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汉见姚文庆闪过,更不去追,微微咧嘴一笑,抬手间两名凤阳兵就被开了脑瓢。
姚文庆背后一阵发寒,此人力气极大,实在是自己平生未曾见过。
自己和身边的凤阳兵手上所拿的兵器,不是刀就是矛。
苗刀虽然锋利,但是对上铁锏便完全落了下风,只怕轻轻一磕就会断开。木杆坚硬的长矛怕是也近不得他的身。若是自己拿的是一杆白蜡长枪,兴许还可以一试。
四面的教兵看见姚文庆被铩了威风,欢呼声中也是安定了许多,竟然重新分了一队出来,准备去追黄虞。
不能让他们去追黄将军,姚文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抬头,向着孟先汉挥出一刀。
孟先汉抬锏来挡,姚文庆又只好收回刀势。
这可如何是好?姚文庆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眼下这个时候,哪里去找白蜡长枪过来?
孟先汉仍然并不急着去追姚文庆,而是手执双锏慢步而行。铁锏挥舞之处,凤阳军不是刀碎就是矛折,姚文庆也被生生的逼退了几步,几乎自己撞在了教兵刺过来的矛尖上。
“大人,贼寇要去追黄将军了。”,身后带来的黄虞亲兵里,也有人喊出了声。
老子有什么办法,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姚文庆心底涌出一阵没来由的烦闷,暗自后悔之前有些托大。
“大人,大人”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急切,姚文庆却只能狼狈的躲避着孟先汉挥来的铁锏。
“大人”
见姚文庆只是躲闪,亲兵队里头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越过姚文庆扑到了前面。
孟先汉依旧是手起锏落,在姚文庆眼前溅起一片红白。
“大人”
可是还没等姚文庆反应过来,身后又是一名亲兵冲了出去,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些亲兵平日里就是好勇斗狠,如今再沾了血气,更是一个个杀气腾腾,仿佛把孟先汉手中的那支铁锏丝毫不放在眼里一般。
“大人”
姚文庆眼睁睁的看着又一名亲兵被开了瓢,身躯渐渐滑落中,竟是突然回过头来,向着自己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姚文庆猛然间全身像是过了电一般的颤抖起来。
这些兵卒并非不知道他们不是眼前这名凶汉的对手,可是他们仍然一个接着一个的冲上前去。他们是在送死,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试图为自己架起一座胜利的桥。
都说官军羸弱,所以才有辽东丧师数十万,可自己岂不是也是军家子弟。
都说军魂已灭,可是那黄虞虽是看起来风流浪荡,岂不也是毅然随自己走到了这里。
都说天已半倾,可是那传说中的唐少保,不也仍然一次接着一次的把这天给顶了回去。
军魂未灭,我大明朝的军魂仍在,那些看似羸弱的兵卒的身体里,仍然燃烧着火热的战魂,他们所缺的,只是一个帮他们开启梦想的人。
纵然有失地千里,纵然有溃师十万,只要军魂不灭,一切就还有希望,有希望。
“大人”
又是一名兵卒缓缓地向着地上倒下,直到倒下的那一刻,仍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是的,这些人虽然是黄虞的亲兵,所以他们在为黄虞在送死。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为黄虞在送死,不就是因为黄虞曾经为他们编织过梦想,并且以后还会。
他们不但是在为黄虞送死,也是在为我姚文庆送死,也是在为这鲁地之南,大明天下的万万苍生在送死。
“大人”
“杀”
姚文庆的口中,暴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渐渐近逼上来的教兵,甚至这一瞬间也是被吓的停下了脚步。
孟先汉刚刚挥锏砸飞一名兵卒,尚未来得及收势,就已经看见眼前寒光一闪。姚文庆已经挟奔雷之势杀至身前。
孟先汉想要收锏,却发现用力之下竟是纹丝不动,姚文庆把一支铁锏紧紧的夹在了肋下,右手中的长刀已经向着孟先汉的面门直刺而来。
孟先汉一皱眉头,肩臂上的肌肉猛烈鼓起,居然连人带锏提起,又向着地上砸去。
姚文庆却犹如攀上了枝头的轻猿一般,牢牢的黏在了锏上。
“去。”,孟先汉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左手上的铁锏顺势砸下。姚文庆抬刀去挡,苗刀修长的刀身立刻便碎成了数片。
“大人大人”
身后又是几道人影飞奔而来,孟先汉顿时色变,右手一松,姚文庆连着肋下的铁锏向地下落去。
姚文庆落地之后,脚尖突然猛力蹬地,火光照耀之下,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道刀影一般。
孟先汉也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收回左手,用手心下露出半截的铁柄望下砸去。
姚文庆听见了身后的风声呼啸,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而是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紧接着右手猛力前送,一把尺余长的断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摄人的寒光。
“咚”“噗”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传了出来,姚文庆如披大锤,已经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而孟先汉也是惨呼一声。
从胸口到小腹之间,一道骇人的血痕犹如深不可测的深渊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前。被撕碎的肚肠,带着泉水一般的血浆喷溅而出。
孟先汉,死,一刀毙命。
人群中的许志清,瞪大了眼睛看着孟先汉徐徐向后仰身倒下,一时间似乎还不敢相信。
在他的眼里,孟先汉几乎就是无敌的金刚战神,否则自己也不会连侯五和魏七都不放在眼里,只把一个孟先汉捧到如此地步。
而侯五和魏七之所以在自己面前不敢轻举妄动,其中一半也正是因为孟先汉。
可是如今,自己的战神死了,就在自己眼前死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翻出的肚肠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正在向自己张开牙口冷笑。
“杀,给我统统杀光,一个不留。”,许志清终于怒到了极点。
这一夜之间,自己不但失了大营,折了大将,如今这群人更是试图想要去烧自己的粮寨。
似乎只有把这些人全部杀光,尸首也全部碾成肉末,才能稍稍平息自己的怒火。
“大人”
姚文庆带来的百余名凤阳兵,尚且有数十存活,如今纷纷涌上前来,死命护住倒在地上的姚文庆。
姚文庆趴伏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口中也渗出了丝丝血迹。以孟先汉之勇,这一击,这一击怕是伤了自己的心肺。
这时候绝不能倒下!
强忍着从背后传来的剧痛,姚文庆在近万教兵的注视下,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一般慢慢站起身来。
“姚大人威武!”
不知道是哪个兵卒先喊出了第一声,呼吸之间,凤阳军的队伍里立刻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虽然身边有近万敌军环伺,虽然已经是遍体鳞伤袍泽折损过半,可是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就绝不会后退一步。
“谁敢上来送死。”,姚文庆的喉头间,发出一阵低闷的吼叫。四面的教兵,已经是人人变色。
“杀,杀,杀了他们。”
许志清跺着脚大声喊着,虽然孟先汉已死,可是眼前这数十人,自己仍是倾掌可覆。
教兵虽是一阵骚动,可是在各营裨将和良头的催促下,终于徐徐的向前逼了过来。
真遗憾,自己这条命,原本是准备留到辽东去的。姚文庆傲然而立,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那位唐大人,怕是也看不着了。
罢了,自己这回勉强算是在他麾下厮杀过了一回,你若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咱姚文庆以后就在地府里看着,看着你如何去战。
唐大人,唐少保,拜托了。姚文庆擎矛在手,仰天长啸。
第302章 第一魔将()
“赶快去救粮寨,赶快去救粮寨。”,许志清似乎已经不把这支数十人的队伍继续放在心上,只是催促着手下的赶快朝着山崖的方向赶去。
营寨被焚可以重建,折了兵丁可以再去抓,孟先汉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可若是失了粮寨,内无粮草接济,外有官军虎视。自己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下去了。
“杀”
一阵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从不远处传来。
区区数十人有这等声势?许志清狐疑的左右望着,可是目光所及,只见自己麾下大批的兵丁,犹如遇见了雪崩一样被卷了过来。
借着稍显明亮的月光,只见侧旁的山腰上,无穷无尽的官军兵卒,挟猛虎之势,从山坡直冲而下。
“那个脸上长麻子的就是许志清!”,许志清似乎听到有人在喊。
“魏七,你这个畜生。”,许志清顿时脸色一片苍白,心口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邹县,知县衙门。
“护法大人可在?”,县衙门边,“兵部尚书”高尚宾刚一走到门边,抬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内的高弘德。
“在,在。”,虽说若按照辈分,这高大人还得管自己叫叔,可是在当面的时候,高弘德却丝毫不敢托大。
“从昨日下半夜起,护法大人就呆在内堂里,到如今也没出来。”,虽说不敢托大,可是高弘德也知道,高尚宾把自己安排在护法大人身边,也是有些帮打听风声的意思。
“你们都听到了些什么?”,可是这一回,高大人非但没有半点有兴趣的意思,反倒是皱了皱眉头。
“就知道这些。”,高弘德心头一紧,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就好。”,高尚宾点了点头,:“有些事儿不要胡乱打听,更不要胡乱嚼舌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高弘德大大的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高尚宾既然这么说,那就是错不在自己的意思。
不过又要自己不要胡乱打听,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了。
高尚宾这才满意的应了一声,也不继续再在门边停留,而是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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