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也收到了双份儿。
胡老太太亲手打开了小包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几个油纸包后,再联想起之前听到的赛金花发财的传闻,心里充满了微妙的酸涩之意:“赛大娘果然好本事,无儿无女的看着凄凉,临到头还这样风光一把!”
胡仁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赛大娘知道咱们把老五和五丫头丢到她门口的事儿不?”
胡老太太也是愣了愣,不太确定道:“也没在别处见到他们,应该吧?”
胡仁点点头,摸摸下巴:“那她这个礼送得有些意思呀!”
胡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胡仁一眼:“你管她什么意思,只要她没把老五他们给咱们丢回来,就别上赶着去找刺儿吃!怎么的,难不成你还想养那两个小崽子?”
胡仁连连摆手:“没没没,我也就是顺口一说”
胡老太太冷哼数声,心中其实也有些没底儿。
就在此时,高氏款款地走过来,笑道:“娘,原先在沈家堡我可是看着的,这赛大娘手眼通天,对那三个孩子可好了,像亲生的孙子孙女儿!如今她发了这样一注财,治多少个老五治不得?咱们把老五送到她那去,也是积德的好事,想必赛大娘也能体会咱们的一片苦心。”
胡老太太被她这么一说,很以为然地点点头,心里舒坦了不少。她才不是因为丢胡硕而有了什么罪恶感,纯粹是怕赛金花因为这个和他们家交恶,将来耽误了胡娇儿的婚事!当初之所以把他们丢在赛金花院子口,一是那里避开人多的地儿,二是赛金花不在家,哪曾想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呢?好在高氏这么说,将来赛金花问起,她也多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胡仁嘿嘿一笑:“老四媳妇,我别的不服你,就服你这张嘴!哪怕杀人放火,在你嘴里也能说成是积德的好事!”
高氏顿时垮下脸,胡老太太大怒,扬起巴掌狠狠给了胡仁一下:“不会说话就憋着,少放屁!”
胡仁缩着脖子躲开了。
礼都送到后,赛金花与姐弟仨正式开始讨论起了盖房一事。
“家是传世宝,肯定是往长久的造。”赛金花经验老道地问:“你们预备花多少银子造房呐?”
胡莱说:“大概三四百两,能造个什么样的房子?”
“三四百两?在这庄子上,那可是头一份儿的了!”赛金花笑道:“青砖亮瓦,方方正正,前厅后院,不知道要惹多少人羡慕呐!”
赛金花并没有问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她根据自己在沈家堡的见闻,自以为全都是山神娘娘的恩惠,倒少了许多解释的麻烦。
胡硕拿出纸笔来,姐弟俩写写画画,赛金花看着他们一边画一边比划,大概明白了意思,顺便也跟着出出主意,指出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胡莱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商量过了,决定了无论以后是否发迹,老本宅还是安在白鹤原上。一是因为这里是山神娘娘的老家,小妹还是挨着山神娘娘他们心里才比较有底;二则是熟悉的人都在这原上,例如郭地主,沈三爷和邓老三他们。无论胡家有多么地令人寒心,这片孕育了他们的水土还是亲切温暖的,他们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山水田地,清风白云,一旦离去心底总归有些不得劲,没有根的感觉。
一旦确定了这个思路,起房子的地点和类型便好决定得多了。新房就在赛金花隔壁的空地上起造,方方正正四合院的样式,正房厢房厨房等等统共二三十间,前院挖井,后院开菜园,且是舒展,什么都有,可谓是五脏俱全。
这是他们姐弟仨的第一座住宅,大小华俭刚刚合适。以后没有太大起色,这样的宅子住着也怪舒服;如果将来真的慢慢经营起来了,以这宅子为中心扩建都是方便的:周围没有其他人家,不远处还有小小的山丘和可以凿开引流的枯塘,收进来也是非常不错的风景。至于赛金花原来的家,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翻修装潢一番,将来作为本宅的一个小小院落,给赛金花养老非常合适。
“行了,这样挺好!”赛金花收起了那画纸:“到时候我把这个给匠造头子看去,你们俩这几天好好‘养病’,什么都不用操心,包在我身上啦!”
“大娘,多累你了!”胡莱说:“等‘咱们’病好了,您老人家可得好好受咱们一席酒,几个头,往后就好好享清福吧!”
“要不说怎么有人算我命好,说我是老来福呢!”赛金花笑眯眯地说:“行,我就盼着那一天啦!”
赛金花赶着骡车去县里的匠造老师傅家,商定好价格后,看过黄历,将破土的日子定在了后天。回到庄子里,少不得又要带着卢二婶把周围几家较为亲近的庄户一一通知,请他们来吃上架儿的豆腐饭。
赛金花的人缘实在太好,她只通知了五六家,没想到破土那天竟来了十几户人家,大多倾尽家中劳力,非常诚恳。
“赛大娘,这是怎么说来着?给咱们家送了双份儿,还不叫咱们家来帮忙吗?”一个性子较为泼辣的妇人瞪着眼睛道:“咱们做完就走,不赶饭点儿,不吃你家的豆腐饭!”
“赛大娘,我家二丫可是你姨姐的的干女儿,咱们是沾亲带故的人,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叫咱们呢?”
“赛大娘,这事儿你办的不地道,不地道呀!”
赛金花非常高兴,连连道:“没有的事儿!哪是和你们生分了,这不是你们家里远,怕你们来回麻烦吗?建好了房子我还有流水席,一定家家请到!”
“流水席算什么,大不了不吃了,我们就稀罕豆腐饭。”
“就是,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一年到头都是咱们麻烦你老人家,好不容易逮到这个还情的机会!”
无论大家表示得有多么不满,甚至责备,赛金花心里都是开心并满足的。因为这样的责备在白鹤原的人情往来上,其实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夸奖
第100章 流水席()
最后,在卢二婶的帮忙调解下,来的人都上了手,热火朝天地盖起了新房。男人们有些懂得的就跟着一起和泥锤架子,不太懂的则帮忙削竹片或者运重物,女人们有端茶倒水的,帮忙“寸”(即用手按压)瓦片的,拧草绳的,忙得热火朝天。匠造头子看到这个场景,笑着说:“大娘,原本我估算你这房子至少要两三个月,现在看看,怎么的也得省一半工夫!您老人家是个场面人呀。”
赛金花非常得意,笑着说:“大师傅,不急!我不赶时间,宁肯你活计慢着点,细着点!”
卢二婶和另外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则跟着赛金花准备豆腐饭,赛金花厨艺出了名的好,就算她不给大家送双份儿,就冲着她家的豆腐饭,人们也肯争先恐后来帮忙。原本她打算做三大桌,看看如今的架势,心里明白至少要备下八桌才够份儿。
赛金花看看厨下备着的食材,后脑勺有点儿冒汗,不过她是经过风雨见过大事的人,这点子小意外难不住她。
赛金花从兜里掏出几小块碎银,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卢二婶:“她二婶,今天来的人多,原本预备下的豆腐怕是不够,还得麻烦你和你家男人跑县里一趟,坐咱们家的骡车去!”
卢二婶理解地点点头,接过银子:“大娘,你看买多少豆腐才合适呐?”
赛金花想了想:“有多少就全都搬过来吧!顺便定下后头几天的份儿,告诉卖豆腐那家咱们这几天摆八桌的豆腐饭,他听了就心里有数!另外,若是有新鲜菜蔬,多多地买些回来!”
“行,大娘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卢二婶和她男人赶着骡车走了后,赛金花又拿出两小块碎银,请另外两个婶子去庄子上收鸡子儿和酸菜:“她五嫂,她大妗子,我这里脱不开手,还劳烦你们替我跑一趟,就近找人家收三十斤酸菜和八十个鸡子儿来。”
两个女人连连摆手:“大娘,这是怎么说的,要不了这么些,他们怕是也找不开!”
她们看得分明,赛金花拿出的两块碎银差不多都有五六钱重,酸菜和鸡子儿都是农家常见的东西,价格不高,并不需要这么多钱,恐怕一家人手里所有的现钱都找不开。
赛金花笑了:“这有什么的,大不了你们先拿着记上账,回去自家拿铜板儿结算,又劳烦你们一趟。”
赛金花说得这么客气,两个女人心里却是清清楚楚,这是赛大娘在贴补她们的脚程钱呢!本来还想客气几句,眼见着开饭在即,不能再拖了,她们才分头飞奔而去。
卢二婶和她男人回来时,厨下早就已经忙开了,冒着腾腾的白色雾气。卢二婶见赛金花舞勺弄瓢的十分热闹,也没敢呆着看热闹,赶紧趁着新鲜把一板板的豆腐搬进了厨房里,顺便在院子外头的空地上支起桌椅板凳,布置碗筷。
“饭得了,开饭啦!”
赛金花的这一声呼喊宛如天籁,几乎所有人都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迫不及待地上了桌。卢二婶她们步伐紧凑地上着菜,诱人的色香味引得众人不断地伸大拇指。
每一桌上都是五个菜,五花肉炖酸菜豆腐,青椒炒鸡蛋,大葱煎豆腐片儿,大骨萝卜汤和猪油炒时蔬。虽然看着简单,分量却是十足十的够——装菜的盆都有脸盆大小,还管添!五花肉并不是点缀的小配角,几乎要和豆腐分半壁江山,入口即化香浓软糯,一点都不腻。主食是掺了玉米碴子的二米饭,还有管够的玉米面饼子以及白面大馒头,热情丰盛得令人咋舌不已。
这一顿饭吃得众人十分满意赞不绝口,做起工来也就更加卖力了。按照惯例,三天的豆腐饭后便是普通的饭菜,然而赛金花并没有降低标准,照旧四菜一汤丰丰盛盛。一个多月后,新宅院正式落成,赛金花放了长长一串鞭炮,笑容满面地对所有人道谢:“辛苦大家了!过几天咱们家摆流水席儿,到时候务必要赏光!”
“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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