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条样式老旧的麻布裤子她早就扔得远远的了,太丑。
来东宫之后,岑西锦便拿自己的分例去领了些料子来,让王湘四喜帮忙给她做了好几条新裤子,虽然式样比起之前的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料子也实在粗糙,但穿着好歹干净清爽。
除了裤子以外,在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王湘还匀了一块多出来的苏杭绸缎给岑西锦缝了一条豆绿色绣白梅的马面裙,只是岑西锦觉得这料子太不经磨,平日里也不太舍得穿的。
从柜子里翻出马面裙来,摸着细腻的料子上栩栩如生的白梅花苞,岑西锦喟叹不已。
王湘对她是真好,不仅把她心爱的羊脂玉镯送给她,还时不时地做做裙子香袋儿什么的送给她。
弄得岑西锦也好想亲手做一样东西送她了。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只是……她那笨拙的针法,练了那么久,还是连朵花儿都绣不出来,更别说做裙子做香囊了。
宫女穿在外面的衣裳都是现成的,司计司来来回回发的就是那几套,不是淡青的就是浅粉的,没什么大变化。
岑西锦倒乐得方便了。
里衣还是来的时候带的那几套,虽然有些脱色,可她偏是个只知道吃不知道长个儿的,这几套里衣全都能再穿个一年半载的,又是穿在里头的,旧点儿也过得去。
把衣裳裙裤整整齐齐地叠好再全部装进箱笼,岑西锦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别的东西了。
枕头被子什么的,见贤馆那边也应该是备好了的,这些不是她个人的东西,还都记录在册,自然也不能随便带走。
看来她是穷得只剩下金豆子和玉镯子了。
快到子时了。
这会儿的东宫里倒不像往常那般熟睡,反倒有些低低的哄闹声。
这一晚,谁又睡得着呢?!
岑西锦钻进了被窝儿,烙饼一般翻来翻去还收了个边儿,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旧旧的帐幔,还有帐幔上挂着的络子,睡不着啊。
屋里没人,她还真睡不踏实。
以前她身边至少还有王湘,王湘走了还有四喜和秋鹃呢!
可这晚,四喜收拾好东西后就去了八宝屋里,秋鹃找她的好姐妹春燕夏鸽哭去了。
去冷宫当差,那今后就是看不到前途的日子了。岑西锦感觉她肯定得罪了什么人,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去冷宫那种鬼哭狼嚎的地方还不如呆在二皇子身边呢。
是啊,经岑西锦多年观看宫斗剧的经验可得,冷宫就是满屋疯女人乱跑乱叫的地方,在那种地方,整天鬼哭狼嚎都算是常态了。
可她又想起,离她将前往的见贤馆最近的地方,那就是冷宫了。
呸,见贤馆,见贤馆,还真不是个好地方。
晦气!
想着冷宫里疯疯癫癫的女人,又想着万一那些疯女人还跑出来骚扰她们,忧国忧民的岑西锦在忧心忡忡中睡着了。
睡着了还不忘紧皱着眉。
她啊,就是喜欢想太多,还总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为标榜,搞得自己跟国家领导人似的。
形容人勤奋不怠又不爱睡懒觉,都会说是:鸡鸣而起。
可这话在宫里是不太可能视线了。
皇宫啊,这是个多么严肃正经的地方,忍心每天一大早就鸡叫连天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最近流行田园风呢。
可偏偏就是近来的这些日子,每天一大早,天都灰蒙蒙的,还没亮呢,准时准点地就从瑶光殿传出了鸡鸣。
鸡鸣……什么是鸡鸣?!那是劳动的号角,美梦的粉碎机啊!
你说她养狗养猫养团鱼,养什么不好,偏得养鸡啊!最可恶的还是公鸡!
就因为这个事情,宫里人没有不恨陈美人的。
岑西锦也恨她。
准确来说,是恨陈美人宫里的鸡。
每当瑶光殿鸡“喔喔喔”地一叫,她就怂了。
然后怨气满满地给人家劳动去。
哦,今儿不是劳动,是要搬家了。
二皇子也讨厌那些鸡。
夜里他光伤春悲秋嚎啕大哭去了,一夜都没睡着,如今瞌睡正上来了呢,瑶光殿的鸡却叫得他睡不着了。
而且那高亢的鸡叫,竟像是有人正经巴拉地在他耳畔提醒着他,殿下,该搬家啦。
肉呼呼的小拳头紧紧一捏,哼,等过些日子,他就把陈美人殿里的鸡全都杀光!!
后来才知道,他不仅要杀光,更要吃光。
第五十四章 :猢狲散()
紧接着太子被废,宫里又出了好几件事儿。
其中一件就是,太后娘娘替废太子求情,陛下却认为废太子犯下这般恶行,是太后这个皇祖母管教不力的结果,想着太后年老体弱,照管六宫也多有不便,陛下便将掌管六宫之权转交给了孙贵妃。
孙贵妃却称自己大病初愈,便提议与德妃共同执掌六宫大权。
陛下答应了。
末了,太后直接晕倒在御花园,同陆宝林一般,被宫人们抬着撵轿送回了慈宁宫。也正应了陛下所说的,年老体弱之言。
而那个小产的陆宝林?
据说她回到水晶阁后,陛下再也没去看过她一眼,听水晶阁的宫女说,陆宝林整日都靠在软榻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像一只被丢掉的布娃娃,再也没有了生气。
到底还是孙贵妃仁慈,亲自前来看过她一回,又派手下的宫人送了她好些恢复身子的补品。
至于那个导致陆宝林小产的罪魁祸首太子殿下……如今应称作二皇子殿下了,这位犯下恶性的二皇子殿下,正在承乾宫麟趾殿里连哭带闹地砸东西。
每个宫殿的奇珍异宝里,就数那些精致娇弱的古董花瓶的命运最为惨烈,一旦遇到主人情绪不好,总是它们最先粉身碎骨。
于是麟趾殿内的古董花瓶们,纷纷阵亡。
麟趾殿是承乾宫的主殿,是东宫里最华美最精致最奢侈的一间宫殿,然而,它并不属于某一个特定的人,而是属于一个特定的群体。
它的主人必然是国之储君,可那位储君一旦失去了储君的身份,那它,也就不再属于他了。
一句话,二皇子慕云铮,得搬家了。
陛下不愿再管二皇子的事,掌管六宫的孙贵妃便将二皇子的新居定在了见贤馆。
见贤馆,见贤馆,所谓,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从承乾宫堕落到见贤馆,二皇子明显属于后者,见不贤而需自省的那种。
这俩字儿听着倒是不错,可其中冷落二皇子的意思却不言而喻,传扬得阖宫皆知。
见贤馆偏僻冷清,荒草丛生,唯一的紧邻的建筑物也是以冷著称的某宫。
关键是,这见贤馆,特别小。
前去打探“军情”的粗使小宫女菜心回报给岑西锦,说是这见贤馆里头,住的地方还比不上承乾宫的厨房大……
“那见贤馆的院子大不大?”岑西锦歇在榻上,微喘着气,听完菜心的话之后倍觉头疼。
“院子?没院子啊!那见贤馆外头全是荒地,别说像样的围墙了,就是片栅栏也没看见啊!”菜心本是来自大山的农村女娃,在田间地里的见识上倒比寻常宫女要强得多,就是有一个毛病不好,有点儿抠门还有点儿贪财,使得岑西锦不敢太重用于她。
没院子?!还全是荒地?!
岑西锦嘴角直抽抽,这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连那羊癫疯大皇子的行云阁都比这个要强吧!
东宫上下这么多宫女太监,再加上二皇子的衣裳摆设物件儿,怎么算也住不进去吧?
接着岑西锦便反应过来,这是孙贵妃在变着法儿地想要斩断二皇子的左膀右臂。
见贤馆偏僻狭小,宫人们住不进那么多人,就必然是要裁人的。
孙贵妃要的就是裁人。
只要二皇子身边有用的臂膀被裁走了,那他就真的快完了。
其实说起这种“软性裁员”,岑西锦倒不怎么担心,毕竟那些打定了主意要走的,她再怎么留也是留不住的,就算强制留了下来,也只是些吃里扒外的货色,岑西锦只盼着孙贵妃发发善心别塞些眼线进来就好了。
不过,想让老谋深算的贵妃娘娘发点儿善心,这几率实在小得很啊。
叹了一口气,岑西锦将目光凝在她的花被子上,心里开始细细谋划起来,菜心则不知所以地搓着手愣在原地。
这时,四喜急匆匆赶来:“不好了不好了!锦姐姐,不好了,太……二皇子殿下他……”
“怎么回事?”现在的情形,简直就是按下葫芦又起瓢,岑西锦自己身上还有伤呢,那个太子,啊呸,那个二皇子,竟然还使劲儿地蹦跶,生怕他那个父皇不知道一样!
四喜急得直跺脚:“殿下在麟趾殿里又哭又闹地砸东西!姐姐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岑西锦长舒了一口气,轻拍了拍心口,然后淡淡地吩咐下去:“哦,那就别劝了……让他自己哭会儿闹会儿就好。”
见岑西锦云淡风轻听之任之的态度,四喜的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可、可是,殿下砸的全是最名贵的……”
“砸吧砸吧!让他砸!碎碎平安!气使出去了也就好了,反正那些东西咱们都是带不走的,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在咱们手上毁了,只要别太出格就好!”只要二皇子不发脾气把承乾宫给烧了,岑西锦就乐得轻松了。
“那些东西咱们都带不走?”四喜愣了愣,问道,“不是还有大车帮着拉吗?”
沉默了许久的菜心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她一边扯了扯四喜的衣角,一边低声嘱咐道:“以后咱们住的地方小,这些大件儿根本带不进去!”
岑西锦笑眯眯地点头:“菜心说得没错,咱们就是把那些东西都塞进去了,估计也是保不住的!”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
二皇子失去宠爱却携有奇珍异宝,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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