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明军车阵中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鸣,各种口径的大炮同时开火,灼热的铅弹从炮膛中飞出,砸入越逼越近的后金骑兵中间,登时溅起大片大片的血光!铅弹携着巨大的动能飞来,如果足够凑巧,一发炮弹能够打穿七八名骑兵,好些后金骑兵被铅球砸个正着,人马俱碎。这还不算,又有几门炮开火了,这回发射过来的是链弹。所谓链弹,就是用一根两三米长的链条连着两个半圆的铅球,那两个铅球平时用蜡粘在一起,发射出去之后,高温和冲击力会将它们分开,链条拉直,像风车一样扫过去。刚刚被实心铅球砸得血肉横飞的后金骑兵还没有回过神来,链弹又扫了巡来,好几名后金骑兵被挂了一下,两个半圆的铅球呜呜旋转,链条绞紧,一下子就将他们扯成了碎片,碎肉碎骨内脏碎片喷泉似的喷出老远。绞碎了第一个目标之后,链弹的动能并不稍减,继续往前飞,有人的脑袋被铅球碰了一下,当即脑浆迸裂;有人脖子被链条挂中,整个脑袋都给拧了下来链弹扫过,遍地都是残肢碎肉,惨不忍睹。后金骑兵给吓着了,呼啦一下退了回去。
张春松了一口大气,还好,炮营及时开火,打退了建奴,不然张洪谟怕是撑不住了。利用这点难得的时候,他下令从中军抽调两千火枪手和一千弓箭手,充实到右翼去。明军深知时间珍贵,调动十分迅速,张春命令刚下,三千明军便火速往右翼运动。然而,他们的动作虽然快,但还远远不够快!还没等这支新锐赶到右翼,后金方阵前沿突然响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硝烟漫卷,火焰喷发,数十枚铅球破空而来,目标正是右翼!这些铅球有些砸在战车上,战车当即散架,破裂的木板四处乱飞,躲在战车中的弓箭手顿时成了团团肉饼!而砸在明军步兵中间的铅球给明军带来更加惨重的伤亡,它凭着无以伦比的动能横冲击撞,擦中脑袋就是脑浆迸裂,扫中腿部,整条腿都会被打断,一枚铅球打过去,往往有六七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明军的阵列中被开出一条条血胡同,惨不忍睹。而遭到炮击的明军的反应,跟大凌河城那些堠台中的守军遭遇炮击时是一样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神情呆滞,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大炮!
建奴居然有大炮!
张春的第一反应就是己方的大炮炸膛了,赶紧派人过去查看。然而查看的结果却让他面色惨白。不等他反应过来,后金炮兵又开火了,又是几十枚铅球砸过来,右翼战马狂嘶,战车破裂倾倒,中炮的士兵的惨叫和惊骇欲绝的士兵的狂呼如海啸一般,几乎淹没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后金炮兵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对手的感觉,以最快的射速开火,一连打了四个齐射,每一次齐射,都等于在明军那已经绷到极限了的神经上狠割一刀!四个齐射下来,右翼的阵线已经一片狼籍,死伤一地,很多明军士兵扔掉手里的火枪,狂呼大喊,奔走若狂!
皇太极看得清楚,果断下令:“弓箭手,撕开他们的右翼!”
前面轻骑兵与明军的缠斗只是在消耗明军的弹药,并没有动进格————指望轻骑兵攻破防守如此严密的车阵,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呢,真正破军杀将的,还是步兵。苍凉的海螺号中,后金包衣们使尽全力推动盾车,一堵墙似的朝明军车阵逼近,盾车后面,六千弓箭手排成六排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明军逼近。而那些手持虎枪的重甲步兵也在各自的牛录旗的指引下向前推进,重甲铁骑兵则往相对难啃一些的左翼运动。战机出现了,后金那庞大的方阵开始隆隆运转,当那一个接一个的方阵往前推进的时候,明军似乎看到一座座大山正在朝自己压过来。
张洪谟一刀砍死了一名惊慌失措的士兵,嘶声咆哮:“开火!开火!把那些建奴打回去!”
明军也想开火,问题是现在火炮过热,佛郎机的子铳也耗尽了,就剩下鸟铳和三眼铳了。在明军士兵眼里,鸟铳比后金的弓箭还要可怕,经常是一打就炸膛,一炸膛,火枪手非死即伤,再者,由于工部那些大佬们非常超前的思维,明军士兵有幸领先世界四百年用上了小口径步枪————这些鸟铳的口径都小得丧心病狂,往往只有六毫米出头,劣质火药再加上这么小的口径,打过去有个屁用!至于三眼铳,这玩意儿倒是比较皮实,不会炸膛,奈何杀伤力太差了,十几步内还能轰倒敌人,超过二十步就只能听个响了。生死关头,明知道这些武器很不靠谱,明军也顾不得了,枪管发烫的鸟铳、三眼铳争相发射,刺耳的枪声中夹杂着鸟铳炸膛的爆响和惨叫,异常的混乱。铅弹成片的飞过去,打在盾车上,盾车蒙了湿棉被和牛皮,铅弹打上去噗噗作响,听着热闹,可是屁用都没有。少数还能开火的抬枪也对着盾车开火,这次终于奏效了,轰鸣声过后,盾车被生生打穿,后面的弓箭手被轰得血肉模糊。然而,能开火的抬枪实在是少得可怜,就这么几杆,能顶什么用?别说那些久经战阵的后金弓箭手,就连瘦弱的包衣奴才也没拿这点伤亡当回事,闷不作声的推着盾车继续往前走!
在明军绝望的嘶叫中,盾车停在了距离他们约五十步的地方,天鹅哨那尖锐悠长的哨音拔地而起,直上云霄。六千名弓箭手同时举起复合弓,弓弦颤响连成一片,扯动着人的心弦,利箭离弦的尖啸声几乎连成一线,没有任何间隙,六千支利箭划过天际,朝明军泼了下来。未等第一支箭落地,第二轮箭雨又被抛射到了半空,接着是第三轮、第四轮
起风了,这是金属风暴。
下雨了,这是死亡之雨。
七十 大凌河悲歌6()
羽箭如倾盆大雨般落下,箭镞撕裂血肉的闷响让人毛骨悚然,死亡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右翼阵线,没有人能够幸免,在后金复合弓弓弦颤响中,明军成排倒下。前排的前军还好些,有盾牌保护,后排的就惨了,他们几乎只有一件单衫,后心精心打制的轻箭可以很轻松的贯穿他们的身体,箭雨冲涮之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抬头望着天空中密集飞来的羽箭发呆,然后中箭倒下。
在盾车的掩护之下,后金弓箭手从容的射出十轮箭雨,将六万支利箭倾泄到明军头上,然后退了回去。十轮箭雨过后,明军右翼已经是尸横遍野,侥幸没有倒下的明军惊恐的看着四周,看到的尽是成堆成堆的尸体和挣扎惨叫的伤员,右翼几乎被射垮了!然而,他们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后金弓箭手是退下去了,但是战鼓却擂得震天动地,野兽般的嚎叫声响起,数以千计身披重甲的步兵眼带血光,举着虎枪朝他们冲了过来!倒在地上的伤兵成了第一批牺牲品,一双双铁鞋抬起,落下,骨骼断裂声和伤兵垂死的惨叫声接连不断,不知道多少中箭倒地的伤兵就这样被他们生生踩死了,这些重装步兵却看也不看,踏过一具具血淋淋的躯体,朝浑身发抖的幸存者扑去!有些明军从他们手中那可怕的虎枪认出了这些重装步兵的来历,惊骇欲狂:“索伦死兵!是索伦死兵!”
所谓的索伦死兵,其实就是索伦部————别想岔了,东北并没有什么索伦族,索伦部是明末清初对分布于石勒喀河、黑龙江流域、外兴安岭一带的鄂温克族、鄂伦春族和达斡尔族的总称,是黑龙江中上游的土著部族集团。这些少数民族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森林之中,忍受着暴风雪的侵袭,猛兽的攻击,饥饿的折磨,顽强的生存着。苦寒而贫瘠的土地磨练出他们坚韧顽强的性格,暴风雪和猛兽打磨出了他们非人的身骨子,使得这些渔猎民族异常的强悍,在泼水成冰的季节带着一块肉干一袋劣质烈酒上山追熊猎虎,在树木都被冻得喀喀开裂的山林中呆上十天半个月对他们来说只是等闲事而已。后金苦于自己人口太少,每统治一地,必大量征发当地青壮为自己效力,比如说蒙古人、锡伯人、索伦人甚至朝鲜人。索伦部的青壮因为勇猛善战,力大无穷,很快就成了八旗军中的重要战斗力,每当战局陷入胶着或者明军战线出现动摇的时候,这些身披重甲手持虎枪的索伦兵就会上阵,而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将明军的防线撕开,将明军冲垮。明军称这些重甲步兵为“死兵”,并不是蔑视他们,而是畏惧,怕到了骨子了!每当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冲上他们的阵地,撞开他们的阵列,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尸山血海!
现在,索伦死兵又来了
张洪谟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索伦死兵在自己的阵地横冲直撞,撞翻盾兵,踩死伤兵,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建奴还真是看得起他,一口气动用了这么多索伦死兵!他回头望向中军方向,只见那面绣着大大一个“张”字的战旗还在原位,迎着寒风猎猎舞动。他脸部肌肉微微抽搐,发出一声怒吼:“跟我上!”挥舞长刀冲了上去。张洪谟身后的家丁没有迟疑,发出一声呐喊,猛冲上去,刀枪并举,照着那些铁罐头一般的索伦死兵猛砍猛剁!索伦死兵不闪不避,长刀砍在他们身上当当作响,长枪刺上去,枪杆绷成弓形,枪尖却难以寸进!狞笑中,索伦死兵手中的虎枪闪电般照着明军家丁的咽喉或者胸部刺了过去,又快又准,明军家丁还没来得及撤回刀枪格挡,虎枪枪刃便已经轻松破开他们的甲胄,齐柄刺入咽喉或者胸口,从背后血淋淋的突出一大截。被刺中的明军创口处鲜血标溅,没等他们倒到地上,便已经断了气。这些家丁的装备比明军普通士兵要好得多,但是他们的盔甲的质量仍然是不敢恭维,而索伦死兵的虎枪破甲能力又是出了名的强,这些家丁跟裸体与索伦死兵肉搏差不多!索伦死兵像铜墙铁壁一样压上来,虎枪不断刺出,几乎每一枪都要刺入一名明军家丁的要害,带走一条生命。几乎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张洪谟身边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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