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又要自己不要胡乱打听,就有些让人想不明白了。
高尚宾这才满意的应了一声,也不继续再在门边停留,而是整了整衣襟,穿过前院向着县衙后面走去。
这邹县衙门的大堂后面,原本是知县大人的官邸,青砖红瓦。
如今徐鸿儒住进之后,却不知怎的,定是要让人换成了青瓦,墙面也刷成了白色,看起来虽是整洁,却没了从前的雅致。
高尚宾走进之后,站在门边左右看了几眼,方才凑到了正屋的门边。
“可是高坛主来了?”,只站了片刻,便听见门里传出一道声音,虽然有些疲累,可仍是中气十足。
“护法大人,是属下。”,虽然隔着一扇门,可是高尚宾回话的时候却仍然微微屈了下腰。
“那就进来吧。”,里头话音刚落,便就听见门扉“吱”的一声被拉了开来,一名壮汉站在门边,向着高尚宾点了点头。
待高尚宾进入之后,退身走了出来,又把门掩上之后,就直接守在了外头。
进屋之后,高尚宾抬眼向四周望去,只见这间正屋里头的家具,大半已经被搬走。只有正面迎门的方向,供起了四座塑像。中间三座,侧面又有一座。
可中间的三座却又供的不是三清,中间的一座最大,看来像是一座佛像,却又生得妇女之容。两边稍下的位置,供的是弥勒佛和不动明王。
再稍下一点的侧面,居然是一只狐狸,更奇怪的是,这只狐狸居然没有尾巴,光秃秃的立在那里,看起来极为怪异。
据说弘封教之始,便是因为当年王森曾经救过一只红狐,红狐为谢其恩,断尾以相报方才成就了王森的一身法力。只不过,其中的真假,恐怕即便是徐鸿儒也难以分辨。
供桌前的蒲团上,徐鸿儒一如从前一般,背门盘坐。
供桌上的一束青香,徐徐上腾,把半间屋子都笼罩在了一片烟雾当中。
高尚宾在门边束手立下,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大劫啊,大劫”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候,只听见一声悠悠的长叹,高尚宾顿时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轻轻走上前几步唤了一声:“属下见过护法大人。”
“明王早有示下,这唐旭就是魔头转世。”,徐鸿儒轻轻的推了一下身边的蒲团,高尚宾立刻会意,也盘身在上面坐下。
“如今这大明朝廷上下,已是群魔乱舞,这其中最凶恶的一个,便就是这唐旭。”,徐鸿儒又沉寂一番之后,缓缓开口说道:“我等若要救世,便须得先要除魔。”
“如何除魔,还请护法大人示下。”,高尚宾仍然是恭恭敬敬的屈身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问道。
可问过之后,徐鸿儒竟然也是沉寂半晌,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又等了半晌,才听见徐鸿儒再开了口:“此人乃是地狱第一魔将转世,转世之前法力不在明王之下,转世之时亦有十万八千魔众追随,便是明王一时间也拿他无可奈何。”
“这”,也不知道高尚宾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见他愕然地张了张口,面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恐惧。
“不过明王已有示下。”,徐鸿儒转过脸来,看着高尚宾笑道:“该收他时,天自会收。”
“那那那是什么时候?”,高尚宾似乎有些口吃起来。
“天机不可泄漏。”,徐鸿儒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是为期不远矣。”
“只有度了这场大劫,人间与天界才能安详安乐。如今的生死,只是命中的劫数罢了。为降魔而逝者,已皆登极乐。”
高尚宾的脸上,又变得严肃起来,口中轻念一声“摩柯萨”。
“峄山大营,可是丢了?”,徐鸿儒这才站起身来,起身之时小心的接起衣襟上的香灰,奉在了香炉里。
“是。”,高尚宾嘴角蠕动几下,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可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个字。
“那许坛主何在?”,徐鸿儒又转过身看着高尚宾。
“许坛主率余勇厮杀下山,如今刚回到城市里。”,高尚宾据实回报。
“余下多少人手?”,徐鸿儒又问。
“约有六七千众。”,高尚宾略想一下回道。
“竟回来这许多?”,徐鸿儒微微一愣,脸上也是将信将疑:“你可亲自查看过?”
“属下亲自查看过了。”,高尚宾点头回道:“确有近七千众,据说厮杀下山时,官军只是稍加阻拦,并未掩后追杀,只是一路驱赶下山。”
徐鸿儒默默的听着高尚宾说话,脸上忽青忽红,一阵阵阴晴不定。
“大人,城门不能再开了。”,见徐鸿儒不出声,高尚宾的声音也突然提高了几分,上前一步说道:“加上许坛主这几千人,如今城里的军民之数,已不下五万。”
“属下当日说粮草足可支撑两个月,是按万余人计算,如今已是多了三倍有余,只怕当真是连半个月也难支撑了。”
“那济宁府来的明军,如今何在?”,徐鸿儒似乎并不急着去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日倒是走的快些了,今日午时,到了平阳寺镇。”高尚宾直接开口回道。
“平阳寺镇?”,徐鸿儒嘴角抽动了几下,随机又冷笑一声:“如今他既然拿下了峄山,想来该是能走快些了吧。”
“那属下去命人关闭城门?”,高尚宾如释重负一般。
“再等些时候。”,徐鸿儒却是一抬手止住高尚宾:“在城外再加派探马,无论是官府的凤阳军还是济宁军,若是逼的近了再关不迟。”
“是。”,高尚宾躬身应道。
眼看高尚宾就要退下,徐鸿儒却又伸手拦住:
“你再去城内城外广贴告示,就说朝廷鹰犬已至,愿与我教共渡此大劫者入城留下,不愿者赶快远遁逃命去吧。”
“属下这就去安排。”,高尚宾又行一礼,退身而去。
“唐旭,哼。”,待高尚宾的脚步声走的远了,徐鸿儒方才是慢慢的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额角:“可惜我那小师弟竟然杀不了你,你的命就如此硬?”
“待我取了济宁府,挟了你的家眷,我看你是否还能如此从容。”
话刚说完,忽然转身拿起供桌上的狐像,轻轻的在手上来回摩挲着:“你当年既肯助我那师父成如此大势,这次也助我一回罢。”
“待我击破官军,那唐旭的夫人,也是堂堂二品诰命,活生生一个小娘子,便血祭于你好了。”
“可惜老夫轻易近不得风尘,否则这二品诰命夫人的味道嘿嘿。”
徐鸿儒的嘴角,慢慢的浮现出一丝笑意,有些黯青的舌头,也从牙齿里伸出,在嘴唇上轻轻舔了几下。
不知道原本就是如此还是怎的,正拿在手间的狐像嘴间,也像是隐隐现出了一丝媚笑。
邹县,平阳寺镇。
平阳寺镇,地名里虽然带了一个“寺”字,可是遍寻四野,也没见到过一间像样的寺庙或者道观。
平阳寺镇一地,虽不是什么繁华所在,可是因为正处济宁府与邹县的大道当中,也算得上是地处要冲,若是寻常时候,来往的人马也是颇多。
可是如今,来往的行人早就没了踪影,倒是从济宁府的方向涌来大批兵马,将此地尽数占据。
镇上的百姓,原本也有入了教的,还有些兴许是因为怕遭兵灾,都已是逃得不知踪影。只余下一些老迈,见官军来了也是战战兢兢。
直到看见官军除了占下几间无人的房屋,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举动,方才放下心来,敢出来稍稍走动。
第303章 只争朝夕()
“三天,才走出了三十里地。”,镇上居中的一间大宅里,杨国盛骂骂咧咧着拿起了一卷书册,在面前扇了几下之后随即又丢了下来:
“杨某若不是领着军,要顾着面子,便是爬也能爬到了。”
旁边还站着几个校尉,书吏,听到杨国盛又在发起了牢骚,都是偷偷的对视一笑,随即又立刻收起笑容,在脸上摆出一副早就习惯了的表情。
“你们说,他们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去做甚,既不肯跟我说,却又要把某家手上的马军要走大半。”,骂了一通之后,杨国盛似乎觉得还不过瘾,声音渐渐的又提高了几分:“奶奶个熊的,他们以为老子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不就是巨野”,杨国盛的口中,拉长了音调,对于面前这些校尉惊讶的眼神,便即就连看也不看一眼:“老子在心里憋了一天一夜却没敢说,到如今军令也该过来了吧。”
“若今日里还等不到,老子就在这里不走了。”
说完伸手对着面前一划拉:“反正这镇子上的人也跑光了,有房有田,大家分家拉倒,人人有份。”
“大人他们真的去了巨野?”,一名离的近些的小校,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问道:“去取巨野城?”
“那还能有假。”,杨国盛刚才骂了一阵,似乎气消了几分:“除非他不要老子的人马,否则那些人马怎么也是老子带出来的,多少也会给老子透点风声。”
说完之后,却又嘿嘿笑了几声:“这唐少保倒也是个谨慎的人,怕到了邹县之后,有人抄去抄他的后路,不扫平了不肯轻易迈步。”
“结果就让老子在这里给他当木偶,爬啊爬的爬了三天,还要一路敲锣打鼓,跟娶媳妇一样。这都敲了三天了,该娶多少媳妇进门了?”
“唐少保使大人在此统军,其实也是重用。”,眼见着自家大人不开心,一众校尉书吏也只能出来劝慰:“俺们也曾经听说,跟过这唐少保的,个个都有功劳分润。”
“借你们吉言。”,杨国盛这才点了点头:“也就指望他还有点良心了,别他们吃肉,连汤都不给老子喝。”
说话间,有亲信捧了膳食过来,放在杨国盛的案前。
“如何没点时鲜货色?”,杨国盛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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