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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天皓却只是微微点头,面上始终带着如一的温文尔雅:“五世妹有礼。”
五娘这一趟跟着一同来,本就是为了混个脸熟,却不想临回时,太夫人却提议让她与自己乘同一辆马车,打发长哥儿与晏天皓乘另一辆。
长哥儿好似对晏天皓格外亲近,忙乐呵乐呵的拽着他就钻进马车。
五娘没办法,只好带着一心的惴惴,上了太夫人的车厢。
回程时,并没有因换了松软的马车,路就不颠簸了,五娘却能屏息静坐,身子虽抖,却并不因为震荡而露出半丝不悦的表情。
唐妈妈许是与太夫人接触久,眉目间也带着份慈善,她注意五娘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开口:“五娘以往常坐马车?”
五娘摇摇头,早已取下纱笠的头上,只有一支红宝石坠形玉簪,一张明媚的小脸上配着两颗晶莹亮润的大眼眸,闪闪发光,曝露了周身的灵气。“哪有机会出府,此次也是拖了太奶奶的福,才有机会出外游览一圈呢。”
这下唐妈妈就更加惊讶了:“没乘过马车已有这份定力了,五娘可真是不简单。”
太夫人趁空掀开眼皮,刚才唐妈妈的话自然是说给她听的,她微微偏首,看了五娘一眼,也若有所指的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初乘马车时还是从金隽嫁到黔州时,那一次,可真是吃尽了苦头,路途遥远不说,车路还颠簸不停,整个路程半个月,我是成成的吐足了半个月。”
唐妈妈也忍不住唏嘘:“这自古女儿家嫁人,还是门体力活。嫁得近还好说,嫁得远的,原本没病没灾的,一路过去也容易落下病根。要像五娘这般头一次乘马车就能乘这么稳的,倒真是不多见。”
五娘知道她们唱双簧在套自己的话,试问一个大家闺秀,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买的,又没练过什么锻炼身体的武力,哪里能忍得住这初次马车颠簸之苦。
可是她总不能告诉太夫人,她的一身定力都是前世练就的,前世为了与丈夫尽快付清房贷,她一天二十四小时当四十八小时用,每天睡觉只睡五个小时,平日淡然是坐车,坐飞机,甚至是坐地铁,她也能假寐一阵,自己的心智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快节奏,因此如今这点小颠簸,真的不算什么。
不能说真话,那实在不行就编一个假话,要不太夫人与这唐妈妈老谋深算的,定然不会放过她。
眼珠一转,她已有了说词:“回太奶奶的话,五姨娘还在世时,西偏门里就只有两个丫鬟,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另一个是年纪大不了我几岁的小姐姐。两人都有事要忙,院子里许多事我也要亲力亲为,有时五姨娘想起身坐坐,或是下床就轮椅推着晒晒太阳,也是我帮着去扶,因此可能就因为这样,体力上,我就比别的姐妹精炼些吧。”
话至此处,唐妈妈脸色就黯淡下来,她刚才那么问本只是合理的怀疑,但听了五娘这番说词,她又有些懊悔,毕竟让一个年至八岁的小孩子,一日几次的回忆自己过世的生母,终究有些残忍。
加上,她与五姨娘曾今也算说得上话的交情,当初五姨娘是与她同乡的姐妹一起到太夫人的臻韵坊应聘绣娘的,那时面试的人还是她,几个姑娘绣了一阵绝活,她当时就觉得五姨娘手工了得,加上人又一派的灵气,就允了人留下。
第35章 利用1()
可后来一次,大老爷下坊来提为岳丈冯掌院士亲自缝制的寿诞礼物,继而见到了姿色不凡的五姨娘,先后几番对其示好,这五姨娘也是个懦弱性子,不懂反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了大老爷,本大太太念及她绣娘身份低贱,还不让她进门,可过了些日子传出她怀了身孕,这下大太太才没话说,只好以简单的仪式将人纳进来,只是终究心里还是有所芥蒂的。
之后五姨娘却生了女儿,在袁府的地位自然一蹶不振,大老爷也开始对一个没半点性情的空壳美人厌倦了,因此五姨娘的下场就落到大太太手里,坐月子时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就这么没照料好给落下了病根,后头病情加重,好了后,腿就给废了。
五姨娘的一生何其悲凉,唯一留下的也就是这么个女儿,如今想来,唐妈妈不禁有些后悔。即便五娘当真成了大太太的人,那也是一时不慎入狼窝,再说一个八岁的娃娃,什么事儿都是大人做主,自己可不都是随波逐流着吗。
心里放下了成见,再细细打量她一番,唐妈妈就发现,这小丫头长得与五姨娘倒真是想象,同样一身的灵润,同样一派的轻淡,只是五姨娘是心性懦弱认命的衰淡,这五娘却是浑然天成的雅淡。
“倒是不知道你从小受了这么多苦,也是我这个做祖母的疏忽了。”太夫人声色清淡,仿佛并有因她这一套可怜的说辞而动容半分,脸上除了仅仅在迎送亭外那所漏半分的怜惜,便不再对她露出任何一丝同情。
五娘就纳闷,既然太夫人对她没什么好感,那为何将她叫上马车?是不希望她与长哥儿再多接触?还是想就近再探视自己一下?若是前者,大可让她自乘一辆马车啊。若是后者,那上车后她却没主动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还是刚才唐妈妈问出,她才随口敷衍一问,也没看出多少上心的成分。
这下五娘就真的开始心里打鼓了,原本想着这太夫人再是袁府盛传的捉摸不定,但凭着她对自己曾露出过的一分怜惜,也至少不是淡薄冷情之人,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恐怕错之大错了。
看来,太夫人果然是个不容揣测的对象啊。
马车静静的前行着,车厢内,唐妈妈时不时的与五娘搭讪两句,大多是问渴不渴,饿不饿,或是几句府里的陈年旧事,里面也不乏都是几位小姐幼时的趣事,说得最多的就是元娘与长哥儿。
而太夫人自从之前应了她一声后,就再无睁眼,始终垂眸假寐似的,好似周围的世界都与她无关一般。
唐妈妈看五娘一脸不解,就偷偷伏在她耳边解释:“太夫人这是在禅思,是佛家的学事。”
五娘就点点头,心里却抱着侥幸的心态嘀咕着,既然是学佛的人,应该也是有暖心的吧。
终于,行了不到一个时辰,马车就停下了,与去时的时间差不多。五娘刚想起身下车,就听车外大老爷的声音已经响起:“儿子迎接母亲来了。”
这下五娘倒不好出去了,大老爷坦言是来迎接母亲的,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敢先出去?
唐妈妈轻轻一笑,上前一下撩开帘子,就见外面是再熟悉不过的一番情景,站在车厢外的是大老爷,旁边跟着的是大太太,再后面依次几列则是从太夫人屋子拨出去的六姨娘与怀孕在身的四姨娘,最后面就是大姨娘与三姨娘了。
唐妈妈回头对太夫人加重声音唤道:“太夫人,到了,到了。”
太夫人恐怕入禅太久了,当真睡过去了,这一催促,才偏了偏身子,微微睁开眼眸,迷糊的应了声:“到了?”
五娘噗嗤一笑,咕哝一声:“到了到了,太奶奶是入了神仙的世界,都不想回咱们这凡尘俗世了。”
马车下等候的众人一听是五娘的声音,个个脸色迥变,唯一三姨娘一派清明似是早已洞察先机,而大老爷惊讶之后,眼睛就射向身旁的大太太,只见大太太微微浅笑,目露得意。
昨晚她听了郑妈妈的劝解,本抱着一丝仅有的期望想着晚些忙完了公事,大老爷真会过来。可一回头下人来报,大老爷早去了紫苇滩,在那头晚膳都用过了。如此一来,大太太自然更加生气,这爽约倒是爽得彻底,好啊,你不仁我不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刻意隐瞒了。
这厢五娘跳下马车,正好对上大老爷阴寒的目光与众姨娘各色的神情,她置若罔闻,昨夜见大太太那么大火气,她便知道今日她随行一事,大太太不会告诉大老爷了。
太夫人由唐妈妈扶下马车,环视众人一眼,眼中还带着些许疲惫。
长哥儿下了马车急急忙忙窜上来,后面则跟着依旧一派翩翩不凡的晏天皓。只听他难掩兴奋的喊道:“父亲,母亲,你们可看看谁来了。”
话一说完,就见大老爷、大太太,接连后面的几位姨娘,个个张口结舌。还是大老爷先反应过来,一步塌前,惊喜的唤道:“晏世侄,你怎会怎会”
后面几位女眷后知后觉,大太太心中一喜,正想上前寒暄,就见三姨娘猛冲上来,亲切的就喊:“晏世侄这来,倒是也不先说一声,咱们也没个准备什么,只怕怠忽了你。”
大太太瞪她一眼,心里即便愤愤不平,可碍于太夫人在场,也不好发作。
这厢太夫人恐怕真的累了,随意虚扶了扶额角,大老爷连忙放下贵客,迎了上来,亲自扶着太夫人进府。大太太见了唯有紧跟其后,可一双眼睛却悄悄瞥着后头的三姨娘与晏天皓。
一行人中,前头都是欢欢快快的,唯有最后面的五娘形单影只,大家好像一时都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明明该走在最前头的,一转眼却落到了最后。
走在倒数第二的四姨娘在丫鬟兰屏的搀扶的侧头往后一看,好心的朝五娘喊道:“我这腰也不大好,五娘可愿意扶我一扶?”
五娘笑着赶上去,心想还是四姨娘好心,就搀扶起四姨娘的另一侧,与兰屏一同将她送进去
太夫人的寝院儿是百善堂。小姐们是女儿家,不能出府迎接,二娘、三娘、四娘、六娘、七娘这不就只好早早等候在百善堂堂屋里了,待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过来,远远地,六娘就往人群中搜找着什么,待她眼睛定格在人群最后头的五娘身上时,她轻咬下唇,表情很是受伤。
人群走得很慢,四娘就趁空溜到六娘身边,小声气的嘲笑一句:“倒是不知道五妹比六妹你更讨太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