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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姨娘这次是真的被直接吓到哭了,同时她意识到宋氏根本就在幸灾乐祸,连掩藏都懒得藏了。
汤姨娘也顾不上尊卑有别了,上去就扯着宋氏,叫喊:“你还我女儿!是你害我女儿!”
宋氏手臂上的伤处被扯痛,大声叫起来,忠心护主的居嬷嬷飞快地从屋外冲进来,一把撩开汤姨娘,并恶狠狠地道:“好呀!就凭这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就能请家法处置你!”
宋氏也恼火道:“就算你赖遍全府的人,也赖不着我一点,此事从头到尾我都没插过一脚!我早就说过了,咱们家和豫章王府从前连年下节下都没有一点礼节往来,这白眉赤眼的,说做亲就能做亲?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发狂的汤姨娘又在居嬷嬷的阻隔下,伸手抓了宋氏一把,口中叫嚷着:“要不是你霸着毓王府的亲事,仙佩早就嫁过去了,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宋氏的伤口被抓得痛极,雪白的纱布洇出血来。
一旁的居嬷嬷大惊失色,重重一推,将汤姨娘推到地上。
汤姨娘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了两声。
宋氏怒极反笑,很噎人地说:“这话你当着毓王的面说一次!你提了,他要认,我让萱莹从此连话都不跟她表哥说一句!”
老夫人气疯了,茶杯一拍,一连声喊来李嬷嬷等老奴婢,将汤姨娘抬走。
老夫人瞪着宋氏,怒道:“老三媳妇,你这是要作反了天吗!你眼里完全没有我了吗!”
宋氏抱着受伤的手臂,低眉顺眼道:“媳妇不敢,媳妇也是见老爷这时候还不回来,心中又急又乱,连带着嘴上也胡说八道的。媳妇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老夫人叹气道:“这样干吊着到什么时候!要不让几个管事去那边儿问问?”
董阡陌道:“孙女认为不妥,倘或对方果然不怀好意,咱们遣几个管家也不起什么作用,不能把父亲救出来,反而打草惊蛇呀。”
宋氏想了想提议:“让大老爷董问时拿老爷的名帖,再去问一回?”
董阡陌又否决:“大伯父醉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更多,万一他上了人家门儿上也诗兴大发,念了什么不合时宜的喜庆诗句,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归?”
老夫人和宋氏觉得此言不无道理,不由犯难,等又等得心慌,让人去找,却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挑不到。
老夫人叹道:“平时家里男丁少还不显,觉得女孩儿也好,贴心,可现下出了事了,才愈发觉得咱们家连个壮壮实实、顶门立户的男子汉都没有。万一老三真的不幸丧于歹人之手,剩下咱们满门的孤儿寡妇可怎么是好!”
董阡陌柔声劝解:“祖母别愁了,父亲最多也就是行动不得自由,怎么会叫人害了性命呢,他可是太师,内阁重臣,那些人不敢的!不过祖母一提到壮壮实实的男子汉,我倒想起两个人来。”
“谁?”老夫人和宋氏齐声问。
“今天中午还见到过的啊,”董阡陌忽闪一下纤长的眼睫,“一个是躲在咱家墙壁里偷听的藻郡王,他长得可够壮的;还有一个是父亲一嗓子叫出来的那个怪人,披一件黑斗篷,看着让人有点儿怕怕的那个,好像叫什么董忘。祖母你知道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吗?”
老夫人摇首:“董忘这人不常在董府,老身几乎从未见过他,可能是你父亲这一两年新收的门客。”
董阡陌道:“我猜他不是不常在府里,而是躲在什么地方,没有人发现而已。因为父亲一叫他就出来了,可见人没走远,不如咱们也叫一叫这个人?”
宋氏挑眉:“叫他干什么?说不定他跟老爷一起出门去了。”
董阡陌道:“藻郡王毕竟是个袭爵的皇室子弟,比我们说得着话,又欠我们董家一个交代,不如用这个做交换,让他替我们跑一趟王府。”
老夫人面色一喜,连称有理。
宋氏不服,阻拦道:“那少年没有教养,为人滑头,又跟咱家有过节!老爷白日里二话不说扣住他,要让他娘来接,他还不深深怀恨在心,怎么肯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
董阡陌道:“藻郡王这人,与其说是滑头,不如说是草包,又天生一副热心肠,哪里热闹他往哪里凑。再说了,咱们和他约定好,他肯代为跑这一趟,偷听一事就一笔勾销了,他岂有不答应的。再说了,让那个黑斗篷董忘与他同去,也不怕他半路逃跑,再说了”
“行!不用说了!”
老夫人越听越有道理,当即唤来李嬷嬷,让她去外院问问这个董忘住哪儿,藻郡王又被关哪儿。
李嬷嬷一去一回间,夜已近三更,老夫人神色倦怠,董阡陌又给她一盏茶解乏。
老夫人很赞许地看着四孙女,觉得真是患难见真情,烈火炼真经。
平时瞧着家里四个女孩儿一般齐,二孙女最俊,三孙女最娇,她老人家也偏疼她们多些。没想到等家里出了大事了,跟进跟出,真知灼见最多的却是以前没疼过的四孙女!
“好孩子,你也坐坐吧。”老夫人拉董阡陌的手,“看这手凉的!今日你可比你姨娘她们懂事多了,不像她们,没个大人样子。”
这话说给宋氏听的,宋氏心中不忿,嘴上却笑道:“是啊我早就说了,女大十八变,阡陌也成个小大人了,嫁过去给时家管账,保管又精明又通明,她姐姐都羡慕她!”
董阡陌也腼腆地笑道:“我可不敢让二姐羡慕,她的琴越弹越佳,来日入宫以琴曲为太后治病,太后一舒坦,皇上一高兴,还不给二姐御赐一门好亲?到那时,我们可谁都不敢跟二姐相较了。”
谈话间,李嬷嬷回来,摇头道:“没有,问遍了管里外三进院落的管事,没人知道这个董忘,连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都没有!也没人知道藻郡王在哪儿。”
老夫人发愁:“这可怎么办?”
李嬷嬷又说:“不过,送老爷去王府的马车回来了”
“回来了?!”老夫人和宋氏惊喜一叫。
李嬷嬷点头:“周管事说,只有马车和马回来了,车上却空无一人,不但没有老爷,连车夫都不见踪影。”
“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门上几个小子亲眼望见四匹马拉着车走回来,远远地还听见了挥动马鞭的声音,可等马车从街头跑到咱们府门前,小子们上去一瞧,里里外外竟是一辆空车,都说活见鬼了!”
老夫人手里茶杯一松,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一会儿冒出一个惊悚,比过去几年内听的见的还多,她老人家觉得吃不消了。
这下连宋氏也慌了神,迟疑地站起身,来回疾走了两趟。
这时,董阡陌想了一想,转身步出花厅门槛,仰头吸气,对着天空喊了三声:“董忘!董忘!董忘!”
无人出现。
李嬷嬷小步追出来说:“可能跟老爷一起去王府了吧?”
董阡陌摇头:“那人透着古怪邪祟,怎么可能带出去装点门面?宁可带嬷嬷你出门,也比他能见人。”
然后她又大喊三声:“董忘!董忘!董忘!”
这一次,那个在她口中古怪、邪祟、完全见不得人的黑斗篷,竟然真的出现在董阡陌和李嬷嬷面前,高大如松,阴诡如山。
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跟鬼一样无声无息,李嬷嬷被吓到了,“啊”了一嗓子就往屋里跑。
董阡陌抬头打量一番,才问他:“看来你好像是个练过武的,你有走一趟豫章王府的本事吗?”
第84章 迷样沉默,一个从不开口的男人()
对方身形孤绝高大,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她,那一身说不出有多森冷的黑斗篷,居然有实质性的黑气在斗篷的四周飘动。
双方对视僵持着,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摇了一下头,作为回答董阡陌之前提出的问题。
董阡陌挑眉,连声发问:“你没有那种能耐吗?可我怎么看着你有?如果你有,请你不必谦虚,董府正值用人之际,阁下行事为人特立独行,颇像一个世外高人,就算不是高人也必定是个可用之才。”
对方仍是摇头。
董阡陌问:“白天我父亲让你把藻郡王押了,现在他还在府里吗?”
点头。
董阡陌继续问:“他在哪里?能带我去见他吗?”
摇头。
董阡陌扬眉问:“为什么不行?他只是犯了点小错,父亲罚他一下而已,老夫人都觉得可以放了他,你不会这么拧巴吧?”
摇头。
董阡陌又问:“摇头是什么意思呢?是表示你不是一个拧巴的人,还是你在重复上一次的摇头,表示绝对不能带我去找藻郡王?”
这次是点头。
董阡陌也点点头,道:“好,我明白了,你大概是想告诉我,父亲让你关押并看好藻郡王,如今没有父亲的亲口命令,咱们家上上下下包括老夫人,都是指使不动你的,对吗?”
犹豫一下,点头。
原来如此,这个男人是董太师培养出的死士,虽然见不得光,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只忠于董太师一人,不论是他的老母还是他的任何一个亲近之人,不经过他的授权确认,都休想分沾这种效忠!
董阡陌想了想,又道:“我知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既然你是干这一行的,我们这些不懂行的外人也不好跟你讲人情、论道理,不过,你的行规并不限制你摇头和点头,对吗?”
男人阴黢黢地盯着董阡陌,最后点了点头。
“好的,”董阡陌轻快地说道,“董忘董大侠,你看吧,如今的情况是这样的,我父亲,也就是你的主人,让王府的坏人给扣住啦。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