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用依旧白皙的手扶了扶自己飞仙鬓上簪的只能皇后才能戴得一品等级簪子,又碰过用红宝石做花蕊,黄金做叶的珠花,柔柔的笑道,“本宫老了,哪里还能惊艳。倒是妹妹年轻貌美,一顾倾城,二顾倾国,是少有的美人儿~都说皇上对妹妹恩宠不断,如若不然本宫都想让妹妹到未央宫里常坐坐,定能把我宫里新养的红梅比下去。”
崔贵妃本想讽刺王皇后年老色衰,却没想碰到一个软钉子,当下脸色就有些变了。
“哎哟!”崔太后把手里的茶盅放下,装做生气不依不饶的道,“你们姐妹们哪里是来给哀家这个老太婆来请安,你们是斗艳来了!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呢,就哀家这个老太婆是秋后的落叶,又干又黄。”
“看看,看看……”董贵妃巧笑,用手虚指着崔太后对身后的惠贵嫔道,“太后又取笑咱们……”
惠贵嫔眉心钻着红色花钿,柳眉一弯,大眼看向太后笑道,“就是,谁不知道太后是咱们大顺朝少有的美人儿。当年是最美的皇后,现在是最美的太后……”
“瞧瞧,就惠丫头嘴贫!”崔太后指着惠贵嫔对众人道,“小心把二公主的嘴带坏,找不到好驸马。”
在坐的嫔妃都轻笑出声,崔贵妃尤其得意。她祖父曾经对她说过,她的模样和年轻时的崔太后有六成相似。
惠贵嫔已经年近三十,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一子是皇上的八皇子,已经成亲出宫建府,一女却是皇上的二公主,今年年芳十三,马上就到选驸马的年纪。
听到这话马上对太后撒娇道,“太后太后,臣妾错了还不成吗?”
崔太后眼中透着笑意,却故意板着脸道,“看你还敢取笑哀家……”
惠贵嫔连忙求饶,一张嘴却是妙语连珠,把太后和屋子里的众妃嫔逗得笑得更大声了。
崔太后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碧玉忙拿了条素净的帕子递给崔太后。崔太后接过帕子按了按满是皱纹的眼角,指着惠贵嫔道,“你这小猴崽子,今儿先饶了你,以后不许再犯。”
惠贵嫔连忙福身道谢。
崔太后把帕子递给守在一边的碧玉,一抬眼看到了还跪在地上的上官烟儿和灵犀,道,“哎哟,我这年纪大了,都忘记让这两个孩子起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这大冬天的地上凉。”
上官烟儿和灵犀连忙谢恩起来,低头站在一边接受众位主子的审视。
董贵妃指着上官烟儿对崔太后道,“太后,这孩子叫上官烟儿,她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猫可真真是稀奇,眼珠子一个黄一个绿,绿得那只就翡翠似的,黄的那只就像琥珀,煞是好看~”
上官烟儿见董贵妃引见自己,连忙抱着小猫走上前来,对着崔太后重新跪了下去,让猫的眼睛对正对着崔太后。
崔太后见那猫白得一丝杂毛都没,一黄一绿两只眼睛更是好看,便道,“还真是稀奇,稀奇的好看。”
说着便让碧玉去把猫抱过来给她看看,谁知道上官烟儿侧了下身,对崔太后道,“太后娘娘,这猫认生,还是奴婢抱给您看吧。”
说着站起来略过碧玉,自己抱着猫走到了崔太后的面前,把碧玉凉在了一边。
崔太后接过小猫抱在怀里,见小猫乖巧的很,便道,“也不认生啊。”
上官烟儿一福道,“那是太后娘娘慈祥宽厚,这猫喜欢您。”
崔太后眉开眼笑,轻扶着小猫,笑道,“真是只听话的小东西,白的和雪似的,就叫雪球吧。”
上官烟儿眉开眼笑,低着头不说话。边上的董贵妃的脸上却已经不见了笑容,看不出喜怒。上官烟儿是董贵妃母亲家族中的人,这次进宫献猫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上官烟儿留下,以便将来能讨好太后,让太后指给太子做妃。
不过一见到上官烟儿,董贵妃便知道自己的一番好心白废了。现在她只盼着太后把上官烟儿打发出宫,因为以她的秉性想在这个皇宫活下去,真是太难太难。
“咦,这猫身上怎么有血?”崔太后指着小猫的腋下疑惑的道。
上官烟儿连忙跪下请罪,“请太后娘娘恕罪,那血是奴婢的。”说着把小手伸出来道,“这猫儿性子野,在殿外抓到了奴婢,定是奴婢不小心染把轿到猫毛上的。”
崔太后用眼睛一瞄,回头对碧玉道,“可怜见儿的,带下去上点药,这么嫩的小手可别留下了疤。”
碧玉福了福,带着重新抱回怀里的上官烟儿下去了。
崔贵妃见碧玉带着上官烟儿下去了,指着灵犀旁边的鸟笼子对崔太后道,“太后,这是崔国舅特意从暖园里挑的鹩哥,听说声音好听极了,还会说话呢~”
“哟,是吗?”崔太后来了兴趣,指着灵犀道,“上前来给我看看。”
灵犀连忙拎着鸟宠子跪在太后的前面,把蓝色的笼衣脱下来,露出了笼子里的纯黑色无杂毛,橙色嘴角的鹩哥。
鹩哥初在陌生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暴躁,在笼子里上窜下跳。
灵犀用小手在笼子上轻轻的拍了二下,鹩哥停下来侧耳细听。灵犀又拍了两下,鹩哥发出嘹亮的声音,“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第五章棋子()
灵犀从袖子里拿出事先准备的小块苹果喂给了鹩哥一块,又用手拍了两下笼子。鹩哥跳到笼子最高的支架上,再次高声唱道,“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时间长乐殿里安静的连嫔妃头上流苏相碰发出的声响也能听见,就连一直旁若无人,安心吃茶的安贵嫔也把美目看向了鹩哥。
崔太后看着笼子里的鹩哥,脸上微微笑着,看不出心里在想着什么。
崔贵妃见一只鹩哥就在众嫔妃前占尽了风头,心中不免得意。用手扶了下自己的八宝耳环道,“这是暖园里特意训的,为的就是博太后一笑。”
崔太后还是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
其他嫔妃见太后没有表态,也不好插嘴。只有惠贵嫔站起来拍手赞道,“真是了不得~这鹩哥都会念词了,若是再调教几日,怕是能和人一样呤诗作对了~”
崔贵妃知道惠贵嫔是给她台阶下,可依旧抽搐了下嘴角,轻蔑的说,“一个玩物罢了,还能翻了天去?”
“赏!”崔太后突然击掌,高声笑道,“重重的赏!”
说着把手上戴着的玛瑙戒指摘下递给碧玉,让碧玉拿给了灵犀。
灵犀连忙跪下谢恩。
众嫔妃见崔太后高兴,各种夸赞的词都扔了出去,直把这只鹩哥捧得只应天上有,犹如神鸟一样。
“太后开心,”崔贵妃忍着嘴角的笑意,奉承道,“多笑笑,就连御花园里的花儿也会比往年早开几日。”
崔太后没有接崔贵妃的话,看着鹩哥悠悠的道,“哀家和先皇初识,是在崔府上。那一日,先皇微服私访,哀家正好绣了一条帕子拿去给爹爹看……一挑珠帘……”崔太后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眯着双眼,仿佛在回忆往事,“就撞上了……”
在坐嫔妃面子小的,已经红透了双颊,低头微微笑着,水目流离。她们大多养在深闺之中,在入宫之前所见的男人无非是自己的父辈兄长,听崔太后讲这偶然一见的缘分,不由得都有些羡慕。
当然,也有只是微微淡笑的,例如王皇后和董贵妃,崔贵妃。王皇后和董贵妃入宫早,这段典故早就听人提起过,而崔贵妃则是在崔府时听她祖父提到过。
崔太后面上含羞带笑,心中却冷若冰霜。
当年她和先皇是挑帘相见不假,可真正和她隔帘相望的却是另有其人。如果不是那日她急于把绣好的帕子拿去给心上人看,怎么会碰到出宫游玩的太子。如果不是她父亲有意撮合,她怎么会被困在这深宫数十载,过着整日担心吊胆的日子?
而这些,她的好弟弟崔景仁都是知道的。难道他给自己送来这只鹩哥,真的就是为了讨自己欢心吗?
崔太后看向崔贵妃的眼神带了另一层色彩,她的好孙女崔雪瑶崔贵妃,已经身怀龙胎三月有余。如若这一胎生下的是男孩,那这中宫太子之位……
崔太后气得胸口闷痛,弟弟啊弟弟,当今皇帝的身体里已经流着一半崔家血液,难道你想下一任皇帝也是崔家之后吗?这是多大的野心,让皇上怎能不用心提防?
就算是想保住崔家恩宠不衰,那也要慢慢来谋划不能急于一时。别的不说,单说这崔贵妃,崔太后就打心眼里十二分的不满意。
一是因为崔贵妃出生之时崔太后已经登上太后宝座,与这崔贵妃并无亲意。二是当年崔太后的意思是让崔府的嫡孙小姐崔雪瑶,也就是崔贵妃嫁给当今的太子。可崔国舅却在家中设宴,把崔雪瑶推到了当时微服私访到崔家的皇上床上。
在大顺皇室里侄女嫁表叔早有先例算不得什么大事,重要的是崔太后怪崔国舅的目光短浅。
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打五年前崔雪瑶入宫为妃后,崔太后就有意无意的疏远了崔家。她已经贵为太后,又年事已大,这后宫和朝堂上的争斗,她是少看一眼是一眼,只求静心。
可今日崔国舅送来的这只鹩哥却让她恨得直咬银牙,这是摆明了在威胁她!即使她身为太后,即便当今皇帝是她亲生儿子,可如若传出这种有损皇家清誉的事,恐怕她想在这永寿宫里安享晚年也是妄想。
“太后和先皇的故事可是一顿佳话,让宫中的无数妃嫔羡慕不已。”淑嫔脸上挂着合宜的笑,淡淡这说道。
崔太后摇头一笑,凤凰口中衔着的流苏轻轻晃动,“什么佳话不佳话的,都过去了……先皇走后哀家这心也就跟着走了,现在也就盼着你们能多给皇帝开枝散叶,让我这个老太婆多乐呵乐呵~”
说着便把眼睛看向了崔贵妃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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