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女王陛下的状况也与此相类。但详细情况还是要等为女王诊脉之后,方可知晓。
小师叔口中的救人,应该不止是保住卫昭片刻的性命,更是希望卫昭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成人。然而素问藏气法时论说:真心痛,手足青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死旦死。虽然卫昭已经挺了三年,但心疾发作,还是十分险峻,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死去。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看来是要常住西宫了。
前去回禀的内侍很快带来了女王的消息,同意她二人住在西宫偏殿,就近照顾殿下。
于是,谢时雨和梁浅便开始了短暂的与卫昭同居的生活。
刚开始世子殿下还老大不乐意,得知她的落脚处,找了一堆内侍杀上门来,一进门就直奔梁浅处,小短腿跑得飞快,看得身后一群宫人直捏了把汗。
梁浅正在整理药草,卫昭不管不顾,双手胡乱一挥,刚整理好的药草四散分离,掉落在地上到处都是。梁浅哭笑不得,只得蹲下身子重新整理。
一旁站着的卫昭终于得以平视她的眼,叉着腰笑得好不猖狂:“哈哈哈!轻薄了本世子还想来占我的宫殿!老女人你别妄想了,本世子可看不上你这样的!”
老女人三字一出,饶是梁浅好脾气,也被这个三岁的毛头小子气得面露青黑。
梁浅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卫昭得意的眼神,强压下怒气,浮起一个笑,什么话也没说,转头拾掇东西去了。她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卫昭清楚地瞥见她眼底的忍耐,还有隐藏在其中的怜悯和同情,三岁的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嘴角一撇,又去扯梁浅衣服上垂下来的穗儿,那里系了一个圆形的玉佩,被轻轻一扯就攥在了卫昭手中。
梁浅回头一看,见玉佩离身,皱着眉头去抢。
卫昭见她面色不妙,反而开心地笑出声来。一边跑一边叫:“来啊来啊,看你敢不敢从本世子手中抢东西!”
梁浅显然是顾忌着他,没有认真去抢,追了几步就停下来,看了看卫昭手里的玉佩,心里一阵为难。
卫昭见她停了,有些不满,转而又坏笑,拿起玉佩作势往屋外扔去:“你怎么不追了?不想要回玉佩了?不想要了本世子就丢了!”
梁浅看了会玉佩,又看了会卫昭,鼻间一酸,心里难得的委屈起来,干脆起身去抢,卫昭还在高兴着,正准备说些什么话奚落她,就见面色不善的梁浅从他手中抢了玉佩高高一抛,用力扔向屋外,神色晦涩地盯着卫昭看:“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事物。”
圆润的玉佩撞到庭院外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场碎成好几瓣。
梁浅盯了一会儿玉佩碎片,眼眶渐渐红了。
卫昭这下傻了,手还保持着往外扔的姿势,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时雨拿起手边的医书,走到卫昭前头,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还不快去捡回来。”
有宫女紧锁眉头,以示不满:“殿下怎么能做这样的”
卫昭已经迈开小短腿往外跑了。
宫女大惊,赶紧跟在身后追了过去。
谢时雨这才看向梁浅。
梁浅有些脸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低着头,声音泛着苦涩:“那是叶度送我的,其实也不是他送的,只是我趁他不备从他身上抢来的,他没问我要回来,我就一心把它当成是宝贝,看来不属于我的东西,终究不是我的”
卫昭这会已经在侍女的帮助下,以帕子包着玉佩,神色扭捏地来到梁浅面前,高举着双手,递过去:“还还给你。”生怕梁浅不接,他还恶声恶气地道:“再不接本世子的手臂都举得酸了!”
梁浅抹了把眼睛,接过玉佩,转身就走了。
卫昭呆呆地站在原地,对上谢时雨的视线,心情有些低落。
“想交朋友可不是这样交的。”说罢,拍了拍他的头:“没有人会因为同情而忍让你,你是尊贵的世子殿下,是宫里独一无二的存在,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又怎会同情。梁浅就更单纯了,她是你的大夫,只想盼着你好好的。”
“独一无二”卫昭突然又笑了:“娘亲说过了,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才不在乎别人是同情还是羡慕,我就是世子殿下,你们所有人都得奉承我、讨好我。”卫昭轻轻哼了一声:“本世子才不稀罕什么朋友呢。”
还真是三岁的孩子,心情一会儿好一会坏的,这会儿又指挥着一群宫人跑去庭院里捉蛐蛐儿了。
谢时雨仔细看了看卫昭的笑脸,他生的其实不太像女王,只一双眼睛乌黑有神,像极了陛下。她也注意到卫昭刚刚喊女王陛下喊的是娘亲,似乎很是亲近。她突然很想知道卫昭的亲生父亲,女王陛下的原配王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七十七章()
女王陛下的原配王夫谢时雨没能见到;不过即将同女王成婚的下一位王夫;她倒是很快就见到了。
七月末的这一天;王宫设宴;托了小世子的福;谢时雨也被邀请至昭德殿赴宴。
宴至中旬;女王陛下不胜酒力;离了席。
女王陛下前脚刚走,谢时雨就瞧着邻桌的一位喝多了的大人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言语间对女王陛下安排的席间位置次序颇有些微词。
那位姓庾的大人掷了酒杯,见引了众人注意之后;才故作不满地道:“陛下果真还是年轻,也不知受了谁的蒙蔽,竟容那等莽夫之流与我等同席;真是有失身份。”言语间颇轻蔑地瞅了眼对面大口饮酒大口吃肉的军将。
原来是女王陛下近日提拔了不少寒族子弟;引起了都城中一些士族的不满。玄火向来重文轻武,当年开国之君卫玄火以一女子之身建立帝国;除了自己的雄才伟略;便是依靠了手下得力将士扶持;建立帝国之后;这些有着从龙之功的将士被一封再封;绵延数代;高官厚禄,形成了几乎垄断玄火政权的士族势力。
到了现任女王父亲那一辈,士族权利更是达到了顶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已是平常。士族牢牢把持着选拔官吏的权利,寒族入仕无门,只得以武职为升官阶梯,投身军营,依靠军功取得政权。当今陛下提拔武官,此次设宴也是开了先例,并未分席而坐,将士族寒族安排坐在了一起。
一个络腮胡子的武将听了这话霎时起身,面露不屑道:“庾大人自诩身份,不也做出这掷酒扔杯、薄唇多言之举,有失身份的到底是谁,一望便知。”
这大胡子看起来鲁莽,说起话来却颇有章法,一句骂言也未出,却气得那庾大人吹胡子瞪眼。“粗鄙至极、不堪为伍。。。。。。”
大胡子坐在席间继续挑衅:“陛下安排,若是不服只管滚出殿去,少了你这等扰人酒兴之人,想必大家都能落得清静。”
此言一出,不仅触怒了庾大人,连同着与之交好的数位士族更是面露不满,被寒门庶族当面下了脸子的可不止是庾大人一人,他代表的可是士族的颜面。
席间已经有了骚动,谢时雨换了个姿势,手撑着下巴闲坐一边且看接下来的发展。
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无形消散了。
来者佩刀,着紫袍,身量纤长,相貌清秀。
大胡子忙收了脸上不屑,抱拳掬礼:“郎中令大人。”
庾大人见了他也只得不情不愿的咽下不满。
郎中令柳文倾,陛下眼前的红人,也是下一任王夫的人选。
当初陛下力排众议,看中了这位寒族出身的柳大人,可是惊掉了众人一地的下巴。女王扶持寒族,打压贵族的念头越发明显,早年登基之时便颁布了一系列法令,碍于士族阻挠未能实现,如今寒门势力与皇权的结合,更是大大打击了门阀贵族的力量,士族地位已经开始动摇。
谢时雨瞧着卫昭这位继父像个面善的,虽是习武之人,身上也不见杀伐之气,比起席间肤脆骨柔、体羸气喘的庾大人们,更像一个清贵洒脱的士族。
柳文倾环视一周,淡淡开口:“陛下设宴,众位大人尽饮即可,若多喝了几杯,有身体不适的,尽管开口,我可着人送大人回府。”
柳文倾乃御赐的郎中令,掌宫廷侍卫,负责宿卫警备,佩刀入殿,不必经陛下之口便能缉拿作乱之人,庾大人也不敢再造次,匆匆离了席。
气氛凝滞了片刻,便恢复如初,觥筹交错,还算融洽。
席间有人同柳文倾敬酒,他也一一笑纳,看得出来是个性子和善的。只是这位郎中令大人饮了几杯酒之后,似乎不胜酒力,脸颊微红,与众人招呼之后,便离开了。
谢时雨兴致寥寥,见梁浅也不在席间,便打算回西宫了。走出昭德殿,略略辨了个方向,就往西走。路过一片池塘,隐隐约约瞥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不胜酒力的郎中令大人,只是此刻他背影极为挺拔,脚步也无虚乏,看样子不像是个醉酒之人。背对着他的是个女子,看不清样貌。
虽然无意撞见了未来的王夫与一女子私会园中,但谢时雨也没打算久留,只当做没看见,正要离开,便听见那柳大人开口:“臣这次从利州带回来一个当地极富盛名的郎中,尤擅小儿之病,现下正居于府中,兴许能根治世子殿下,不知陛下打算何时召见。”
哦,原来不是私会女子,而是未婚夫妻一叙相思。
“有劳爱卿了,昭儿近日新换了位女医,身体瞧着比往日好上了许多,过一阵子再召见也不迟。劳卿挂念,好生安抚那位郎中,一会儿孤便派人送些赏银去府上。”女王陛下的声音依旧带着微微的沙哑,谢时雨听着似乎是天生的。只是这一对即将成婚的夫妻言谈之间却无比客气,合乎君臣之道,却不见半点浓情蜜意。
“今日未曾见到殿下,臣还带了些小玩意呈给殿下,明日便去西宫看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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