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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十成十,就必须守诺到底。”生平头一次,宇文昙变成了一个纠缠不休的人。
“当时酒喝多了,说顺嘴了,”韦叶痕歪了歪头,“况且当时说完,你反应好冷淡,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我还以为她是死是活对你而言只是顺带的结果,我还以为你和我的目的一致,先杀李周渔,再杀他上面的那个人。”
“她是你亲妹妹,你怎能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宇文昙一字一顿地痛声质问。
“说到妹妹,你不是更宠爱小画么,”韦叶痕低笑一声,“其实小画这丫头也挺不错的,知情识趣,比小琴那个一根筋的死丫头好多了。嗯,小琴当时被父母取错了名字,用硬邦邦的墨砚、冷冰冰的琴弦当名字,难怪她的脾气又硬又直。平心而论,小画比小琴更适合你这冰块脸,所以忘了小琴,继续宠你的王妃吧挺好,真的。”
“所以说,你真的骗了我。”
“这不算骗,这是生意失败。”
“你害我失去了她。”
“咱们一直友好合作,互利互惠,不小心做了赔本生意,谁附带一点损失都是有可能的。你看,你失去一个毁了容又毁了清白的下堂妃,我失去一个妹妹,咱们简直就是难兄难弟,应该去三里坡喝上一杯。”韦叶痕面上带着春风温煦的笑。
“从头到尾,你都只为天一阁考虑,你从来没打算留下她的命。”
“我说过了,她是一个刚直的女孩儿,”韦叶痕敛去笑意,“清白已失,她本来也活不长了,搞不好就会寻个短见,或者再往自己脸上多划两刀。既然横竖是死,让她最后发光发热一回,帮她最爱的人和她最亲的兄长做一点事,我相信就算问她本人,她也会点头应允的。”
“我不会允许。”
“别说违心的话了,子尘,你早就将她当成这一局博弈里的弃子了,别装得太高尚。再来一次,你还会如此选择,不是吗?”
“我一定不许。”
“说到底咱们半斤八两,都是被黑暗眷顾的男人。情感这鬼东西,不过是自己钻牛角尖罢了,你反复对你自己说你喜欢的是小琴,可我看你抱小画的时候也挺入戏的,可能早就假戏真做,戏假情真了吧。或许这两年间在你自己都不觉察的时候,你的心里面,已经留了位置给小画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许她死。”宇文昙动容。
“如果真是这样,”韦叶痕一瞬间沉默,而后他明亮的笑容中掺杂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宁可死了,也不愿活着看你和小画如胶似漆。”
“所以,你真的在骗我,她真的死了!”宇文昙恨声指责。
“她本来就死了,如果你非认为这叫骗,好吧!那我承认,是我骗你杀了她。”韦叶痕终于承认。
两人谈话的过程之中,小雨渐渐转大,细而密的冷雨急促地拍打地面,像是某个人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宇文昙有罡气护体,在他身体周围一尺都片雨不沾,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他和那道冰冷的雨幕,永不相逢。就算他伸手去接雨,都碰不到那片凉薄,那种触感,他已经很久没碰过了。
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人旁观,看到宇文昙的罡气隔雨,一定惊讶非常,惊得合不拢口。
可如果这时候再转头看向韦叶痕,那就要惊掉整个下巴了。
韦叶痕没用护体真气,可每一滴落在他衣上和发上的雨滴都蹿起一道小小的浅紫色火苗。一簇簇火苗汇聚成烈焰,烧出身外两丈有余,只是这火焰没有光,也不太热,不像尘世的人间烟火,倒像是来自地狱的冥火。
“呵,我就说咱们是一对难兄难弟,”韦叶痕自嘲,“一样都没法儿淋雨,就算是自己想淋雨也不行,都会被自己的真气弹开。每次沐浴,我都多洗一会儿,怀念一下小时候带着小琴漫山遍野淋雨的情景。”
“你还我琴儿,你这恶贼!”宇文昙想杀人。
“其实小琴么,”韦叶痕伸手闲闲接雨,带出一道高炽的焰火,“就跟这雨一样,于你,于我,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是么?那就送你去陪她。”宇文昙玄功运转到极致,周身黄光大盛。
荒郊野外,电闪雷鸣,如果有夜间赶路的人从这里经过,一定能惊得把眼睛瞪脱眶。
这一场雨虽然大,可天上并没有任何一道闪电划过,那些威力惊人的闪电都在大地上炸开了,情景仿若地狱之门在人间打开。
天上没有闪电,闪电劈在人间,来自两个生死相搏的男人。
身形高而足不沾地,大氅狂暴翻飞的是宇文昙,他杀意滔天,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掌,每一掌下都有雨幕破开,带起一道又一道明黄的电闪雷鸣。
另一人身形偏瘦,比宇文昙矮一头,穿扮得和京城中任何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别无二致,可他每一掌带出的一道紫色闪电,其威力足以劈死那种纨绔子弟一二百人。
二人用掌力硬撼,持续了大概盏茶时分,整片农舍和周围的树木、溪水、土丘等自然景观已荡然无存。
宇文昙与韦叶痕相识二十二年,交手上万次,没有一次能完胜对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韦叶痕放水的情形下打成平手。可这一次比拼,到现在宇文昙都还未落下风,还隐隐逼出了韦叶痕的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宇文昙的身形原地一个残影,其人已转到韦叶痕身后,噬天裂地的一掌劈上对方的后心。
遗憾的是,这个韦叶痕也不是真人,也不过是个残影。
他的本人则立在三丈开外,大惊小怪地嚷道:“死小子,你真想要我的命!我只是陪你玩玩儿的。”
“纳命来!”
“你疯了?我收到传信说你受伤了,特意来为你疗伤的!你还恩将仇报!这简直是东郭先生与狼!”
一道墨羽般的剑影破空而至,宇文昙的剑已出鞘,韦叶痕每喊一句,就要避开二三十招,剑招之快之狠绝可见一斑。
最后韦叶痕也吃不消了,只避不攻,让他十分被动。
“咱们不打了好不好?”他边闪动身形边说,“其实我是来邀你去看场好戏的。”
“你的鲜血染红这三尺青锋剑,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戏。”宇文昙说话之间又劈出一道墨黑的剑影,这是可以撕裂空间,几欲破碎虚空的可怕剑势,只要沾上了一点儿,连精钢都会融化为片片碎屑。
“豫章王府的戏,要不要去看?”韦叶痕闪避着问。
“不去,我对别人的戏不感兴趣。”
“难道你不好奇,他怎么才能死而复生?”韦叶痕重重咬着“死而复生”四字。
宇文昙的剑招顿了顿,而后又凌厉的一剑刺向韦叶痕,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胸口,檀中之上三寸,只偏半寸就能一剑毙命的位置。
可惜这次他刺中的,依然只是视觉中留下的一道残影,真的韦叶痕本人早已经以眼不可见的速度飘远了。
只有他的声音从彼处远远飘来……
“呀呀!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否则刚才那一下就中招了!你不是想让我还你小琴吗,我正要带你去见她。我去落星坡了,跟不跟随你便了!”
第83章 诡异王府,把老爷和车夫一起吞了()
入夜二更,京城南街胡同,董府后宅。
连老夫人都坐不住了,一会儿坐回罗汉塌,一会儿又腾一下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个大圈。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就算事多忙得回不来,口信也该捎一个回来呀。”老夫人烦躁地说,“太师刚一走,老身倒想起来,豫章王府如今是个无人做主的乱地方,一个不好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呀。”
宋氏忙问:“为什么这样讲?”
老夫人告诉她:“竟没有大人主事,一群孩子将王府折腾了个毛包底朝天……这是上次宜侯夫人跟我提过的。”
“哦?”
“先王妃溘逝后,老亲王就信奉了道教,去南边儿烧丹炼汞了。如今的王妃是老亲王的原配,年轻时性情倔强,早年已被打发回娘家去了。待到老亲王一去不回了,那大世子才十岁不到,底下一双弟妹还在吃奶,或许看着府里实在不成样子,又将她接回来,让她主事。可这两年她身体大不如前了,什么都管不成。”
“那咱们老爷去了找谁啊?”宋氏担忧地问。
老夫人摇摇头:“闻听那世子不循礼教,任意妄为惯了,于府里养了几百江湖门客,常年吃住在他家。府里大概就是这些人做主了,老身担心,太师对这些人穷于应付,要不怎么这时候还不回转!”
这时珠帘一动,一名清丽绝俗的少女步出,脚步轻盈,轻云出岫,与厅中众人的愁云黪淡万里凝形成两下对比,是董阡陌从茶水房沏了一壶茉莉茶来。
董阡陌唇含浅笑,玉手弄金汤,奉了一盏香茗给老夫人。
老夫人低头喝茶的工夫,这个家里的妻妾之争又以此为引,开始上演了。
汤姨娘又哭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什么都没打听清楚,就把女儿送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呜呜,可怜的佩儿,不晓得她吃了多少苦头哦”
宋氏含笑安慰:“姨娘别胡思乱想的了,人家王府将小三当未过门的世子妃接入府的,又怎会对她不敬?”
“是吗?”汤姨娘含泪抬头。
“当然了,”宋氏点点头,“就算世子撒手人寰,那些不通情理的人还要硬扣着她,那她的身份也是世子遗孀呀!”
“遗孀?”汤姨娘惊慌地睁大眼睛,“我佩儿还未嫁人”
宋氏打断她,心情愉悦地拿狠话折磨她,“就算王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男多女少,就算那些粗野村夫啊,江湖悍匪啊,江洋大盗啊,绿林草寇啊,平时除了王府中的丫鬟连个有姿色的女子也难得遇上,就算世子已经长辞于世,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