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封妃后,最为惴惴不安的,便是娴贵嫔与于嫔。
永安帝虽未下旨责罚娴贵嫔,可娴贵嫔却依旧居于德阳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理佛日抄经,如被关了禁闭一般。
有妃嫔前去探望时问起,娴贵嫔便红了眼圈道,“本宫心中对莺妃娘娘愧疚,只能吃斋念佛,祈祷莺妃娘娘的身子快些好,能再为皇帝诞下龙嗣。”
不管娴贵嫔此举是真是假,倒真在永安帝和后妃的心中留下了个贤良的名声。
于嫔不安的,则是五皇子。
半年时间,她已经把五皇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去看待。如今一想到要把五皇子还给灵犀,她就心如刀绞。
盼儿只能叹道,“娘娘,既然当初您没能下得那样的狠心,如今只能让五皇子回到莺妃的身边。”
妃这个字,盼儿咬得极其重。
永安五月二十八,王太医再给灵犀诊完脉后,终于对面色已经恢复红润的灵犀道,“恭贺莺妃娘娘,娘娘的身子已是大好了。余下的,只要在日常饮食上多加注意,细心调理,不出半年的时候,娘娘的身子就会恢复如初。”
灵犀心中自是高兴,她已经在床榻上躺了一月之久,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锈住了。
她笑着对王太医一颔首,道,“劳烦王太医近日来的悉心照料,我真是欣喜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了?想着送王太医几样东西,却怕轻贱了王太医……”
王太医则浅笑着,用手捊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道,“莺妃娘娘不必这般客气,能为莺妃娘娘效劳,也算是老臣的荣幸了……若莺妃娘娘真有心,老臣倒是想向娘娘讨要一样东西。”
灵犀一愣,随即笑道,“虽然不知王太医想要之物为何,不过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定会为王太医寻来。”
“娘娘一定有。”王太医把腕枕收到自己的药箱中,抬头笑看灵犀的表情,吐出了四个字,“美人迟暮。”
灵犀的笑还挂在嘴角,可脸色却已变白了,“王太医,我不懂您的意思。”
王太医呵呵一笑,坦言道,“不瞒莺妃娘娘,这‘美人迟暮’,是老臣当年为孝和太皇太后所配。这整个后宫之中见过这个毒的,也不超过四个人。”王太医伸出四个指头,每落下一个指头,便说出一个人名,“孝和太皇太后,老臣,早年侍奉在孝和太皇太后身前的冯太医,再有,就是莺妃娘娘。至于别人,那都是有命见,没命说了……当年孝和太皇太后对老臣有恩,若不是老臣在娘娘的体内发现‘美人迟暮’,老臣也不会站在娘娘的这边……不过娘娘真是让老臣惊艳,居然以退为进,把这种毒药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灵犀嗯下口吐沫,脸色慢慢恢复正常,迎上王太医的老谋深算的目光,挑眉笑道,“王太医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太过武断了吗?我是中毒之人,手中怎会有这种毒药?”
王太医笑出了声音,轻轻摇头,“莺妃娘娘,老臣僭越,再叫您一声灵儿姑娘。灵儿姑娘,当年孝和太皇太后离宫前曾告诉过老臣,她的毕生积蓄全都交给了灵儿姑娘。她老人家叮嘱过老臣,若有一日灵儿姑娘用那些东西残害皇嗣,就让老臣站出来……”
灵犀心中咯噔一下翻了个个儿,感觉自己这些年在悬崖的边上走了无数个来回。
王太医继续道,“就算没有孝和太皇太后的叮嘱,老臣也知道那东西就在娘娘的手中。‘美人迟暮’这种毒药,最怕的便是水。娘娘能选择在雨天里兵形险招,算计的不就是如果皇上不能及时赶去,您也能在雨水多拖延些时间吗?”
灵犀再没有言辞狡辩,她不无敬佩的笑道,“王太医好心思,我甘拜下风。不过这‘美人迟暮’既然是您所配置,您为何还要和我要?您手里拿着药方,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有两点,”王太医伸出两只如树枝一般的手指,笑道,“一,‘美人迟暮’的药方,老臣当年羞对自己,已经烧掉了。二,‘美人迟暮’还有需要再改良的地方,老臣这些年一直在心中思量,其实‘美人迟暮’可以更加的完美。比如,不会口鼻流血,服下后就如那人一夜之间苍老而死一般……”
灵犀闭上眼睛,手指在桌几上轻点,须臾,她睁开双眸,眼里露出一抹精光,道,“本宫,能信任你吗?”
王太医哈哈一笑,起身跪倒在地,磕头下去,道,“老臣从今日起,便是莺妃娘娘的人。若有不忠,犹如此玉!”
‘咔嚓’一声,王太医夹在手指间的一枚青色玉佩,应声断成两截。
第二百零一章夹竹桃汁()
进到六月里,灵犀的身体已经大好。不仅能在荷叶的搀扶下到灵研殿的院子中走走,还能到永乐宫中的小花园闲逛一会。
如今灵犀身居妃位,在整个后宫之中除去掌管六宫事宜的瑛妃外,便是她最为尊贵了。
在这一个多月来,永安帝不止一次到灵研殿来探望灵犀。可每每走到灵研殿前,永安帝就变得步履沉重。
每次看到灵犀那张瘦弱的脸,永安帝都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个大火这夜,灵犀哭着,满脸是血的对他说,“罪妾,儿女双全了。”
一双公主,这成了永安帝心中不可抹去的痛。那种痛,从心底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到四肢百骸。
这一日,永安帝又命人把轿辇抬到永乐宫的门前。远远见小伍子在宫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永安帝又命人把轿辇抬了回去。
冯公公跟在轿辇的右侧,低头问,“皇上,即是已经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莺妃娘娘?”
“她安排了人看着朕来,朕要是进去她又要装睡了,倒不如不进去让她安心的养着。况且,”永安帝看着御花园中的姹紫千红,皱着眉头道,“小冯子,朕若说朕不敢,你信吗?”
冯公公不敢接话,只把头低得更深了。
“朕的这里,”戴着玉板指的右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左胸上,握拳捶打,“就和被掏空了一般!一闭上眼睛,朕就看到那日假山之上,她就那样飘了出去……朕那日看她的手,生了冻疮,瘦得能看到皮下面的脉络……她……”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冯公公见永安帝捶打自己,连忙劝慰道,“莺妃娘娘是受苦了,可正因为受苦了,皇上才应该去安慰莺妃娘娘。不然莺妃娘娘心中的痛在那里,皇上也是……老奴侍候皇上三十几年了,实在不忍心看皇上与莺妃娘娘这样折磨自己。就算两位小公主在天有灵……”
“不要说了,再等等吧……”
‘两位小公主’五个字如刀一般扎在永安帝的心上,永安帝忙扬手打断了冯公公的话。
冯公公见劝解无效,又道,“那皇上就散散心吧,皇上可好久没到温婕妤那里去了……”
“回紫宸殿吧,朕今日哪里也不想去。”
婕妤这三个字也成了永安帝的禁忌。每次听到温婕妤这个名字,永安帝的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除夕那夜,自己暖玉在怀,而冷宫之中,他的双生公主却没了。
得一位佳人,失一双公主。
在这种心态下,让他怎样去看温婕妤那张千娇百媚的脸。温婕妤那暖暖的笑,落在永安帝的眼中,听到永安帝的心中,都变得滋味。
冯公公一叹,对抬轿辇的太监吩咐道,“回宫!”
在永安帝百般痛苦自责的时候,灵犀则时常看着东偏殿发呆。
她回宫已经一月有余,除了刚回来那天有看到于嫔外,就再也没有见到于嫔的身影,就更不要说是五皇子的了。
永安八年六月初八,灵犀没有等来自己的五皇子,却等来了废后朱氏所生,永安帝的第五个女儿,五公主青慕。
灵研殿的正殿之所以没有修葺,也是因为灵犀传下了话,“先把西偏殿修葺了,一切以五公主为先。”
灵犀以前见过五公主,在合宫家宴和五公主的生辰时。那时五公主还在襁褓中,粉嫩嫩的一团嫩肉,软软柔柔的,可爱极了。
这次再见到五公主,灵犀却被五公主眼中的痛楚触痛了。
皇室中的孩子早熟,年仅五岁的五公主已然懂得了,自己不再是皇后之女,不再是高高再上的嫡公主。
在奶娘的指引下,五公主对灵犀行了跪拜之礼,规矩的叫了声,“青慕给母妃请安。”
嫡公主,是不用向妃嫔行跪拜之礼的。
灵犀弯腰扶起五公主,看着五公主那精致的小脸,清澈的大眼,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
朱氏在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时,为什么就不想想自己年幼的女儿呢?
五公主被灵犀看得有些发慌,连连抬头去看自己的奶娘,很害怕奶娘教了自己几日的规矩让她行错了。
灵犀捧起五公主的小脸,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废后朱氏,尽量让自己的面上表情看起来柔和。她轻语道,“五公主还记得我吗?”
五公主绞着自己的小手,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灵犀,摇了摇头,可随即却又点头,道,“青慕记得,您是青慕的生母……”
五公主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低头去看自己绞在一起的小手。
灵犀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跪在一边的五公主的奶娘,冷声道,“这是你教五公主的?”
奶娘朱李氏忙谄媚着点头,对着灵犀笑道,“莺妃娘娘就是五公主的生母,奴婢没教什么……”
那讨赏的神态已表露于面。
灵犀站起身把五公主护在身后,扬手掴了朱李氏一巴掌,喝道,“五公主乃堂堂嫡公主,岂容你这贱奴如此作践!”
朱李氏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灵犀,似不明白灵犀为何打她一样。
五公主见自己的奶娘被打,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抽噎了一声又咽了回去。
荷叶见状连忙上前,对朱李氏喝道,“还不快滚出去!”
朱李氏忙磕了个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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