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寒点了点头,小女娃娃非同凡响,能教到这样的学生对先生而言也是一件喜事。
但是高兴归高兴,规矩却是不能不立的。
“书背的好,免一半罚,十戒尺。”聂寒向舒攸宁伸出了手。
舒攸宁认命地把手递了过去,几乎同时,堂上响起了三道声音,“聂先生。”
聂寒回头,舒言白立在当中他不意外,风归离与风归玥却让他挑了挑眉。
“先生,舍妹肩伤刚刚才好,受不得罚,不如让我代领,二十下补全也是可以的。”舒言白先开了口。
“不用,是我课上睡觉冒犯了先生,便该受罚。”舒攸宁把自己的手掌摊在了聂寒面前。
细皮嫩肉的一双手,聂寒望了望,还真是有些狠不下心,这女孩子也是个有情义的,打在旁人身上或许能让她记忆深刻一些,聂寒回身看着舒言白,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挨两下就挨两下了。
这般想着便更觉得心安理得,他愉快地冲舒言白招了招手,十下戒尺,结结实实地打了下去。
舒攸宁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也不敢抬头看,只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堂上,一下下落在了她心里,困觉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她再不敢有半点怠慢。
小小的一个插曲,本激不起多少浪花,但在有心人眼里,却看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风归玞本是托着头等着看舒攸宁出丑,并不是他与舒攸宁有多少仇怨,不过是他这个人天生爱看别人笑话。
可当舒攸宁一字不落地将他都背不下来的文章完完整整背诵,并能清晰解读时,他便高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
她在宫中养伤时,淑妃娘娘曾经让他多去华阳宫走动,可他却并未将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总觉得让他放下身价去讨好一个丫头实在不值,现在倒真真觉得母妃眼光毒辣,就算没有将军府的加持,这丫头本人也足够让人侧目。
他刚刚涌起的那点倾慕之心,在看到风归离与风归玥同时站起想代他受罚时,便又被压了下去。
正是多情的年纪,他几乎是不用想,便知道这两人转了个什么心思。
他本以为风归玥与风归离比亲兄弟都牢靠的兄弟情是什么外力都打破不了的,却没想到会碰上一个完美的女人,真是很有意思。
他的眼光在三个人之间徘徊一圈儿,眼底生出一丝玩味,他倒想看看,这两人还能做几时的兄弟。
聂寒罚过了舒言白,这事便算过去了,舒攸宁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书已经被聂寒拿走,桌上只剩下了一幅字帖,她便老老实实地提笔描红。
“可吓死我了,我还当你也得回去抄个几遍易子策。”风清容拍了拍胸口,趁着聂寒检查其他人课业的时候,小声与舒攸宁说话。
“还不如打我呢,手上疼,心里不觉得难受。”舒攸宁看着舒言白,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可到底是十下戒尺,回家估计都要肿起来了。
“没事的,我听了聂先生这么多年的课,能看得出来,你背书的时候他其实就不想罚你了,不过是碍着规矩才不得不罚,不会下多重的手的。”
舒攸宁扁了扁嘴,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真是厉害,那样难的文章都能背得下来,有没有什么窍门,你教教我。”
舒攸宁叹了一声,“没有,老老实实一字一字地记。”
风清容还要再说些什么,眼角瞥见聂寒回头,连忙噤了声,缩了缩脖子坐了回去,好在聂寒并未发觉什么不妥,晃了一步来到下一个学生面前。
一圈儿检查完毕,新的任务也布置了下去,他的课便该结束了,聂寒想了想,又来到了舒攸宁面前,将描红的字帖往前推了推,铺开了一张白纸。
“将这几个字,抄一遍给我看看。”
舒攸宁取了笔,饱蘸了墨,仔仔细细写了几个大字,起笔运笔落笔都极有章法,也果然是如旁人所说,与陛下分毫不差。
第74章 补更(4.26)()
半上午的阴沉天气;一如舒攸宁阴霾的心。
聂先生刚走出厅堂;舒攸宁便围到了舒言白身边;轻轻抬起他的手看了看;通红一片,不过好在还没有肿起来。
“疼不疼啊?”舒攸宁瞧着有些钻心。
舒言白摇了摇头;“幸好你书背的不错;先生没有下力气打;比起小时候被爹抽的鞭子;不算什么。”
舒攸宁扁了扁嘴,“大哥从小听话,哪里挨过父亲的鞭子。”她很不仗义地就想起了舒言朗,若是让二哥来替就好了;他才是真的皮糙肉厚;打两下也没什么。
舒攸宁眼神稍过舒言白,发现他似乎也流露出了同样的情绪。
“大哥;你不厚道。”舒攸宁先开了口。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你怎知道我想了什么?”
“从你眼神里;我就能猜出来了。”
“既然你也想到换他来替,又怎能说我不厚道?”
兄妹俩默契地对望了一眼,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舒言白是家中长子,从小被父亲寄予厚望,舒攸宁是最小的一个;又是个女孩;向来都是受宠的;偏就一个舒言朗排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爹不疼娘不爱地艰难存活,替妹妹顶锅挨兄长训导,现在想来,还真是委屈他了。
风清容看着他们兄妹诡异的笑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你俩该不会被吓傻了吧,挨了戒尺还能笑成这样子。”
两人同时敛了笑,肃容望向了风清容,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狡黠的像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眼中闪着算计的精光。
风清容倒退一步,“我也没说什么啊,你们俩可别合伙欺负我,我也是有后台的。”她往旁边蹦了两步,巴住了风归玥的胳膊。
“逗逗你而已,看把你吓的。”舒攸宁笑着起了身,附在风清容耳边将他们曾经对舒言朗的‘迫害’挑拣了两三事给风清容讲了一遍。
风清容缩了缩脖子道:“你二哥,真可怜。”
“言白,要不要去御医院看一下?”风归玥见舒攸宁神色轻松了很多,便走上前开口对舒言白道。
舒言白伸展了下手指,笑道:“聂先生没打实,就是面上有些红,不碍事的,过一会儿便能消了。”
“那便好,晌午前还有子书先生半堂课,你若觉得不舒服,我替你告个假也无事的。”
“殿下真当我是纸糊的不成?”舒言白笑道。
几个人一道出了门,咸安宫虽在皇城边角,但地方却着实不小,几位先生各有各授课的殿阁,中间还有一个大校场,供皇子公主们习武所用。
咸安宫配有骑射课,掌课的师傅有两人,听闻都是禁卫军统领,武艺很是了得,舒攸宁向往了很久,但因着种种意外,至今也没能上上一堂骑射课。
风清容见舒攸宁的眼神一直往校场方向看,便好奇道:“你喜欢骑射课?”
舒攸宁颔首,“小时候听书,便极羡慕江湖游侠,总想让父亲教我些招式,可父亲总说我是女孩,从不许我跟兵器沾边。”
“我觉得舒将军说的有理,女孩子就不该沾那些东西。”风清容是娇生惯养的公主,想到要在校场流汗便叹了气,“下午便有骑射课,我保证你被训过一次,就绝不想有第二次。”
舒攸宁垂头笑了笑,个人喜好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并不打算反驳风清容,眼角瞥见一直垂着头的风归离,见他面色不愉,便有些担心,可碍着这么多人,也不敢明目张胆过去问他。
风清容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也不点破,只快走了两步追上了风归玥和舒言白,拉着他们不知说起了什么,给了舒攸宁一点空隙。
“你这是怎的了,从刚才就一直闷着不讲话。”舒攸宁悄悄靠近风归离,小声问道。
风归离的怨气冲了天,委屈道:“刚刚聂先生的罚,若是我替你挨了便好了。”
“为何?”
“那你便会关心我,记挂我。”
舒攸宁看着眼前的大男孩,扶额轻叹了一声,到底是她从前太过薄待了他,还是他原本就是个傻子。
“从早上碰着,你便没跟我说过话,刚刚更是连个眼神都不曾给我,若是挨罚的是我,你便不会这般冷待我。”风归离嘟嘟囔囔地念着。
舒攸宁哭笑不得,他们虽已向对方表明心迹,也是两情相悦,但这段关系在外人眼里并不明朗,该避嫌还是要避,难不成要在大庭广众下亲亲我我不成?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可眼前这人,月牙一样的桃花眼因着委屈显得雾蒙蒙的,润泽的下唇轻轻嘟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舒攸宁心一软,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我也知道不到时候,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了,能说两句话都是好的。”风归离低垂了头,小声说着,天知道他有多忍耐才没将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
“刚刚聂先生要罚你的时候,我吓坏了,若真打在你身上,我可要心疼死了。”
舒攸宁心上抹了一层蜜,“我知道。”
“攸宁,走快些,我刚看见子书先生已经到了,去迟了又要挨罚。”舒言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舒攸宁受惊,连忙松开了风归离的手,扭头快步追上了舒言白,为掩饰心头泛起的一丝涟漪,便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风归离一瞧着这亲密的动作便黑了脸,心中不断默念着,那是未来大舅子,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子书醉的课仍旧是两两对弈,舒攸宁牢记着上一次受过的摧残,打死不敢再坐在风归玥面前,可扫视全场,就只有风归玥一个单人,舒攸宁想了想,也选了个单独的棋桌坐了下来。
风归玥眼神未动,心中却有些失落。
子书醉晃着折扇进了门,所有人起身行了礼,他抬步来到舒攸宁面前,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去,与宸王殿下一处。”
舒攸宁抬头便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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