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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的说,到时候咱们一定捧场!”
“恭喜恭喜呀!”
赛金花给匠造头子结算了剩余的工钱,待所有人都散去后,赛金花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的确再没有其他人,方才笑着对屋子里躺着的胡莱和胡硕道:“好了,快出来吧,看看你们的新家!”
听不得她这么一声,胡莱抱起胡桃,胡硕一翻身滚下炕,三人急切地冲出了赛金花家的院子,激动地站在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家门口。
青砖黑瓦,四四方方。
崭新的漆得乌黑的大门,闪亮的门环,还有大门前那一块平整而洁净的小青石板,都极大地取悦了胡桃的心灵,让她不由得想起一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比这个四合宅更豪奢华丽的房子她不是没见过,别的不说,光是地字街的那套格局相似的宅院就要比这个新房要高明不少,可是胡桃就是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房屋更令她觉得舒服的地方了。哪怕有些细节处不太如意,也是可以笑着忽略并容忍的,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一个可亲可爱的地方。
“别光呆呆儿的呀,进去看看!”赛金花推开了门,笑着道。
胡莱和胡硕如梦初醒一般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门。
一进门便是影壁,绕过影壁才可看到三间倒座儿平房和井台子。东西厢房和正房都是上下两层,后院儿则也是两层,再添着个半层高的天台。这种格局有个土叫法叫“节节高”,寓意着日子越过越红火。
胡桃非常喜欢后院的天台,不但可以晒菜干谷子之类,还可以搭起架子,以后种点儿葡萄什么的,挺美!
新房才上了漆,需要散散味儿,这段时间也可以趁机添置些桌椅床柜之类的东西。胡莱和胡硕躲在房间里这么久本有些腰酸背痛,看到新房后顿时开心得浑身畅快,一点儿不得劲都没了。
“大娘,这些你全拿去,看着先添置吧!”胡莱一股脑把剩下的押票都给了赛金花,道:“押票用完了尽管找我来要现钱,家什活儿的价格不论,大方结实为先,顶好是能用上大几十年的。”
赛金花收了押票,笑道:“嗐,还用你交代?我心里有谱儿!”
赛金花驾着骡车上下跑,好不容易把家具等物事安排好了,却是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胡莱姐弟仨心疼她,不肯再叫她操劳流水席一事,决定去请大洼口的鲁家厨子班儿。
大洼口的鲁厨子相当有名,是世代传承的手艺,分工鲜明,效率极高。他们家不仅做的菜色非常合庄户人家胃口,还仁义厚道,既能把席面做得好吃体面,又能在看不到的地方替主人家省钱,十分经济实惠,回头客那是相当的多。若是往常,想要请大洼口的厨子至少得排半个月的队,好在现在恢复元气和财气的人家不多,故而一去请就请到了。
为了表示公道敞亮,鲁厨子向来不负责食材的采办,表示不在里头浸润一点一滴的油水,只收工钱,这一点倒是可在胡莱姐弟仨的心口上,求之不得。趁着夜色,胡莱带着胡硕和胡桃去了两趟天柱山,便把食材收集得差不多了。
因为做的是流水席,并不能预料到会来多少人,所以食材尽量要往多了的地方去筹备。鲁厨子上了年纪,见过不少想办流水席却险些出丑的人家,特特地先跑到赛金花家去查看食材的储备状况,好给他们一些隐晦而实际的建议。
不看还好,一看鲁厨子差点连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他震惊不已地用手摸了摸院子里哼哼唧唧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野猪,又摸了摸水缸里活蹦乱跳的鱼,草篓子里绑着翅膀乱扑腾的野鸡野鸭,还有堆成山许多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野猪比家猪要肥壮许多,两头两百多斤的家猪足可以办葫芦庄这种地方的流水席,何况是五头这么大个儿的野猪呢?说句笑话,知道的是办庄子上的流水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犒赏三军呢!
“怎么样,鲁师傅,这些还够吧?”赛金花笑着问鲁厨子。
“使得,使得!!”鲁厨子连连点头,露出了技痒的笑容:“好些年没见过这样阔气的人家!往常准备的东西不够,我也是能省则省,好些菜色都端不出来。既然奶奶您这么舍得,我必定要做出顶体面的流水席,好叫他们吃得心服口服!”
“对!”赛金花特别喜欢心服口服这个词,正好撞到了她心中那个计划上,顿时笑得开了花:“要让他们吃得心服口服!”
在延绵不断的鞭炮声中,新宅的流水席在赛金花家前的空地上正式开席了。
所有收到双份儿的人家都带了礼品或者份子钱前来庆贺。不管是否和赛金花交好,都携老带少呼男唤女,全家齐上阵,务必要好好来吃他一顿!
第101章 摊牌()
按照白鹤原的规矩,流水席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赚份子钱,随多少礼全都凭来者家境和跟主人的关系远近。拿着大元宝来,很好;空着手来,也没问题!
赛金花想借这个流水席办几件大事,再加上食材的来源她大概心里有数,光这一项成本就节省不少,不怎么在乎收的礼金是否入不敷出,只要大家吃得好,吃的满意,后面她说什么不都得高高兴兴听着吗?
为了这个,赛金花特意在院子外头的空地上搭起了大顶棚,不怕日晒风吹,大概可以坐下四五十桌的来人。大顶棚外面还有十桌候补席,预备着随时替上。
胡老太太原本只打算带着胡娇儿一人过来,架不住高氏和胡仁死缠硬磨,最后还是浩浩荡荡地拖了十口人来赴席。原本老太太母女俩随十几个钱便够了,如今带了这么些人,不拿个一百钱出来似乎有点太过意不去,胡老太太便只好封了个百钱的红包。好在羊毛出在羊身上,多的钱大部分都是高氏贴补的,她也不至于过分肉痛。
高氏之所以肯花钱买热闹,一是在胡家里拘束得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寻几个年岁相当看得过去的妇人来往走动,二是胡家的饭食太难吃,她都有些吃伤了,带着孩子们吃点好吃的缓缓肠胃也是好的,谁不知道赛金花出了名的好手艺呐?
看到鲁家厨子班单独搭起的临时小厨棚后,高氏不由得有些意外,原来并不是赛金花本人下厨。转念一想,流水席是件耗神的大事情,她赛金花再能耐也未必能一个人操办几十桌,好在这班子看起来也不赖,便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赛金花作为主人家,自然要面面俱到,不论是谁都要招呼一声。胡家人过来的时候,没多久她也来了,笑容满面道:“哟,是老妹子呀!哎呀呀,怎么包这么厚的礼?都别客气了,赶紧坐下,等会儿就开饭!”
胡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赛金花的神色,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调整出最妩媚讨好的笑容:“老姐姐,您大喜呀!要不怎么都说您老人家是有福气的人,一辈子风光,如今又起了这样一座阔气漂亮的宅子,这是享到头的福哟!”
胡老太太这个马屁拍得相当有水准,即便是心里别有故事的赛金花也不能不露出个更加热情的笑容:“哪里哪里,比不上大户人家的好宅院,凑合着住罢了!”
高氏羡慕地看着不远处的宅子小门楼,心中有些黯然——若是以前,她想盖几幢这样的房子盖不得?如今手里的银钱日渐消耗,分家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念想,布铺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再开起来。眼下她和孩子们住的那间房,除了不算太旧以外并没有什么优点,采光,通风,方位都不得劲!哪里比得上以前她在县城街面上住着的门面两间到底三层的漂亮小楼?
眼见着人都差不多陆陆续续地来了,大顶棚里基本都坐满,赛金花赶紧一挥手。
得到主人家的信号后,小厨棚子里的几位鲁家的妇女立即端着盘子鱼贯而出,麻利又稳当地把菜上到每个桌子上。第一个上桌的菜基本都是炸丸子,这个也叫“头菜”,根据头菜的多寡丰俭大概可以判断出接下来的菜色如何。
乡下地方办酒罕见五两席以上的席面,大多人家置办席面一桌的成本都在一二两银子左右徘徊,这就很考验厨子的功力:如何不少掉那几个约定俗成的硬菜,看起来花团锦簇的丰盛热闹,还经济成本省钱。一般来说,大部分厨子都会尽可能地多使用面,比如在炸丸子里多掺些面,炸鱼或酥肉多裹一层面糊,菜里多勾些鸡蛋茨,然后多用些油盐调和,这样就很能应付乡下人的舌头和胃了。
鲁家班并不太瞧得起这种做法,他们自有一套不外传的秘法。如今食材充足,连那秘法都无需使用,只消往丰美里去做就是,不但客人吃得痛快,厨子也做得痛快。
头菜属于开门红,鲁厨子非常注意第一道炸丸子上下功夫。普通的炸丸子不过是鸡蛋和面再拌点儿肉糜,他特意用了大量的肉,大大减少了面粉的含量,并在馅料中加入特制的葱姜花椒水调味,整个丸子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技惊四座!
“好丸子!”
“肉多汁多,赛大娘是个场面人呐!”
夸赞炸丸子的声音还未绝,干菜扣肉便上了桌,大块的扣肉满满当当地反扣在干菜上,油光滑亮,喷香扑鼻;板栗烧野鸡,酱色浓厚,鸡肉筋道入味;红烧方肉,颤颤巍巍,一筷到底
一开始大家还惊艳不已地连连夸赞客气,到后来一个个连说话的空都没了,筷子虎虎生风,满脸是汗,腮帮子撑得几乎要炸裂,就连举筷子都要颤好久的老人也张大了嘴,抖抖索索地把肉菜往嘴里塞。
就像鲁厨子所保证的,这流水席吃得大家撑得走不动路,心服口服。
四冷四热八大碟,十个海碗的大荤,两个炭炉锅子,轮着转(即见桌子空了就补上)的半荤快炒热菜,肚子里没什么油水的庄户人硬是再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