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佑的名头还是十分响亮的,不敢说妇孺皆知,在场之人没听过的却真不多,花白胡子闻言昏黄的老眼猛泛异彩,上下端详张佑几眼,半信半疑的问道:“小哥气度倒是不凡,和传说中的那位小张大人有些相似,不过空口无凭,你们穿的稀奇古怪……”
“老丈怀疑的也有道理,”不等花白胡子说完张佑笑着打断了他:“口说无凭嘛,喏,这是本官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腰牌,你们里头可有识得字的么?”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自己的腰牌亮给百姓们看。
“北镇抚司镇抚使张”,有识得字的念诵出来,声音既落,乌压压跪满一地,参差不齐的给张佑见礼。
人的名树的影儿,张佑暗吁一口长气,面色愈加放松:“起来吧都起来,本官带兵剿匪,不合惊扰了乡亲们,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剿匪?紫阳观的仙长们怎么可能是匪徒呢?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花白胡子打断了张佑的话,语气倒也并不如何严厉,只是有些不解。
其余百姓的神色也差不多,他们惹不起张佑不假,可紫阳观那些道士们平日所作所为他们也看在眼里,若是张佑不能给他们一个值得信服的说法,还真不好交代过去。
第六百零二章 灯下黑()
“此地距离太仓不远,前几天本官在太仓遇刺的事情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耳闻?”张佑不慌不忙的问道。
人***头接耳起来,有消息灵通的顿时找到了卖弄的机会,不消片刻,这件事情便得到了好多人的确认。
张佑见状,不等花白胡子再张嘴,直接说道:“你们肯定想知道此事和紫阳观有什么关系?本官可以十分严肃的告诉你们,刺杀本官的主凶邱德胜和紫阳观的无崖子根本就是一伙儿的,那天无崖子冒充算命先生骗走了本官的贴身护卫,这才让本官险遭凶手。当时在场的还有太仓的举人张辅之,他也可以给我作证……”
百姓的视线变的游移不定起来,相信吧,平日里那些道士们的作为在那儿摆着呢,不信吧,张佑说的又活灵活现,紫阳观若和此事没有瓜葛,何苦跑过来围剿他们?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花白胡子身上,看来,这老头便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儿了。
老头儿起码六十开外,这年代就是棺材瓤儿一个,黄土埋到脖子了,这种人拗的很,眼见他仍旧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说辞,张佑不禁有些着急。
“胡文华,老不死的,你怎么还没死啊?”一直不做声的戚继光突然喝道,好多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百姓们看他一眼,紧接着就把视线挪到了花白胡子老头儿身上,暗暗不解,这老头儿怎么知道胡三爷的名字呢?
胡文华怔怔的看着戚继光,良久良久,眼泪突然冒了出来,紧行几步扑倒在地:“戚大人,真的是您么?您怎么成这样儿了啊?”
戚继光的眼睛也红润了起来,亲手将其搀扶起来,有些哽咽的说道:“岁月不饶人啊,你不也一样么?想当年威风赫赫,倭寇军中横冲直撞的胡三爷,如今不也老的腰都伸不直了么?”
说着呵呵一笑,又道:“咱老哥俩儿可是同生共死过的老兄弟,小张大人你信不过,我你总信的过吧?”
“瞧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年若不是你,卑职……唉,习惯了,改不了了,当年若不是您,我不早就被军法从事了么……散了吧都散了吧,这位就是老朽经常跟你们提起的戚继光戚大帅,当年他做参将,从山东过来抗倭……行啦行啦,都散了吧!”
在胡文华连轰带赶之下,人群终于散尽,队伍继续前行,他则被张佑了马车上,还有戚继光一道,三人同乘一车,一同向常熟县城驶去。
常熟县城张佑他们所住的客栈之内,掌柜的房间,无崖子已经换下了道袍,扔掉了拂尘,头戴逍遥巾,一身青袍,俨然一副老学究模样。
“师傅,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掌柜的恭恭敬敬的问道。
“你好好的开你的客栈便是,为师自有道理。”
“张佑他们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要不要让徒儿……?”掌柜单掌虚砍一下,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他身边那娘儿们厉害的紧,功夫应该不在你师叔之下,你这点本事根本就不够看。另外,张佑本身也是个高手,身手应该还在你之上……这次的损失已经够大了,不能再把这个据点儿也搭进去。”
“呃,对了,师叔去哪儿了?”
“他先去京师了,为师过来交代你一声,这就也去。”
“不留行客不是跟着张佑么,去京师……?”掌柜的知道印章的事情,有些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不留行客在投靠张佑之前投靠的可是张鲸,一直在京师周边活动,那枚印章不在他的身上,肯定在京师某处,现在引起了他们的警惕,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发动一次突袭,不如去京师碰碰运气。再说了,春闱马上也要开始了……行啦,为师走了,长点眼,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
说罢,无崖子当先向外行去,掌柜的急忙相送,一直把他送到后门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转身往回走。
前院一片喧哗,张佑和戚继光引着胡文华已经进了客栈。
戚继光和胡文华旧友重逢,忆苦思甜,聊的热络,张佑和李妍略陪一会儿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说无崖子和邱德胜会去哪儿呢?”尚未坐定,李妍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佑摇了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咱们兵力太少,虽说将紫阳观附近团团围了起来,到底还是有薄弱的地方,两人武功那么高,随便找个方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突围。”
“那怎么不多带些人呢……”李妍问道,接着不等张佑回答便恍然大悟:“呃,是了,人多扎眼,不管是留下来负责开炮的那些道士,还是后山悬崖方向突围的道士,其实都是为他俩打掩护的……想不到这些道士还挺忠心。”
“忠心?”张佑嗤笑一声:“我敢打赌,那些道士们肯定不知道两人早就做好了逃跑的打算……折腾了一宿,你也累了,先躺会儿吧,我去看看老徐去,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下午咱们就回太仓,也省的兰琪他们担心。”
无崖子和邱德胜不知所踪,不留行客软骨散的药效又未过劲儿,所以回到太仓之后,张佑也没久待,只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离了太仓赶往了杭州。
杭州知府是王世贞,又是杭州总兵府驻地,除非无崖子和邱德胜脑子进水,不然万万也不可能选择在此地再次发动攻击。
托曹升买的宅子早就收拾好了,张佑带着李妍和兰琪他们直接住了进去,又从戚继光那里“抢”来十名昨天作战悍勇的兵士,加上魏东升和赵长锁两人,收编到了自己的麾下,每人先发了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己去找裁缝做飞鱼服,再配上从戚继光手里搜刮来的军刀,府门口一站,俨然将此处当成了北镇抚司衙门的临时行在。
俘虏的道士们全部被关进了柴房,张佑送走闻讯赶来拜访的王世贞和刘全来之后,终于腾出工夫,径直向柴房而去。
第六百零三章 刘台案()
就在张佑忙着审问紫阳观那些幸存下来的活口时,京师也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事情。
御史台,御史江东之手拿副本进了衙门——按照惯例,御史上封奏事,必须以副本报告长官。
右佥都御史王宗载笑着迎上来问道:“长信手拿副本,这是又要为何仗义执言啊?”长信是江东之的表字。
“为死御史鸣冤。”
王宗载一怔问道:“谁死了?”
江东之慨然道:“刘台是也!”
王宗载大惊失色:“刘台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湖广道刚刚发回来的消息,一月前,刘台死在广西戌所,此乃副本,大人请过目。”说着话,江东之将手中副本递给王宗载,神情似笑非笑,颇有揶揄之色。
王宗载是他的顶头上司,却并无任何不悦,反而垂头丧气,接过副本,转身就走,江东之并不追赶,冷笑一声,转身出了衙门。
江东之为刘台鸣冤翻案的消息传到张佑耳朵里时,已是五日后。
之所以这么快传到他这儿,实因四日前他离开了杭州,昼夜不停,走大运河奔京师而来。
这是一搜锦衣卫所有的官船,一路畅通无阻,又是顺风,昼夜不停,已经进入了山东地界,靠岸补给时,陈顺去驿站打探消息,顺便还拿回来了好几份近期的明报。
最上边一份头版头条便是御史江东之,弹劾陷害刘台而升官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宗载,御史于应昌,“以杀人媚张居正刘台因劾张居正而罢官,仇家诬告贪赃,下江西巡抚王宗载,巡按陈世宝,辽东巡按于应昌勘问,其实刘台在辽东不持一钱,于应昌却虚报捏赃,陈世宝严刑拷问,刘台饱受折磨,后遣戌浔州,终死与戌所,王宗载和于应昌应该抵罪!”
洋洋洒洒一大堆,明着是为刘台鸣冤,私底下,矛头却直接对准了张居正。
其实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张佑尚未穿越,不过,由于此段公案比较著名,事件的始末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刘台这人本是隆庆五年进士,那年的坐师正是张居正。后来又是张居正推荐他当了御史。按照这年代的说法,张居正对他可谓是恩深义重了,谁知这家伙却是个直肠子,张居正父丧本应丁忧,为固*宠*而谋取夺情,身为他的学生,刘台本应支持才对,结果他非但不支持,反而先去奉劝了张居正一番,无果之后,愤而上书弹劾——人家守孝不守孝干你什么事儿?
此弹章十分著名,历数张居正首辅以来的罪状,尤其后边有句话,张佑记忆犹新,至今仍旧能够默诵出来:在朝臣工,莫不愤叹,而无敢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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