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这里。”阮舒蹙眉,“一个声儿都不出,吓唬谁?”
真行啊他既然他一直都在这里,岂不将她方才折腾的整个过程全瞧了去?
闻野自然不可能回答她,而阴仄仄地质问:“谁允许你进来的?”
阮舒拍了拍身的灰:“这话你应该在我一进来的时候问。”
总不可能他刚刚睡着了,现在才看到她人?他是那种会放松警惕毫无察觉的人?谁信。她宁愿相信他是故意看她的笑话,看她像傻子一样瞎子摸象
约莫被她拆穿,闻野的脸更加阴沉,换话问:“你来干什么?”
“你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阮舒不答反问,愈发觉得他这个人阴暗得不行——非常明显,他是从他的卧室特意跑来这个杂物间的。一个人蹲墙角,还不开灯。
心里正暗骂着他有病。
转念又思及,她前阵子不也每天把自己裹在黑暗里意志消沉?
同样有病。
她忽然间恍然,从某种角度来讲,她和闻野是相似的,她是能够理解闻野的……
“现在是我在问你的话”闻野一言不合地掏枪了。
阮舒置若罔见,迎着他的枪口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和不少:“有事情和你商量。”
闻野擎着枪对准她,没动。
阮舒自顾自问:“阮双燕的尸骸,你有没有打算怎么领回来?”
闻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该具体如何去形容?
阮舒想,她算是彻底见识了何谓“调色盘般的色彩缤纷”。
色彩缤纷地变幻之后,最终定格在青筋突起的暴怒,噌地从墙角站起,迅猛前来,枪口堵她的脑门,用力地戳。
阮舒被迫节节往后退,直至后背重重撞架柜退无可退。
而闻野握枪的力道不减反加重,吊高着两枚眼珠子,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简直气急败坏:“那副尸骸和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来问我的?问我干什么?干什么?”
感觉脑门快要被他戳穿个洞出来了……阮舒疼得厉害,不禁抬起手捉住他的手,试图减缓枪口的压迫。
她目光笔直地仰脸看着他,倒能依旧保持心平气和:“阮家已经没有其他亲戚了,要么阮双燕的儿子出面,要么我这个远方表外甥女出面,才能领回她的遗骸。又或者,你另外能找出人?”
恐怕不容易。除了她,其他任何人出现,必定都会被褚翘仔仔细细地验查身份。
她相信他非常清楚。
她继续平静地说:“我问你一句话,你需不需我要出面,帮你把阮双燕带回来?”
“你闭嘴”闻野即刻给枪了膛。
阮舒深深拧起眉头,双手紧紧抓住他握枪的双手,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使得她此举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后背硌在架柜,同样疼得要命。
这家伙,真是一个严重的暴力狂
阮舒抑制住想反击他的冲动,竭力维持自己的耐性:“好,不管你有没有计划去把她领回来,都不用忙活了。我决定我去领。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喜好,我从简地送她去火化,再买块风水好的墓地,给她入葬。”
她漆黑的眼睛淡静地与他蕴满暴戾的眸子对视:“虽然素未谋面,但她毕竟算是我的表姨。”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马一记突兀的“啪嗒”贴着她的脑门传出。
是闻野扣下扳机了。
即便是空枪,枪身在那一瞬间的震动所造成的疼痛也够呛的,更遑论带给她的心理的压力。
阮舒软着手脚滑落身体,坐到地,大口地喘气,既想捂住疼得厉害的脑门,又想捂住乱了节奏的慌乱心跳,然而腾不出手。
闻野蹲下身来,先用枪身托起她的下巴,再用枪身拍了拍她的脸颊:“警告你。再多话,打的不是空枪了。”
阮舒也是服了自己,仍旧不惧死活地说:“闻野,你根本不自信,根本不是无所畏惧,你其实是个胆小鬼,才总是不敢向我透露你的事情,生怕被我抓到命门吗?我们现在是同盟,承认一句她是你的母亲,难道我还能——”
闻野握紧手枪,竟是直接一巴掌盖到她的头来。
太阳穴被枪柄砸个正。
阮舒骤然一阵晕眩,浑身无力地倒到地——她发誓她真的发誓绝对没有下次绝对不要自作自受地来试图撬这个超级变态暴力狂的嘴
“混蛋”阮舒有气无力地咒骂,挣扎着,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她瘫着,视线都模糊起来,视野范围内也只能看见闻野的脚。
她伸出手要去抓。
有手臂揽到她的后背将她扶起来。
“活该”闻野冷冷地睨她,口吻嘲讽至极。
阮舒很晕,晕得眼皮沉重,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领:“我的命很金贵,打死我你赔不起的……”
身体一轻,她感觉自己被抱起了。
她实在撑不住,闭眼睛。
…………
重新有意识,是因为听到有人在吵架。
阮舒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缝。
她躺在床。
床边,庄爻揪住闻野的衣领冲他生气:“你真是有病对她下那么重的手”
闻野轻嗤:“她自找的。”
庄爻一拳砸到他脸。
闻野倒是没还手,而面无表情地甩掉庄爻的手走。
庄爻铁青着脸,对着他的背影说:“帮你确认过了,没有人可以代为领回你母亲的尸骸。”
闻野顿住,侧了脸:“床躺着的那位可以。”
庄爻立马猜到:“她来是和你说这件事的?”
闻野不语,默认。
庄爻忍不住又前揪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她是在帮你你居然还打她”
“帮我?”闻野哂笑,“她不过是在洋洋自得自以为挖到我的大秘密来我面前炫耀她是想挖我的底她是想抓我的致命把柄”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作为‘S’的身份,早可以向警方泄底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早泄我的底了?或许你也已经被她卖了。”
庄爻皱眉默住。
闻野眼里带讽:“她是想摆脱我们离开这里。以前没能令她完全心甘情愿。现在她更不愿意留在这里。她是一颗定时炸弹。等到对我们知根知底的那一天,会引爆。”
“她想摆脱我们,不是理所应当的?她本来不可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一开始是利益交换。等我们各自达到目的,会一拍两散。”庄爻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们和她之间本相互制衡,存在风险。闻野,你最近的状态需要调整。”
“如果你半丝缝隙都不愿意叫人察觉,这回不该冲动地来庄宅。目前的情况看,她猜不到那是你母亲才怪了。你想捂也捂不住。”
“你少来管我”闻野用力推开庄爻。
“嗯,不管你。”庄爻稳住踉跄的身体,“那我让她也不用去帮你从警察局领回尸骸了。你自己想办法。”
“你威胁我?”闻野眯眸。
阮舒又撑不住了,没能继续听完,昏睡过去。
…………
再醒来,已经是隔天早的事了,自己睡在梁道森家的她的卧室里。
阮舒洗漱时照镜子,照出额头还有点肿尚未消退。
“……”
真是哔了狗了
他闻野越来越能耐打起女人来越来越下得手了
阮舒瞪着镜子,狠狠憋一口气。
走出卧室,荣一倒是守在外面的。
打量她一眼,他极其羞愧地低低垂下头道歉:“对不起大小姐我没保护好你又让你受伤了”
“以后别让闻野靠近我三步之内”
阮舒丢完话走,经过闻野紧闭的房门前时冷眸瞥了瞥,未加逗留,在客厅里迎面碰庄爻。
“姐,你起来了?还有没有不舒服?”他关切。
“浑身都不舒服。”阮舒冷冰冰。
一旁的吕把腰弯成九十度:“抱歉,姑奶奶……”
“犯不着。你提醒过我的,是我自己硬要来讨打。”阮舒十分没好口气。
“姐,如果还不舒服,一会儿咱们去阿婆那里,让阿婆给你瞧瞧。”庄爻提议。
“不必了。我还没那么容易死。”阮舒直接拒绝。
庄爻眼里情绪不明,安静一瞬,又张了嘴:“姐——”
“我走了。”阮舒没去听庄爻要说什么,继续自己的步子,带着荣一出门下楼。
…………
落地窗前,窗幔紧闭,室内昏暗。
闻野拨开一条细细的缝,目送阮舒的车子离开。
放下窗帘缝,他转而走到和隔壁卧室共用的那堵墙。
按下开关。
墙的门缓缓打开。
闻野长腿一迈,跨过去,停定。
她收拾得很干净,床的被子铺展得平整,如同昨晚没人睡过,又好像是不愿意在这里留下半点属于她的痕迹。
但,空气飘散着一抹淡淡的原本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幽香。
静默片刻,闻野嘴边泛一抹冷嗤,果断转过身来回自己的卧室,关墙的门。
…………
阮舒前脚抵达公司,后脚庄爻也跟来班了。
他倒是一个下午欲言又止。
阮舒自知从他口必定得不到什么信息,便一头扎在工作里,忙活公事,不浪费时间和他说话。
为了确认尸骸是闻野的母亲,挨了闻野的打,也是够了。
晚下班,阮舒赴每周的一约,前往褚翘的训练馆。
褚翘和往常一样她早到,估计是因为案子没进展,心情不太好,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在仰卧板做仰卧起坐。
阮舒兀自换好衣服,热身之后,开始和她今天的散打课程。
两个小时,结束,两人齐齐地躺倒,脑袋顶着脑袋,满身大汗地休息。
喘了几口气后,褚翘先出声相询:“喂,小阮子,你的头怎么回事儿?”——她一来,她其实注意到了。
阮舒抬手擦汗,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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