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发话,等同于傅令元发话,赵十三算心里另有想法,也未再质疑。
阮舒瞥向那个女服务员:“麻烦你重新给病人打一针。”
“好。”女服务员唯唯诺诺地点头,随即致歉,“对不起,我绝对不会再看走眼拿错针剂了。”
她十分诚恳,腰弯成直角向他们鞠躬,然后开始动作起来。
阮舒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九思所言,确实很有模有样。
“你原先是护士?”阮舒随口一好。
女服务员稍一顿,摇摇头:“不是。我大学没念完。辍学。”
说着,她抓起九思的手臂,拍了拍,找到血管后,用镊子捻了酒精往九思手臂血管周围一圈的皮肤擦了擦。她刚把针拿起来,一旁的赵十三忽然出声警告:“扎准了。”
这是怕扎疼了九思?阮舒淡淡一瞍,见女服务员被赵十三这一嗓子给吼得手抖,她给赵十三禁言:“在九思打完针支前,你都别开口了。”
赵十三脸一憋又一红,略微丧气地垂首:“是,阮——”
讲到一半他记起刚命令的“别开口”,立刻戛然。
这么一安静,九思的针很快顺利打完。
“谢谢。”阮舒又道了句谢。
女服务员战战兢兢的,眼睫尚沾着水珠子,诚惶诚恐地离开。
赵十三盯着她消失的身影,挠了挠后脑勺,嘀咕着:“怎么感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她……”
这边阮舒于九思的床畔落座。
“谢谢阮总特意来看我。”九思坐在床头,因为伤在背,所以衣服是反着穿的,有扣子的一面在后头。姿势端端的,后腰枕了一只枕头,以防后背不小心靠床头板触碰伤口。
见惯了她以往西服西裤高扎马尾英姿煞爽的精神模样,现在披散着头发穿着普通衣服的九思,看起来多了不少的女人味儿。打量着她并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容,阮舒眉间的褶皱消散不去:“等晚回海城,给你转大医院。伤口愈合恢复之后,会再给你找美容医生,尽量不给你的背留疤。”
“阮总对我受伤的事不要存在太大的心理负担。我的职业本来是保镖,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们干这一行,受伤遇险是家常便饭。高收入高风险是这样。至于留疤不留疤,无所谓的。我身不怕多这一个疤。”
九思的思维很理性。
阮舒赞赏一笑:“我明白。我不会有心理负担。但司关心下属也是应该的,你安心接受好。美容医生的事你不用推辞了,终归是女人,身少点疤较好,否则你以后的丈夫会心疼的。”
说罢,她状似随意地扭头看向一旁的赵十三,问他的意见:“十三,你说对么?”
毫无防备之下,赵十三愣了一大愣,反应过来后讷讷地点头,像是还秉着方才被禁言的命令,一声不吭的,但线条粗犷的脸依稀有抹不自然的赧。
阮舒不动声色收进眼底,转回来看九思。
九思正对她道着谢:“谢谢阮总。”
神情如常,未见丝毫异样,好像并不知晓赵十三的小心思。
阮舒微敛瞳——有趣,这赵十三是在玩暗恋?
唇边淡淡一弯,阮舒起身:“你继续休息,我不打扰你。医护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阮总,其实——”
未及九思讲完,阮舒便打手势阻了她,神情冷薄:“这不是你个人的事。”
从九思房间出来,她边走边问跟在身后的赵十三:“汪裳裳住哪个房间?”
“裳裳小姐不住在这边。”
阮舒稍一滞,很快反应过来:“住后头的别墅?”
赵十三点头。
阮舒闻言不禁面露嘲弄——看来游轮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汪裳裳在陆家的地位。
至少表面,汪裳裳依旧享受着陆家女儿一般的待遇。
调头,阮舒转向电梯:“那去别墅看看汪大小姐病成什么样了。”
九思的房间里,阮舒和赵十三走后没一会儿,有餐厅的伺应生送来九思的早餐。
门口傅令元的两名手下稍微检查了餐车便放行。
九思听闻动静扭头,伺应生推着餐车走前。
……
阮舒这一去并没有很顺利,别墅门口,陆家的黑西保镖直接将两人拦住了。
赵十三介绍道:“这是阮姐,我们老大的老婆,听说裳裳小姐生病了,特意来探望。”
黑西保镖自然是认得赵十三的,不会怀疑赵十三说的话,领头的黑西大汉当即恭敬地随赵十三对她的称呼,问候道:“阮姐。”
然并没有给放行,而是有些为难地对赵十三解释:“陆爷和小爷都去参加长老会了,我们守的死规矩,是必须向里头的请示过后才能让人进出,现在这种情况,我没有权力自行做主。”
阮舒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呵”一声。
赵十三的火气却是蹭地来了。
不过未及他爆,先听有道女声询问:“怎么了?”
“孟秘。”黑西大汉忙不迭朝后头的人躬身。
阮舒回头,看见了孟欢。
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一身休闲装,小腹隆起,人显得清瘦,并不臃肿,精神头不错,貌似刚从外面散步回来,额可见细细的汗珠,旁边陪着两个人,一个老妈子和一个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
“孟秘。”阮舒浅笑着打招呼。她们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兰心剧院,当时隔空交流了几句茶道,虽然完全不熟,但留的印象还不错。
“阮小姐。”孟欢回之以微笑。
“听说孟秘晕船,身体不舒服,不知现在好多没有?”阮舒客套寒暄。
“已经缓过来了,谢谢阮小姐关怀。”
“这位一定是沈医生了?”阮舒继而看向孟欢身后的白大褂高个子男人。
沈医生点头致意:“你好,阮小姐。”
阮舒由衷感谢:“辛苦沈医生把九思救回了。”
“阮小姐太客气了。傅先生已经表达过谢意了,你再来,我真受不起。”沈医生十分随和地笑。
孟欢转回来问:“还没问阮小姐是有什么事么?”
一旁的赵十三帮阮舒回答:“孟秘,听说裳裳小姐生病,我们阮姐想来看看她。可是不凑巧,陆爷和小爷都不在。”
话说得很漂亮,点到为止,而不直接戳破。阮舒不由拿眼角余光扫了眼赵十三——原来他也并非真的完全木讷不通人情事故。想想也对,他若真空有一身蛮力而毫无头脑,想必也不会和栗青一起成为傅令元的左膀右臂。
孟欢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儿,瞥了眼方才那个领头的黑西大汉。
黑西大汉十分活络地让开道,对阮舒说:“阮姐,刚刚孟秘恰好也不在。抱歉。”
“走吧阮小姐,我们也别都堆在门口,进去继续聊吧。”孟欢招呼。
阮舒自然不会拒绝,心里琢磨着,孟欢跟随陆振华出行在外时的权力和地位,恐怕无异于余岚所坐的那个“陆夫人”的位置。
门口的台阶时,老妈子作势要搀孟欢,被孟欢推开:“不用了。”
阮舒扫了眼她的肚子,找话题和她聊:“孟秘这是有五个月了?”
“差不多。”孟欢点头,“走几级的台阶而已,如果这都要人扶,七八个月的时候我该每天躺在床不动了。”
老妈子的手并没有放下,抬在半空做出一个保护孟欢的姿势,眼睛则盯着孟欢的脚,好像生怕孟欢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似的。
阮舒看在眼里,琢磨出孟欢方才那后半句话隐隐含的有抱怨之意。陆振华肯定是极其重视这个孩子的,她本想夸一句陆振华对孟欢的好,转念忖了忖孟欢的性格,讲客套话也没多少意义,不接茬了。
一行人迈进客厅,孟秘转口问:“阮小姐方才说,汪表小姐生病了?”
“嗯。听说被海水冻得感冒了,还受惊过度。”阮舒声线平稳,不带任何的感情。
“我倒是没听说。只昨天刚住进来的时候,她哭得我心烦。”孟欢同样不带感情,随即带了丝意味又问,“阮小姐来探她的病?”
阮舒并未违心地点头,轻嘲道:“想着来看看,如果汪小姐病入膏肓,得赶紧让她去已医院。两个医护能力有限,可救不了她。”
孟欢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沈医生在这时插话:“我方才出门前碰到了,留在九思小姐那里的两个医护都来了这里。我当时琢磨着是不是陆爷给孟秘找回来的,却原来是汪小姐。那现在九思小姐身边没有人照顾?”
孟欢这便大致明白缘由了,同时也明白过来,阮舒亲自跑这一趟,多半是要教训汪裳裳。
她扭头唤来一个佣人:“带阮小姐去副楼表小姐的房间。”
旋即又对沈医生道:“既然表小姐生病了,劳烦沈医生也帮忙跟去看看。那两个医护人员打打下手还行,看病还是得找沈医生。”
阮舒正欲表达感谢,却见两个身着医护人员工作服的人脚步匆匆地从某条长廊里拐出来。
沈医生狐疑地把他们叫住:“你们二位刚去见的汪小姐?不是说她生病了?她怎样?”
显然未料到会突然碰到他们,两位医护犹豫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阮舒敏锐地从看出了一丝慌张。
尔后便听其一个作为代表站出来作答:“汪小姐没什么事,是普通的伤风感冒,有点发烧,我们给她打了退烧针,也开了药,睡一觉没事。”
“你们不留下来继续照看?”沈医生疑虑——他曾经给这位表小姐瞧过诊,是个能折腾死人的主儿,当时也是一点小感冒而已,她小题大作地像身患绝症一般,非得搅和得全天下的人都守着她才肯罢休。
阮舒同样疑虑——这汪裳裳既然硬是把两位医护全都强行要走,怎么才一会儿功夫瞧好病放人了?
“没有。我们给汪小姐看完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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