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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永刑地狱(3)()
老辫婆开心的说完,便转过身,一边走一边用辫子将墙上的火把全都卷走了。
夏月眼中最后一丝光线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同消失殆尽,四周陷入死一般沉寂,浓黑阻断了一切。
好冷
夏月伸出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就像被活埋了一般绝望,可她马上又努力驱逐掉这种不祥之感。
“温朵娜就是想借此来打击和摧毁我的意志,逼我就范。我一定要挺过去!实在挺不过,再假装答应她,出去以后再想办法!”
暗暗拿定主意,紧绷的情绪便慢慢放松下来,身心更加疲累。
针毡似的草垫肯定是没法睡的,夏月便靠在冰凉潮湿的墙壁上,抱住蜷起的双腿,闭上眼睛。
可地牢里比想象中还要阴湿寒冷,闭上眼睛以后注意力集中,这种感觉便越发鲜明,甚至能感觉到身上每一个毛细孔的开合,每一根汗毛的竖立。空气仿佛被冰透了似的,连思想都要被冻僵了。
怎么办,这样下去会被冻死的吧
夏月想起以前上瑜伽课时学过的冥想疗法,觉得可以一试,便开始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木炭,被从脚底升起的一团赤红火焰熊熊焚烧,暖热源源不断生出来
慢慢地似乎是没有那么冷了,夏月稍微松了口气。突然之间,脑海中闪现出一双亮得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睛,这眼睛让她心里隐藏的光一下子闪耀起来。
身处黑暗又如何,我的心中有光。
这光芒直到生命止歇都不会熄灭,它会驱走一切阴霾和苦厄。
夏月庆幸自己已经活了十六年,脑袋里储存了足够多的记忆,可以用这么漫长的时间来细细咀嚼回味。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翻开一本厚厚的相册,用眼睛开始细嚼慢咽。
回忆,或许是神祇在创造人类时,专门为帮助他们应付这种时刻的到来而设置的功能。
在面临黑暗、寂寞、寒冷和恐惧时,让他们用心中最温暖的源泉来化解。
于是接下来,在时间缓慢过去的每一帧里,回忆一点点、一点点不断的从夏月脑海中跃然而出,像万花筒一样缤纷繁杂,没有章法,没有逻辑,没有秩序,一切都是油然而生。很多以为已经被彻底遗忘的事,也在不经意间突然闪现,制造了很多惊喜。
无岸曾说:“我张开眼,闭上眼,想见的人都在眼前”
现在,她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了。
时间就这样无从计算的流逝着
直到“咣当”一声重响。
夏月遽然张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地上,似乎沉眠了很久。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披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手心还是热乎的,紧紧握着狐笛。
她突然想起胡三太说过的话:“只要吹响它,不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够找到你。”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要不要吹呢?
要是吹了,他真的会来吗?
犹豫不决之际,耳边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夹杂着拖曳的脚步和烦躁的咒骂,一听就是老辫婆。夏月忙将狐笛塞进贴身的衣衫里,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继续装睡。
“小贱人,小懒虫,快起床吃饭!都睡一天啦,你是被冻死了吗?”老辫婆站在牢房前骂骂咧咧,随脚将一只油腻肮脏的木盆踢了进来,里面全是臭烘烘的泔水,一条条肥蛆在慵懒的游动着。
夏月继续闭着眼睛,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老辫婆的脸登时垮下来,眼中寒光迸射,一条发辫从头上飞射而出,缠住夏月的脖子,恶狠狠的用力一拽。
铿锵一声,美丽的头颅生生撞在铁栅上,脸庞被死死卡在冰冷的铁栅之间,让她几乎痛晕过去。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心如绞割。
她,夏月,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在最优越的环境中骄傲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真庆幸爸爸妈妈不在,不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该有多么难过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东西,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还不知道自己算老几。敢在我老辫婆面前作威作福,你也得有那本事!”老辫婆恶毒的骂道,又歪着脑袋,贪婪的盯着夏月。
在火把映照下,这张原本就丑得无可救药的脸更加令人作呕。
突然,老辫婆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夏月脸上的泪珠,就像在舔一朵带露的玫瑰,陶醉得不得了。
夏月浑身战栗,拳头攥得死死的。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面充满了沸腾的热力,却不知道该怎样把它们释放出来,只能拼命挣扎,朝老辫婆吐口水,用颤抖却仍然不屈不挠的声音喊道:“滚!滚开!!臭嘴老妖婆!你的嘴巴比大便还要臭!!”
可老辫婆把她吐在自己脸上的口水也舔得一干二净,还吧唧着嘴赞道:“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连哈喇子都这么又香又甜。要是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那该有多美,多美啊来,再让婆婆多舔舔!”
一边说,一边又将脸凑近夏月,再次伸出那臭熏熏的长舌。
“不要!不要——!!”夏月恐惧地闭上眼睛,浑身炸起惊悚的颤栗
接着,只听到一声悚惧的尖叫——是老辫婆发出来的。
夏月连忙张开眼,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无数亮晶晶的火红色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老辫婆的腿急速往上爬。老辫婆像个皮球似的乱蹦乱跳,哇哇大叫:“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火间虫!”
可她手里的火把晃得越欢,虫子们就越勇敢,像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往上蹿。
终于,从火把上飙出的火星溅到了领头的几只虫子身上,犹如点燃导火索一般,“呼腾”一声,所有虫子的身上都跃出了火苗,倏然间燃成一大片火焰,嘶嘶蹿腾。老辫婆成为了一个手舞足蹈的火人,哀嚎着扔掉火把,在狭长走道上横冲直撞,拼命朝出口奔去。
缠绕在夏月脖子上的发辫也随之消失了。
这时,有两颗亮得出奇的星星突然跃进她的眼帘,宛若从黑暗中跳出的精灵。
在这样的时刻,就算跳出来的是恶魔,她也不会害怕。
“夏月,是我”一个切切的声音说,同时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她像铁栅一样冰凉的手,“别怕,我来救你了”
两行热泪从夏月眼中滚落。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也曾经历同样的感受
那是一个仲夏之夜。吃过晚饭,她瞒着爸爸妈妈和弗洛阿德,也没有带任何联系工具,就偷偷跟随几个小伙伴出去“冒险”。穿过了许多曲里拐弯的街道,来到一个废弃已久的古老广场。这里耸立着许多用黑色玄武岩雕刻成的兽头人身像,上面布满被小刀或石块严重侵略过的伤痕,大多都已面目全非,在寂寥黯淡的路灯下,展现出一种神秘隐忍的美。
孩子们在这些两米多高的雕像之间捉迷藏,玩了一遍又一遍。
夏月无意中在一尊猫头人身像底座发现了一个可以进入的活动门,便立刻藏身进去,心里十分窃喜。因为躲在这里是谁也不会发现的。
第74章 永刑地狱(4)()
果然,小伙伴们到处寻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加上天色愈黑,还以为她已经先回去了。而当她实在等得不耐烦,自己从底座爬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周围有好几条一模一样的漆黑小巷,她实在不记得是从哪一条走进来的。
突然袭来的被抛弃感和恐惧,让她惊惶不安,可是还没有完全失去勇气。她坐在长满苍老苔藓的喷泉池旁,倚靠在路灯下,像一只落单小鸟般蜷成一团,心里充满了悲伤。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妖怪,要是突然跳出一个来要把自己带走怎么办?那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弗洛阿德了。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她决定集中精神,闭上眼睛来唱歌。唱着唱着,就痛哭起来,哭得失声断气,迷迷糊糊,眼泪鼻涕在脸上搅成一团。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她听到从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月月!月月!别怕,我们来了!”
之后的记忆,就是闻着着爸爸身上那幽微而熟悉的檀木香,在他宽厚踏实的后背安详睡去这一刻的幸福,就算给她全世界的奶油蛋糕和冰淇淋也绝不交换!
时隔多年,在这黑石城的“永刑地狱”中,竟然再一次听到这样天使般的话语,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选择无条件去相信他,依靠他。
“夏月,你还好吗?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玉葱,是你吗”夏月哽咽着问。
“是我夏月,我来救你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说着,玉葱从地上捞起快要熄灭的火把,弹了个响指,火把又腾起了高扬的火焰。接着她用从老辫婆身上悄悄摸来的一大串钥匙,一把一把试着开锁,边试边说:“开始还不知道你被带到何处了,是老辫婆去厨房要泔水时,炫耀起你被送到地牢的事,我们才知道你竟然竟然被关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城主要对你下这样的狠手唉,总而言之,都是我的错,是我”
“玉葱,不要说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家人”
“咣”一声,门开了,玉葱吁了口气,忙进去搀扶起夏月:“走,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