会不允呢?
薛神医也给他俩面子,并不像平时一般,见不得阿旺闲着,到由着他俩聊天画像。
不一会儿,阿旺就和苟乙成了朋友。
远处,苟母问阿茶:“我那犬子又在做些什么呢?”
阿茶笑嘻嘻地说:“夫人,苟公子在和阿旺画像,两人说的正开心呢。”
苟母:“我这个儿子,素来是三扁担打不出来一个屁,从来在生人面前无话可谈,昨晚我已经觉得奇妙了,没料到这个孩子在林府做事,果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苟公子仪表堂堂,谈吐得宜,阿旺和袁大人好似都很喜欢和他说话呢,”阿茶笑着解释。
“仪表堂堂?谈吐得宜?”苟母惊奇地说。
阿茶点点头说:“是啊,第一次见苟公子的时候,苟公子有些瘦弱,如今苟公子的身体好了很多,皮肤润泽,唇红齿白,头发乌亮,且苟公子虽然瞧着也是个不多话的人,但和朋友们聊天,却是说的极好。”
苟母沉默了片刻,抓住阿茶的手道:“说句不要脸的话,我的儿子我知道,不说旁的,就说那份孝心,无人能及,若是成了亲,他也会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妻儿。”
阿茶的脸腾地红了,支吾地说:“苟夫人,您说的是,苟公子的确非常孝顺。”
“老婆子若是能睁开眼睛,瞧瞧我的儿子变成什么模样,瞧瞧好心的阿茶姑娘是个什么模样,就死也甘心了,”苟母的言辞之中大有深意,颇有撮合之意。
第423章 夜间惊魂()
阿茶本就为苟乙的孝心感动,苟乙在林家这段时间,吃好喝好,衣冠楚楚,整个人也脱胎换骨,谈吐得宜,俊俏起来。
听了苟母的话,阿茶的心绪起伏,只是,她是大娘子的人,婚事是要由大娘子做主的。
虽然,大娘子说过,她和阿桂可以瞅准了人,求大娘子成全。
只是,她毕竟只是大娘子身边的婢女。
更何况,这只是苟母的意思,苟乙的意思呢?
苟乙愿意娶一个婢女为妻吗?
阿茶欣赏苟乙的才华和人品,内心暗生钦慕,一颗心,不知不觉就系在了苟乙的身上,苟乙昨晚为她画的那张小像,阿茶珍藏在陶枕的枕匣内,这是她第一次接受一个少年郎君的礼物。
苟乙没有料到,母亲这么就替他将媳妇都看好了,只顾着和阿旺聊天,尽量获取对方的好感。
迟钝的他,只是觉得阿茶见着他就脸红,比昨日还要羞涩些。
林府内。
马盗首和唐安埋头将西越国的文字,按照部首偏旁等做了归类,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纸张,上面都写满了字。
唐安的神色憔悴,眉心中间的红痣却红的耀眼。
马盗首劝道:“唐公子一天一夜不曾睡,不如剩下的就由马某来吧,看了这么久,也马某不才,大致明白了唐公子的意图。”
唐安看了看马盗首写的那份纸张上的内容,觉得的确如他所说,已经掌握了大致的分类方式,便点了点头,“我的确已经累了,若是再这样熬下去,只怕很快就要请大娘子来为我诊治一番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马某了,唐公子安心休息吧,”马盗首拍拍胸脯。
唐安道了声谢,就和衣躺在榻上,不一会就听到鼻鼾阵阵,熟睡过去了。
马盗首拿过纸笔,立即奋笔疾书起来。
他自幼聪颖,这些西越国的文字,虽然许多年未曾再看,但跟着唐安忙乎了这么久,也看出来门道来。
唐安的呼噜声就像是奏乐一般,门外两个小童子,偷偷地打开一条缝,听到了主子的呼噜声,互相对视一笑,便手拉着手到厨房里去拿膳食,送到王曼的院子里去。
一进王曼的院子,就闻见一股子浓浓的药味。
贾娘子躺在榻上,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伤口全都用药物处理过,听到外面传来了童子的脚步声,贾娘子将帐子放了下来,躲在帐后。
每天到了这个时辰,童子们都会将食案送来,放在案几上就自行离去了。
今日也不例外,童子将食案放在了案几上,看看屋子里没人,一个童子说:“公子病着,但是每次来送饭时,人却总是不在,每天的膳食又用的干干净净,你说奇怪不奇怪?”
另一个童子说:“是有些奇怪,公子还从不让我俩打扫,满屋子得药味,连窗户都不准开,真不晓得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们经常收到公子的好处,无以为报,干脆趁着公子不在,替公子打扫一番算了。”
“这个主意甚好,想来公子是出去散心去了,离这里也不会太远,我们迅速打扫一番,公子回来,见到房屋整洁,心情一定会好上许多的。”
两个小童子立即开始东翻西翻,收拾起来。
看看就要收拾到床榻上,一个童子说:“不能逗留太久,还有几位公子的食案没有送到,晚了大奴要责骂的。”
“对对,就这样吧,瞧着比以前干净了不少,快些走,林大责罚起来,却是不顾颜面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全然不知方才从鬼门关外晃了一圈。
若是再靠近床榻一步,只怕就死在了贾娘子的手上。
贾娘子用了虎狼之药,不敢运气,但是若是被这两个童子发现了去,叫嚷出行藏来,倒不如拼死将两个童子制住了。
俩个童子出了门,就去了林乐霜的院子,将王曼屋里顺过来的东西交给了林保。
接着又拐进了厨房,给马盗首和唐安各拿了一份食盒。
马盗首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两个童子转了许久才回来。
待到月上柳梢头,马盗首才将剩下的事情做完,端起了已经冷透的饭,正准备送进嘴里。
一旁站立的小童子道:“马公子,奴婢替你热热吧。”
马盗首这才醒过来一般,问:“已经几时了?”
“近子时了,”另一个乖巧地回答。
“你家主人醒来过吗?”马盗首问。
“未曾,一直在酣睡,想是累坏了。”
马盗首匆忙扒拉了几口热饭,将这些纸张放在一处,等着唐安醒来了来看,瞧着时候不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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