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火把映照出两人闪烁跳动的身影。自己也就罢了,狂骨的影子就显得有些可怖。于是她尽量目不斜视,将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
可越往里面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气味就越浓,四周安静得连呼吸都能产生回音。刚才装满的一肚子食物争先恐后朝喉咙上涌,她不得不紧紧捂住口鼻,拼命遏制这股强烈的呕吐感,并强迫自己习惯这一切。
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万一是一辈子呢不不不,绝不可能!一定会有办法的!
万般纠结之下,她决定找点儿话题出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狂骨”憋了半天才叫出这个名字,“我,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第72章 永刑地狱(2)()
狂骨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答道:“在我四十岁那年冬天,我在一个崖洞中打坐,没想到竟然进入了深深的禅定。当我睁开眼,却发现身躯已经化为白骨,上面攀附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血肉和五脏六腑都已腐化成泥,可五感俱在。原来在这段倏尔不知多少光阴逝去的岁月中,我无意中竟练成了‘太阴炼形’之法,从此便省却吃喝拉撒诸般琐事,真是好不轻松。”
“那你之前还是人的时候,是做什么的?”夏月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觉得狂骨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我?我就是一个穷书生,父母早亡,为求功名寒窗苦读,却屡遭挫败,心灰意冷,后来进山修真,直到如今。”狂骨语气疏淡,略含讥讽,寥寥数语便做了回应。
“就这样?”夏月有些失望,她还准备着听一个迂回转折、荡气回肠的故事呢。
“嗯,就是这样。”狂骨道。“不过,我不值得你这么用心探究,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才对。我们要去的可是黑石城最荒凉的地牢,不少冥顽不化的重罪犯人被关进去后,不是疯了就是乖乖投降,或者干脆提前了结自己的生命。现在城主正在气头上,只好委屈你暂且进去待个几日,我自然会找机会帮你求情。也希望你能够回心转意,哪怕是假装也好,不要自讨苦吃,撑不住的时候不要勉强为难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为什么为什么呢?”狂骨仰头叹息道。“或许是因为你跟我曾认识的一位知己十分相像吧,都是如此倔强”
夏月正要问这位知己是何许人,脚下突然出现了一段陡峭的台阶,台阶尽头竖立着一扇高大的寒铁栅门,每根铁栏都有一个成人小臂那么粗壮,在跃动的火光中放出冷冷青光。
铁栏那边就是地牢。
中间一条笔直小道,两旁是许多一模一样的正方形牢房。空荡荡,没有窗,浓黑。
夏月的脊背开始森森发凉,她隐约看到有无数赤裸裸的幽魂在四处飘荡,耳边不断传来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它们一定是被这座地牢折磨而死的囚犯,大多保持着临死时的惨状。
狂骨拍着一张立着烛台和乱七八糟杂物的大石桌,高声喊道:“有人吗?快出来!”
快出来快出来出来来
回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从遥远角落传来一个慢吞吞的苍老声音:“来啦,来啦——”
随着一阵拖拖拉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的怪影出现了。
夏月的心咚咚狂跳起来,不由自主的咽下了口水,并更加用力捂住口鼻。
这股令人呼吸困难的恶臭,除了那个老妖婆还能有谁!
没想到竟然会在黑石城的地牢里,再次见到这张霉烂又恶心的脸,真是冤家路窄!
夏月猜的没错,来人就是老辫婆。
只见她摔坏的鼻子像钟摆一样挂在脸中央,随着步伐荡来荡去;两只鼓凸的黄眼珠熬得血红,乱糟糟的发辫披散在两肩,邋遢得就像睡了一百年刚起床似的。
她拄着一根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拐杖,身体颤得像抖筛,毕恭毕敬跪下给狂骨磕头,干巴巴的笑着说道:“狂骨大人怎么会突然屈尊到地牢来,也不事先派人通报一声,老太婆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可狂骨压根儿就不认识她:“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狂骨大人有所不知,我原本是在鬼车夫人手下当差的老辫婆。上次去刺探仙堂时受了重伤,腿脚什么的都不灵便了,上边就派我到这儿来守个门。”
狂骨“哦”了一声,不想跟她啰嗦,便直说道:“我是护送一位贵客前来。城主一时心血来潮,让她到这里体验几天生活。你可不能怠慢,一日三餐好生侍候着,要是有什么闪失,这副腿脚还能不能在你身上好好待着,我就不敢保证了。”
老辫婆诚惶诚恐,磕头如同小鸡啄米,口中连连称是,跟夏月上次见到的猖狂模样判若两人。
“请狂骨大人放心,老太婆我一定好生看管啊,不!好生招待,好生招待!”
狂骨点点头:“我可是会随时下来查看的喔。”
“没问题,没问题!那老身现在就为这位姑娘大人安排一间牢啊,不,安排一间上房,上房!请请请,这边请!”
说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带领二人走到地牢最尽头,从一摞钥匙中挑拣出一把,迅速打开了牢房的锁。
“这间是最大最干净的,就先委屈姑娘大人先住着,回头我再给拾掇拾掇,保准舒舒服服的。”
夏月听这老妖婆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姑娘大人”,早在心里笑岔了气,恨不得指着她的鼻子大骂:“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可心里又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什么贵宾了,而是一个因为犯上而被获罪的阶下囚,这戏剧性的转折就如同某部电影里的台词:“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但在这个真相暴露之前,她还是决定顺水推舟,装成贵宾的样子,大摇大摆走进去,往草垫上一坐,顿时感觉就像坐到了一堆仙人球上,疼得她差点喊出来。
狂骨左右环视了一遍,也觉得和其他牢房相比,这间算不错了,便对夏月说:“那就先委屈你了,等过两天城主消了气,我会第一时间来接你。”
夏月点点头,真心道了谢。心里却非常清楚这个希望极其渺茫,除非自己向温朵娜妥协,否则她是不会轻易放自己出去的。当然也不至于真要自己的命,不然她得到了龙隐也没用——这才是自己最关键的保命符。
老辫婆卑微而谄媚的笑着,皱纹在她脸上重重叠叠,像一个萎缩的核桃,比她不笑时还要难看一百倍。
她殷勤的送走狂骨,在寒铁栅关闭的瞬间变换了一副脸孔,眼中闪烁出邪欲的表情,转身又朝着牢房走去。
脚步声每跨近一步,夏月的心跳就要加速一拍。说自己不害怕真是逞强,怎么可能不害怕呢?这里是黑岩的地牢,没有弗洛阿德,没有小岩精,更没有胡三太,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连狂骨也走了,自己要怎么对付这个老妖婆呢?不过她还心存一丝侥幸,就是自己的外貌已经发生变化,或许老妖婆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来。
然而这一次她想错了。
老辫婆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想把待在黑牢房里的夏月照得更清楚些,同时心里嘀咕着这小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城主和狂骨大人对她如此看重。可恨的是自己只是黑石城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喽啰,上面的话没胆不听,因此无论多馋,多不甘心,都不能对这块送上门来的肥肉动心——虽然她的样子变了,可身上香喷喷的味道没有变。
可一想到那天晚上遭遇的惨败,老辫婆就又恨得咬牙切齿起来。要不是这小丫头,自己怎么会吃那么多苦。连日来被身上的各种伤痛折磨得彻夜难眠,脸上褶子层出不穷。反倒是这小丫头,不知吃了什么仙丹妙药,竟然变得这么美貌,看到她的一瞬自己下巴都差点而掉地上了。
简直太可恶!
只可惜要不了她的命,可既然落到自己手上,一定是上天赐予的报仇机会,绝对不能浪费!只要保她不死,自己就有一千条法子来折磨、摧毁她。
“小美人儿,小天仙儿,别来无恙啊,唔——还是这么香死个人!”老辫婆陶醉在深深的呼吸中,隔着铁栅像头老饿狼似的盯着夏月,浓稠的涎水不断从嘴角淌下来。
夏月背对着她,不理也不睬。
“哼,小贱人别嚣张!老娘在黑岩待的年头比这里的蟑螂还多,狂骨大人的话是吓不倒我的!”老辫婆恶狠狠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夏月翻了个白眼:“傻子都能看出来,地牢呗。”
“是地牢,可不是一般的地牢。”老辫婆洋洋得意,“它的来历说起来可不得了。当年妖族和巫族大战,妖王战死,现在的城主娘娘率领妖族余部退败到黑岩。可当时黑岩还是兽王的地盘,到处荒山野岭,乌烟瘴气,鸟都舍不得拉屎。城主娘娘与兽王战得撼天动地,日月无光,终于将它杀死,并在尸体上建造起了这座黑石城。你刚才走过的那条甬道,其实是兽王的肠子。而这座地牢,就是兽王吸取被它所吞食的生灵精气的地方。即便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时时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息,到处都有血淋淋的怨灵在这里徘徊”
“跟你比起来,它们都算可爱的的了。”夏月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觉得似乎有无数凉飕飕的小虫在背上爬,张着尖细的小嘴在咬她。当然,也可能是老辫婆那贪得无厌的目光。
老辫婆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自说自话:“我们都管这儿叫‘永刑地狱’。人一旦被关进来,就意味着这辈子的好日子走到头了。从此以后,直到死亡,再也不见天、不见地,成天跟耗子、蟑螂、蜈蚣、蜘蛛、蛇这些毒虫为伴,与无尽的黑暗、孤独、绝望为伴。这里没有酷刑,却有比酷刑更可怕的东西会来折磨你,消耗你。或许一开始你还能硬撑个几天,可慢慢地,心中就会生出魔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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