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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并不知道吴襄的想法,就算知道,他也无能为力————辽西将门不都是这德性么?朝廷明知道他们消敌怠工甚至卖粮资敌,也拿他们毫无办法,他小小一个永平兵备道能拿他们怎么样?他指挥大军摆军一个攻防兼备的阵势,步步为营向前推进。
好不容易,过了长山,离大凌河城越发的近了。然而,明军还来不及庆祝,地平线后面就掀起了冲天烟尘,滚雷般的轰鸣由远而近,充斥所有人的耳膜,狂风呼啸,雷鸣电闪,莫过于此!紧接着,暴雨瓢泼而下,这是数千张强弓倾泄过来的箭雨,冲涮着明军车阵。透过呛人的尘埃和密集的箭雨,明军可以看到无数骑兵漫野而来,马上骑士挽开四尺强弓,箭若联珠,几乎箭箭咬肉,利箭密如斜雨的扫过,车阵锋线顿时被死神的羽翼覆盖,有盾牌保护的士兵还好些,后排士兵就惨了,成丛的倒下,惨叫声响彻云霄!明军陷入慌乱之后,有的四处乱跑躲避箭雨,有的惊骇的狂呼:“建奴!建奴来了!建奴————”狂呼大喊之声被箭镞撕裂血肉的闷响所代替,在箭雨笼罩之下,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战袄的明军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一个个都被射成了刺猬!这支弓骑兵风驰电掣,全凭双腿控马,手中的复合弓不停的鸣放,将致命的箭镞射入明军车阵之内,不等明军架起弓弩枪炮,又勒转马头呼啸而去,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成堆的尸体。这是后金兵中一支精锐————锡伯飞骑,主要由锡伯族人组成。锡伯族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骑射之精湛,连八旗军也甘拜下风。皇太极为了打赢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东北绝大多数的部落都被征发了,锡伯人也不例外,超过两千锡伯族青年骑着骏马,带着心爱的复合弓走上战场,这是这些轻装飞骑士首次出击,第一个回合便让明军吃了大亏。
锡伯飞骑突袭带来的惊恐和震撼还没有消散,蹄声又起,无数游骑从四面八方涌出,在明军弓弩火枪射程之外往来驰骋,大声怪叫,一下子就将明军的哨骑给压了回来。紧接着号角齐鸣,三列骑兵像三堵望不到头的墙一样出现在宽大的战场上,并肩驰骋,人喊马嘶,在骑兵后面是规模更为庞大的步兵方阵,正蓝旗、镶蓝旗、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镶白旗、正红族,一共正旗排成左右两翼,旌旗似海,杀气冲天。包衣奴才吃力的推着盾车往前走,后面是数以千计的弓箭手,手持强弓,背负羽箭,缓步向前;庞大的箭阵后面,身材高大而粗壮的重甲之士身披两重铁甲,仿佛一尊尊铁塔,手执长达七尺的虎枪,虎枪上数道血槽令人不寒而栗;再后面则是各旗的披甲步兵,身披铁甲或者棉甲,手执长矛重剑,焦急的等待着出击的命令。排在最后的就是由包衣组成的啦啦队了,他们手里握着布满缺口的顺刀,劣铁打制的斧子,或者干脆就是一根削尖的木矛,他们还不够格上战场,但帮忙搜集战利品还是可以的。包衣在后金是最底层的人,命比蚂蚁还贱,不仅要承担繁重的农活,照料牲口,还要服军役,作为役夫为大军运送粮草,修桥铺路砍柴挑水之类的苦活通通都归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不过,他们还是有点盼头的,就是成为抬旗,成了抬旗之后就可以管好几个包衣,也算是熬出头了,要是能够加入汉军,吃饱饭是没问题的,运气好的话还能跟在八旗军后面抢到一点战利品。有了这点盼头,包衣们也很渴望能够参加战斗,获取军功,只有军功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这片海洋一般的旌旗簌拥着身披金甲的汗王,后金和蒙古的主人,皇太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明军那个庞大的车阵。费尽苦心,终于将这支明军引到了他预先选好的战场,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然而看着明军车阵中密密麻麻的枪炮,他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忧虑。
这一仗打下来,后金健儿怕是要折损颇多了吧
目睹后金精锐那气势磅礴的军阵突然冒出来,吴襄只觉得手足冰冷,面色煞白!上当了,上当了!该死的建奴,居然在这里等着他们!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眼前的建奴,只怕四万都不止了吧,这仗还怎么打!
张春喃喃说:“终于出现了”他一直有预感,建奴主力肯定会在哪里等着他的,现在看到建奴主力倾巢出动,一点都不意外。他沉声下令:“王之库,你守好左翼。张洪谟,右翼交给你了右翼战车比较少,肯定是建奴重点进攻的方向,你千万要当心!”
这两员大将抱拳行礼:“末将遵命!”
张春指着前方那骇人的军阵,一字字的说:“建奴精锐尽出,妄想将我五万大军一口吞下,其攻势一定会极其猛烈。此战关乎五万大军的生死存亡,你们一定要严防死守,不得后退半步,否则休怪本官请出尚方宝剑,取你等人头!”
众将齐声说:“严防死守,一步不退!”
皇太极打量着明军的车阵,说:“这个张春还是有点本事的,布下的车阵异常坚固,想要啃下来,真的得费一番周折。不过,摆出这么个乌龟阵来,他终归还是逃不脱挨打的命运!”
一位投降过来的汉官说:“汗王,不必如此费事,我大金的赫赫军已经让明军胆寒了,待奴才上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能说动张春领兵投降,避免这场血流成河的恶战!”
皇太极觉得劝降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虽说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但即便是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而万一成功了,可就赚大了。他说:“那就麻烦爱卿了。”
那汉官说:“愿为汗王效死!”整整衣寇,纵马驰出军阵,朝着明军车阵奔去,边跑边放声大叫:“我乃大金使者陈余,与张春张大人是故交,请张大人出来一叙!”
明军那边没有动静。这位汉官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跑,声音越发的响亮了:“我乃大金使者陈余,请张春张大人”
这次明军有动静了,一名把总一声令下,数十名弓箭手举弓齐射,那位立功心切的汉官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射成了海胆,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明军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了:你们放马过来就是了,我们等着,少拿这些走狗来恶心人!
看到那名倒霉的汉官连人带马被射得体无完肤,后金军没什么反应,在他们看来,死一名汉官跟死条狗差不多。皇太极却怒了,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消灭他们!”
六十九 大凌河悲歌5()
汗王一怒,非同小可,数千轻骑兵马上呼啸杀出,躲在明军火枪射程之外往来驰奔,大声怪叫,作随时进攻状,向明军施加压力。车阵中的明军放眼望去,四下里全是后金骑兵的身影,沙尘滚滚,人喊马嘶,置身其中,他们有一种已经被四面包围了的恐惧,而随着后金骑兵一次次靠近,这种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明军军官大声呼喝着让士兵们保持冷静,但是没用,能在战场上保持冷静的就不是新兵了。当一队轻骑兵怪叫着朝车阵冲过来,并且越逼越近之后,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打响了手中的鸟铳。枪声一响,神经几乎要绷断了的明军士兵像是找到了发泄渠道似的争先恐后的开火,只听到一阵阵密不透风的枪响,明军车阵前沿几乎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火舌飞窜,铁弹横空。
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次射击虽然非常密集,但是距离太远,中弹倒地的后金骑兵就没几个。枪声刚停,后金骑兵马上纵马杀了过来,箭若联珠,利箭破空间,明军士兵应弦而倒。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明军更加慌乱,本就装填缓慢的火铳这回更慢了。但是左翼的明军在王之库的指挥之下很快就打出了第二轮齐射,数以千计的佛郎机同时开火,铅弹呼啸,后金骑兵本能的用盾牌去挡,却哪里挡得住?铅弹扫过,木盾穿,铁甲碎,人马俱亡!绕阵而射的后金骑兵被放倒了一大片,后面的见状大怒,战马加速冲上去!这回迎接他们的是从天而降的箭雨。左翼不仅有数量众多的佛郎机,还有数千弓箭手,后金骑兵一冲上来他们马上放箭,根本就不考虑自己能射中什么,反正这么多张弓同时放箭,在射程内的人想不挂彩都难!这一轮箭雨过去,又将后金骑兵给射了个人仰马翻。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明军火枪手从容的装填子铳,然后瞄准,射击,佛郎机的火力不曾断绝,弓箭手更是绵绵抛射,整个左翼就像一只大豪猪,全身都是尖刺,叫人无从下嘴。
右翼,张洪谟的才具跟王之库相比明显有差距,再说他们的战车也不如王之库这边的多,跟后金骑兵对射是相当吃亏的。几轮齐射之后,整个阵线已经被硝烟笼罩,难以视物,后金骑兵射来的利箭穿破烟幕,带走一条条生命,带给明军无穷的恐惧。后金骑兵很快就发现左翼不好啃,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右翼来,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明军的火枪也让他们折损不小,但是这些骑兵坚信,最终胜利的肯定是他们,他们太了解明军了,时间一长,明军的火枪火炮就会发热,射速就会大大下降,他们大开杀戒的时候就到了。后金骑兵猛烈的攻势给了张洪谟极大的压力,那无情的箭雨像削萝卜似的将右翼一层层的削弱,中箭倒地的士兵越来越多,惨叫声也越来越凄厉。很快,右翼就传出了火枪炸膛的轰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时间推移,炸膛的火枪越来越多,而质量可靠的佛郎机,子铳也濒于耗尽,右翼陷入了慌乱之中。
轰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明军车阵中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鸣,各种口径的大炮同时开火,灼热的铅弹从炮膛中飞出,砸入越逼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