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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脸皮真厚。”隋润芝身后的隋润菡冷笑出声,音量并不刻意压低。
“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喊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姑姑’,他哪里是脸皮厚?分明是不要脸。”隋润东紧接着搭腔,攻击之意满满。
明面是针对庄荒年,夹枪带棒间自然包括了阮舒。
阮舒无表情无反应。
庄荒年可并不放任他们两只狗乱吠:“再对姑姑大不敬,休怪我把你们从这里驱逐出去。”
“哼,那你倒是试试。”隋润菡一点儿没再怕。
隋润东更是嗤之以鼻。
作为大姐的隋润芝一句话没说,不知是管不过来他们二人,还是默认纵容他们二人的言行。
庄荒年不欲与他们再浪费口舌,撇回脸来招呼阮舒:“姑姑请,我大哥在里面等着见你。”
阮舒举步往里走,眼风扫过隋家的三姐弟——这会儿怎么安静下来,不阻拦她见庄满仓?
病房内,一排溜的医生和护士站在一侧。
阮舒的视线落在央的大床,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靠在床头的那个男人的状态。
浑身插满各种管子,完全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具外界迫使他维持生命体的干尸。
眼眶凹陷,眼珠突出,两颗浑浊的珠子轻轻地转动,彰显出他确实是个活体。
阮舒彻底词穷了。
而她并不是太能回忆得起来,此前会展心的偶遇时,自己的这位大侄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光记得他被塞了满嘴恶心的蟑螂。
如今见他这般光景,她忽地在想,假若她和傅令元那会儿不帮他拆炸弹,他还能死得更痛快些。那么或许也没有现在,她被闻野带来江城加以利用。
人生的际遇,总是如此神。像个解不开的环套……
“姑姑被吓到了?”庄荒年语含歉意。
阮舒敛回思绪,转眸望向窗户:“大白天的,怎么不开窗通气?”
不是她好意关心庄荒年,而是屋里的味儿不太好闻。
“对不住,姑姑,你忍一忍,这是我大哥的意思。”庄荒年又道歉。
“怎么?怕见光?”
“不是。”庄荒年摇摇头,故作神秘地压低音量,“是怕见鬼……”
鬼……?阮舒目露轻蔑——果然亏心事做多了吧?
目前为止的所闻所见,什么庄满仓没有后代、庄荒年先天无法人道,又加庄满仓喜阴暗怕见鬼,很难不令人浮想联翩,庄家之所以主脉凋零,是祖挖人坟太损阴德了。
当然,从科学角度讲,这种说法太偏于迷信。
床的庄满仓的两颗眼珠子还在盯着她,而且突出得先前厉害,一旁的心电仪器充分展示呈现着他此刻的情绪波动。
阮舒以为他是不能说话的,结果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他粗嘎嗓音的断裂吐字:“姑、奶奶——”
嗯,把她当作庄佩妤了。
阮舒不回应,也不动,偏头看庄荒年:“我需要前去看他么?”
听出她的潜台词其实是拒绝的,庄荒年主动帮她找理由:“姑姑身体金贵,仔细点别过了病气。姑姑能来,已经是我大哥的福气了。”
打昨天得知他是天阉之后,他每一次将她捧于高处吹须拍马,在她眼都自动幻化成太监总管的形象……阮舒的耳朵里同时传出闻野嗤声,显然也对庄荒年的行为感到不耻。
她倒是挺想怼闻野——吕阿谀奉承他的时候,他不是享受得很?
但听庄荒年在这时话锋一转:“是得麻烦姑姑,把姑奶奶当年从庄家带出去的东西,给我大哥瞧一眼。”
首饰盒?
有什么可瞧的?
这是闻野让她带来的目的?
架子自然得继续端着,阮舒装模作样地给了庄爻一记眼色。
庄爻这才拿出首饰盒。
庄荒年本欲前接的。
庄爻却径直掠过他,自行走向庄满仓。
庄荒年并不尴尬,加快脚步,赶在庄爻之前先至床边。
庄爻双手做展示的姿态,将首饰盒捧在庄满仓的面前。
庄满仓的两颗眼珠子开始不断出水。但除了眼珠子出水,他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或者更准确点来讲,是想反应也反应不了。
庄荒年坐在床边,一边安抚庄满仓,一边也在端详首饰盒,含笑点点头:“果然是我们庄家的东西。没想到相隔三十年,竟还有机会再见到它。”
阮舒微惑——所以这个首饰盒,是庄家的信物?
庄荒年看着老泪纵横的庄满仓,轻轻喟叹:“我大哥这是在真心忏悔。可惜姑奶奶已不在人世。不过得见姑奶奶的物件,如同见她本人,我大哥也可以死得瞑目。”
如同见她本人……说得真跟鬼片似的……阮舒问:“瞧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姑姑尽管收好姑奶奶的遗物。”
庄爻已从庄满仓的床边退了回来。
阮舒则轻飘飘掀眼皮子,极其冷漠地说:“既然可以瞑目,那让他去死吧。”
大有诅咒且恶毒的意味。
庄荒年显然未料到她直白到如此境地,面露尴尬,无法接话。
自有人暴怒:“欸你怎么讲话的”
阮舒转回身。
正是隋家的三姐弟,不知是刚进门来的,还是安静观望已久。
方才的怒声则出自隋润菡。
隋润芝倒安安分分的,反衬得隋润菡更像跳梁小丑。
和隋润芝配套组合的隋润东张嘴再搭腔的样子。
庄爻已率先前,二话不说折了他的手,疼得他嗷嗷直叫。
“你干——”
庄爻对准隋润菡的脸亮出锋利的刀刃。
隋润菡多少也是有眼色的,看出庄爻不是装模作样的假把式,戛然了话语之后,白着脸躲在了隋润芝的身后。
“行了。”阮舒唤。
庄爻推开隋润东并且收刀,回到阮舒身边。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阮舒问庄荒年。
庄荒年忙从庄满仓的床边追出来:“姑姑我送你”
阮舒便携庄爻和吕走人。
隋家的姐弟三人自觉往后退一步。
阮舒拿眼角余光扫隋润芝,脑子里自动浮现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姑姑,我找人算过日子了,最近的黄道吉日在四天后。姑姑如果觉得没问题,我们马让人着手准备,四天后把姑姑回归庄家的仪式给办了。”庄荒年询她的意见。
“你大嫂不反对?”
“她能反对什么?我们庄家的子孙入祠堂与她何干?”
阮舒瞍他:“你挺有本事的。昨天隋家的三个不是还大张旗鼓地跑去房车阻止你见我?今天只剩几句出口不逊。”
庄荒年一副不觉得这有何困难的表情:“大嫂主要担心的也是属于她的那份财产没有着落。我昨晚都和他们讲清楚了,姑姑你是通情达理之人。他们终归是外姓人,大嫂更无一儿半女,于情于理都做不了我们庄家的主,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
这么简单……?阮舒嘴挑刺:“我只允过你的那一份,但并没允过隋润芝。”
庄荒年笑了笑:“姑姑,你在海城也是历练过的见过世面的女人,眼界宽,是大嫂这种内宅妇人所不能的。有舍才有得,咱们不要因小失大。”
“二侄子你这又是拿我当小女生哄?”阮舒一副聪明得很才不会轻易当的表情,“你大哥的遗嘱我要亲自过目,并且盯着它盖章签字。”
“姑姑想怎样怎样。”庄荒年满口答应。
阮舒兜转着心思。
隋润菡忽然跑出来。但并非来找他们,招呼都不打一声,急匆匆地往外赶。
不多时,阮舒医院大厅才又遇隋润芝。
一辆推床正把一位待产孕妇往里送。
隋润芝像是家属,陪在床边安抚孕妇,同时训斥着另外一侧的男人,应该是孕妇的丈夫。
男人的手尚沾染着血,不反驳也不做争论,只神色羞愧地勾着脑袋。
阮舒第一眼便认出他来。
因为情况所限,她本不欲打招呼的。
一行人将将要从她身侧经过,而男人在所难免地也看见了她。
“舒……?”唐显扬怔怔出声。
不等阮舒回应,隋润芝气急败坏的喊叫传来:“你停在那里干什么?你老婆要生了知道不知道”
“来了”唐显扬即刻重新追去。
看进眼里的庄荒年不禁好:“姑姑认识隋家的女婿?”
隋家的女婿啊……阮舒的记忆慢慢回拢——唐显扬,唐显扬的老婆,没记错的话,叫隋欣可回顾第169章。
那会儿在江城和唐显扬意外重逢,唐显扬好像提过,他之所以来江城,是因为隋欣的老家在这里,
却原来,隋欣和庄满仓的老婆隋润芝是一家人。
这缘分……阮舒抿抿唇,只回应庄荒年以极其简单的“嗯”。
耳朵里则是闻野讥嘲浓重的戏谑:“旧情人呐……”
阮舒与庄荒年分道扬镳,走出医院门口后,立刻把微型对讲机掏出,直接丢到大马路。
驶过的车轮碾压设备。
闻野那头的耳朵猝不及防地遭受一瞬间急遽嘈杂的轰炸。
…………
隔天早起床,阮舒便被闻野告知庄满仓的死讯。
凌晨死的,现已在庄家内部发丧。
很快。她以为的还要快。
仿佛应了她临走前留给庄满仓的那句“那去死吧”。
阮舒没有什么感觉地“嗯”出一个单字音节,不问任何的细节,也不问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事情,继续自己的步子,出门晨跑。
然后在跑步的路遇了……褚翘。
“嗨,阮小姐。”她主动与她打招呼。
阮舒颦眉:“褚警官又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阮小姐别误会。”褚翘笑意爽快,“我只是刚好也在这里晨跑。”
阮舒:“……”
不仅蹩脚,且特别像男人搭讪女人的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