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池平静的水被打破,好不容易压下来的血气瞬间又冲脑门。
他的笑深深地刺目,她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留在这儿任由他糟蹋阮舒当即失控地爆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怎么不去死”
像极了被踩尾巴的猫,她狠狠踹开他那条亘在半空的腿。
傅令元大概疼到了,深折眉,脸色微微一白。
阮舒径直掠过,走自己的路。
腰立刻箍来傅令元的手臂。
阮舒强行往前。
腰的桎梏非但没松,反愈发紧。同时身后发出轮椅撞玻璃茶几的清脆动静,还有傅令元痛苦的一声闷哼。
身形不由自主地滞住,眸子深处更不受控制地涌起些潮意。阮舒楞是没回头看他,微扬下巴,死死抿住唇,不管不顾地要继续迈步。
傅令元的声音在这时徐徐传入她的耳朵里。
“要我死很容易。这个世界,存在一些人和事,我愿意为之去付出生命。可这个世界,只有你,让我想活下去。哪怕活得很艰难。”
他的脸贴在她的后背,热烫的呼吸通过护士服薄薄的衣料透进她的皮肤。
“我的阮阮很聪明,很能干,很坚强,很独立。我知道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完全可以过得很好。可我担心的是你一辈子孤孤单单地过。我最不愿的,是让你一个人。”
“阮阮……”他唤她,收缩手臂,紧得不能再紧。他的嗓音沉沉,依稀有点虚,但口吻十分坚定,轻吁一口气,携满庆幸,“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呼吸滞住,像是突然不会吸气呼气了。阮舒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转过来身的。
她垂眸,目光落在他的脸。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逆着光,他的眉眼不大清楚。原本窗外天空积累的灰蒙乌云仿佛只是路过,没有下一滴雨飘走了,太阳重现。阳光宛若融化在他的身、,氤氲出朦胧且柔软的晕,让人有种虚幻的错觉,让她的心尖跟着轻颤。
心口有什么骤然松开,泪水似决堤,彻底模糊了阮舒的眼睛。
傅令元见状折眉,抬起手,指腹刮过她的脸,然而不管他怎么擦,她的水珠都停歇不了。
她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只是注视着他,悄无声息地落泪。
这是他第二回见她流这么多眼泪。
一回她这样,还得追溯到她被他软禁在别墅里,她为了逃离他,半真半假地演戏。
可今天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她……
傅令元有些慌了,站不起来,他便也顾不得自己身、的伤,直接拉她坐到他的腿,拿病号服的衣袖捂在她的眼睛。
不出两秒,他的袖子被她的泪水浸湿。热烫的。
阮舒拂开他的手,忽然主动抱住了他。
手心覆着的是他的脊背,挺拔的,笔直的,蕴着他的力量。这便是他,她此时此刻触碰到的,全都是他。她之前无急迫想要见到的,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他。
傅令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只手回拢住她:“别哭。”
胸膛一如既往坚实。阮舒抵着他的肩膀,闭眼睛,泪水尚在泛滥:“你知道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傅令元偏头,脸埋进她的肩颈,深深嗅她的橙花香:“我知道……”
阮舒的眼泪更加汹涌。安静数秒,她清冽着嗓子又开口,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发现,我自己所以为的,还要在乎你……”
傅令元无声地笑了:“嗯。我你早发现。”
他的嘴唇贴她的耳廓,吻她。
浑身一僵,阮舒挣开他的怀抱,瞳仁收敛,与他湛黑的眸子对视,遽然冷声:“不要碰我。”
她进一步回神,摇摇头:“你又在花言巧语。”
她的凤眸清锐,“你以为我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轻而易举被你的糖衣炮弹攻陷?拿去哄你的雅小姐”
“终于问了……”傅令元舒一口气,有点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很快牢牢地束缚住她,不给她起身的机会,十分认真地说,“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是。”
阮舒冷笑,眼里漾着泪水的波光:“你们都亲了,还什么都不是?”
“不是。”傅令元语气很重地否认,折起的眉心泛出冷厉,“我本来在睡觉。吃了药,所以睡得较沉,没有注意她来我的病房里。她碰来的第一时间我醒了。我准备推开她的,结果你们恰好在那个时候进门。”
“原本没什么好解释。他们看见什么是什么,没什么大不了。”他凝定她的眸子,苦笑一下,“偏偏你来了。”
最后他又追加补充一句:“后来不是让你给我倒了杯水?我是拿来漱口用的。”
“傅令元,嘴长在你身、。你说什么是什么,难道我还能找那个女人验证?”阮舒撇开脸。
回想起珠宝店的场景,回想起打球的事儿,又回想起赵十三说过的那些话,她的表情艰涩——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卑微,要去在乎一个男人对她的忠诚度。
她明明应该潇洒地走开,管他爱谁谁。
可现在呢……
阮舒深觉无力。
傅令元掰回她的脸:“看着我。”
他的视线让她避无可避。他的眸子暗沉沉,又深又黑,探进她的心里似的。
“吃醋可以,但你不能质疑我。我对你怎样,你该清楚。”傅令元的神色极其严肃,手指戳了戳她的心口,“你明明那么聪明,那么理智,总是能从细微之处联想到很多事情,你怎么能猜不出我留那个女人在我身边的用意?你怎么能猜不出我为了避开某些麻烦的身不由己?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什么?”
阮舒缄默,只是垂眸。眼睫落下的阴影遮挡住她的眸色。
不过这不妨碍傅令元明白她的情绪。
他笑了,钳在她脸颊的手指轻轻地摩挲她的脸:“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为我失去理智,我十分荣幸。”
阮舒微微有些失神:“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傅令元将她重新拢进怀,“那只这一次。”
“谢谢。谢谢你会因为我吃醋,会因为我伤心,会因为我难过,会因为我失控。我很高兴看到这样的你。但更希望你开心。”他轻喟,颇为无奈似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老毛病,我也不用这么矛盾。”
阮舒颦眉:“什么老毛病?”
“又忘记了?”傅令元掐一把她的腰,“逃避。逃避被人爱,逃避爱别人。”
“怕受伤,又对自己没信心,所以总要逃避自己对人的真实情绪,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自己用心去分辨别人对你的真假,只一竿子打死,为了时刻保持你那所谓的理智而不分青红皂白。你那么聪明,你骗别人还差不多,反而怕被别人骗?”
阮舒照例一声不吭。
傅令元的掌心轻拍她的后背:“阮阮,不要怀疑,你很好,你值得被爱。”
是么……阮舒心内茫然……
“还记不记得你刚刚对我说过什么?”他忽然发问。
“什么?”阮舒不是故作不知,而是脑袋还有点乱,也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跳跃的思维。她刚刚说了不少话。而且全都难堪回首。
“你说……”傅令元侧头,嘴唇贴于她的耳边,嗓音低低沉沉,像摩擦在她的皮肤,“你你所以为的还要在乎我……”
阮舒:“……”都说难堪回首了……
他蕴着的笑音愈加令她感觉自己的脸莫名地发烫。
闭阖双眼,她蹭一下,埋在他的肩膀。不同于以往的清冽烟草味,此时此刻他的身、更多的药味。
以及……血腥味儿……?
嗯?阮舒蓦地反应过来什么,急急地抬头,离开他的怀抱,伸手扒开他的病号服,果然见他腹部的绷带被血染得红红的,出血量还挺多的,看去湿哒哒的,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碰,指尖全是血。
“没关系。是伤口裂开,一会儿找护士重新包扎好。”傅令元捉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你发泄完了,不要把情绪全憋在心里。”
“我现在这个样子,得养蛮久的,一时半会爬不树爬不了窗。如果刚刚那样放你走了,往后得费更大的力气才能把你哄回来。”他斜斜勾唇,微眯一下眸子,暧昧地低了音量,“不过其实若是等我养好了再去找你,不用说这么话,直接到床实际行动更方便更有效。”
都这副样子,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瞅着他发白的脸,阮舒不由分说从他腿起身离开,这才发现他的左胳膊,血渍都渗透出病号服的布料外来了,还有他的右腿……
“栗青九思”阮舒急急地叫唤。
傅令元尚握着她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掌心温度很高,指腹粗粝的茧子很有质感。
阮舒扭回头,与他含着笑意的湛黑眸子对视,凤眸深处又涌起些潮意——她知道他无论是方才的玩笑,还是现在的无声,目的全在安抚她。
可她如何能不担心?
而且完全是愧疚的——都是她一时冲动弄出来的。
“阮姐抱歉,我们都带了耳塞,没听清楚你喊我们,刚反应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栗青和九思迟了两三秒才赶进来。
阮舒压住潮意,松开他的手,忙不迭叮嘱:“把你们老大送回病房,叫医生他的伤口全裂了。”
栗青顺势望去,表情一变,也不敢问为什么傅令元变这样,当即道:“九思你马去喊医生我负责送老大回病房”
“好”九思一刻不敢多耽误。
栗青则迅速地接过傅令元的轮椅往外推。
阮舒先把自己的口罩重新戴,然后追出去,跟在一旁。
“你们不用这么焦虑。”傅令元反倒最镇定,淡淡出声,声音里俨然透着一股子虚弱。
“闭嘴”阮舒低低地呵斥,无意识间便学了几分他以往生气时呵斥她的口吻。
傅令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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